正文
14 ? 藝術的意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4 藝術的意義
◎只要藝術不朽,他就永遠存在◎
系統的聲音依舊平靜:“阿塵早年有心髒病, 經過手術之後逐漸穩定了下來。自從淋了一場冬雨後,身體每況愈下……”
葉知渝的面容愈發蒼白,渾身開始止不住地輕顫。
蘇雲卿也臉色也很凝重, 卻還是靜靜地聽着系統繼續揭示真相。
“……阿塵知道自己以後可能會突然離開,所以, 他創造了我, 以他的記憶為框架, 代碼為橋梁,帶你的意識往返三次。他知道你一直很依賴他也很愛他, 擔心他去世之後你會一直萎靡不振。所以,才會忍痛讓你感受一次次離別。這次穿越的時間線裏,這個世界的阿塵會死在明年的冬季。沒想到, 你發現了漏洞,一旦穿越着意識開始游離, 這個虛拟的世界就會開始崩塌……”
“小渝, ”系統的語調不再開始冰冷無情,甚至帶上了意思憐憫, “阿塵讓我跟你說, 所有人終将離開——父母、兄弟姐妹、伴侶、朋友,總有一天都會……”
“別說了!”葉知渝失聲尖叫。她這一生都在離別的陰影中掙紮,她不要聽什麽大道理, 她只要她愛的人都能平安順遂。她甚至都不再奢求可以跟阿塵再續前緣,只求他好好的活着。難道連這都成了奢望嗎?
可是無論她多麽痛苦,這個世界的真相已然揭曉, 無數碎片開始崩塌。
蘇雲卿只能緊緊的護着懷裏顫抖的女孩, 在崩塌的廢墟中護住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周遭的一切都徹底消散的時候, 他們緩緩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客廳。
葉知渝顫抖着打開手機,發現距離上次穿越只過去了半天。
坐在對面的蘇雲卿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有些擔憂地看着她。
“我沒事。”對上他擔憂的目光,葉知渝勉強勾起一抹弧度,“就像傻瓜阿塵希望的那樣,一次又一次地經歷離別,不知是釋然了,還是麻木了,至少……沒那麽悲痛悲痛欲絕了。”
蘇雲卿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當打擊過于巨大的時候,人的心裏會啓動麻木機制來自我保護,為真正面對和消化痛苦争取時間。所以,麻木有時候是通往釋然的一個階段而已。”他凝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渝,好好跟阿塵告別吧。”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過幾天,是阿塵正式火化的日子。
這一次,她将親眼看着他永遠離去。
火化的那天的天氣并不好,殡儀館外的雨下的沒完沒了。
雨水沿着屋檐落下,砸在地上,像是炸開了一朵朵白色的煙花。
葉知渝抱着骨灰盒站在屋檐下,手指用力到泛白,黑色的連衣裙襯着一張慘白的臉,像一朵在狂風暴雨中頹敗的白玫瑰。
一把黑色的雨傘遮住了傾盆的暴雨,傘下是蘇雲卿清隽的眉眼,眼裏盛着化不開的哀傷。
“這下是真的告別了,”葉知渝輕輕摸了摸手裏的骨灰盒,仿佛在觸摸逝去愛人的發頂,随後她仰頭望着雨絲紛飛的天空,微微一笑,“傻瓜,如果你真的在天上,現在應該安心了吧。”
身側的蘇雲卿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天際,烏雲密布的天突然扯開了一道裂縫。
陽光傾瀉而下,葉知渝和蘇雲卿對視一眼,眼裏閃着淚光,臉上卻是微笑。
阿塵在天上安心了,他們選擇相信。
日子慢慢回歸正軌。
葉知渝終于找到了最後一抹顏料,按照在幻夢中看到的那抹色彩一樣塗抹。自此,《思量》終于完成。
秋末冬初的某天,她決定辦了一場畫展。
小助理佳佳将敲定的展出作品放在她桌子上:“知渝姐,這是畫展要展出的作品,麻煩過目一下。”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笑道:“辛苦啦,就放這裏吧。”
“好嘞。”
“佳佳,”佳佳正要離開,葉知渝叫住了她,“通知大家吧手頭的工作放一放,下午兩點會議室開個會吧。”
“好的,知渝姐。”
兩點整,工作室的小夥伴都已經全部到齊。
葉知渝坐在首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這次畫展準備的時間比較倉促。今天,我把大家叫來開會的主要目的呢,是為了鼓勵大家創作。以前的畫展都是以我個人名義舉辦的,但我知道我們這個團隊雖說都是乾着工作室的瑣事,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畫家夢,所以我很樂意提供一個平臺給大家,畫展的主題是《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大家如果想參加的話,晚點時候可以找佳佳報名。”
一口氣說完後,臺下的員工都面面相觑。
能将自己的畫作在畫展上面展出是他們中幾乎所有人的夢想,只是大多數人都缺乏獨立辦展的機會,是以今天葉知渝的一番話都說的他們都心動不已。
會上又讨論了幾個畫展的細節,就散會了。
葉知渝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望着不遠處落盡葉子的枯枝。
阿塵,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就讓我用一場畫展,紀念你,紀念我的父母和所有在我生命中退場的人吧。
報名結果出乎意料地好。第二天,佳佳把報名表交到她手裏的時候,葉知渝很是欣慰。
佳佳也報了名,她站在葉知渝的桌前,有些腼腆地笑着:“知渝姐,謝謝你,給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小輩一個機會。”
葉知渝正低頭看着報名表,聞言擡頭一笑:“傻瓜,你們喊了我這麽久的姐,我不給你們謀福利我是人嗎?”
佳佳嘿嘿一笑,俏皮地眨眨眼:“您當然不是普通的人,您是仙女!”
葉知渝笑罵:“就你嘴甜。”
畫展籌備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到冬天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為期三天的畫展終于在s省省藝術中心正式開幕。
《思量》擺在展廳中央,下面綴着一行小字:
“也許我們無力阻擋時間的流逝,我們也必将與家人與愛人生死相隔,但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人類的記憶,便是對靈魂的延續。”
周圍依次陳列着工作室其他人員的作品。此時,他們不再是某某工作室的員工,而是畫家,用畫筆來诠釋他們對生與死的理解。
“小渝。”聲後響起熟悉的嗓音,葉知渝聞言轉身,看到身後站着的西裝筆挺的男人,莞爾一笑:“來啦?”
蘇雲卿“嗯”了一聲,笑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還真有,你幫我招待客戶吧,你這溫文爾雅的優雅氣質,大老板一看就喜歡。”葉知渝毫不客氣,沖着他眨眨眼睛。
蘇雲卿這下是徹底放下心來了,本以為穿越是重新來過,所以才不管不顧地跟小渝告白了,回到現實後,反而有些近鄉情怯,好在她并未在意,也沒有為此疏遠他。
“好。”他微笑應允。
畫展人山人海,蘇雲卿站在入場處,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禮貌笑容。
突然,有人遞過來一張特別邀請券,他接過擡頭,望進一雙含笑的眼睛。
蘇雲卿錯愕:“您……您回國了?”
那人笑着點點頭:“我記得你,十年前我在我的畫展上見過你。”
蘇雲卿笑道:“您的記憶力實在太好了。”他難掩激動,“老師,您等我一會,我喊小渝出來,她一定很開心。”
那人含笑注視着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內斂卻莽撞的少年:“不急,我們一起進去吧。”
蘇雲卿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領着那人往展廳內走去。
展廳內,葉知渝正在跟一位業內小有名氣的畫家介紹《思量》:“……在創作這幅畫作的時候,我使用了水彩顏料和畫筆,通過層層疊加和渲染……這幅作品,是我為亡夫所作,主要表達的意思是……”
在場的賓客靜靜地聆聽着,看着這位知性優雅的女子站在畫作前,平靜地訴說對亡夫的思念與愛,不少人聯想到了展會內另外一幅畫作——《時光盡頭的愛人》,描繪的一個工程師丈夫用代碼續寫的愛。
賓客們都有些動容,有些細膩者甚至都微微紅了眼眶,可是那個用平靜口吻講訴的女子卻全程帶笑,眉梢眼角都是釋然的光芒。
身後有人帶頭鼓起了掌,葉知渝回頭一看,不由睜大了雙眼:“栀言老師!您,您回國了?”
“我在國外的網站上看到了這次畫展的消息,托朋友幫我找了一張特別邀請函,就趕了回來。”栀言溫和一笑,“果然是一場精彩的展覽。”
葉知渝激動不已,終于見到崇拜多年的偶像了,她連忙将人迎至貴賓廳。
貴賓廳內,栀言輕抿了口茶,開口道:“這樣一來,只要作品不朽,就能讓你的丈夫永遠都活在藝術作品中,這也是我們藝術從業者賦予這個行業的意義。”
葉知渝連連點點,仍難掩見到偶像的激動。
栀言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這個樣子,倒是跟外面的小夥子當年一樣。”
見葉知渝不解,她緩緩道:“當年,他為了給你要一張簽名照,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我以為我遇到了一個狂熱的粉絲,沒想到,讓他狂熱的人卻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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