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在你的眼中

19 在你的眼中

◎入眼是簌簌的雪花，飄落在身邊人溫柔的眉宇間◎

葉知渝再一次從沉睡中清醒, 入眼是簌簌的雪花，飄落在身邊人溫柔的眉宇間。

她自然是感覺不到寒冷的，只能從身旁蘇雲卿呵出一口口白色的熱氣, 才感知到這個冬季的凜冽。

這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季節，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冬季呢？

葉知渝跟着蘇雲卿站在天臺欄杆邊, 眺望白茫茫的天地, 思緒飄回那個帶着烤紅薯香氣的冬季。似乎是為了驗證她心中所想, 身後的門被适時推開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帶着踩雪的嘎吱聲。

蘇雲卿和葉知渝同時回身，看見了少女立在風雪中，呼嘯的北風吹起了她的發絲, 美得驚心動魄。

葉知渝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蘇雲卿那一瞬間的僵硬。在狂跳的心跳聲中，感受到他春風化雨般的悸動, 春天已先一步在他心裏住下。

接下來便是那場破冰的談話。跳出了自己的思維後, 葉知渝發現蘇雲卿的邏輯和表達能力真的一絕，這應該是長期浸□□海的結果, 這般的見識, 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能擁有的。

只是葉知渝能敏銳地感受到蘇雲卿的有所保留，很多的事情，特別是關于自己家庭的事情, 他都快速帶過。完全不像那時候的她，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一樣，将自己的心事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昏暗逼仄的樓梯間內, 一個滔滔不絕的少女, , 一個光芒內斂卻緘口不提自己的少年, 一個跨越了時光含笑凝望着他們的游魂。

畫面有種怪異地和諧。

蘇雲卿是猶豫的，也是害怕的，正如他的心聲道出的擔憂：“如果我說出來，她會不會就不再理我會不會覺得……我也不過如此……”

真愛降臨的第一反應是自卑，是小心翼翼，是不複存在的坦蕩。所以他緊閉的心門，并沒有對她敞開，這讓她有些悵然，好在後來也終于撬開了他的嘴，被看見和被懂得是比被愛更深刻的情感需求，他們兩個都“看見”了對方的最深傷痕和最美的品質。

這個記憶球格外漫長，想必是在蘇雲卿的生命長河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葉知渝終于不用再反複沉睡，她像是坐在電影的放映廳裏面，觀看一場名為《蘇雲卿》的電影，當燈光亮起，身為唯一觀衆的她，将會給出怎麽樣的掌聲和回應？

蘇雲卿是開心的，這點葉知渝可以感受到，甚至可形象地感受到他內心的粉紅泡泡，不知為何，她臉上也帶上了欣慰的微笑。

這場電影裏最讓葉知渝好奇的，其實是趙青稚。

這個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的女孩，卻總在蘇雲卿的世界裏徘徊。

由于蘇雲卿的記憶之前一直是斷斷續續的，葉知渝不明白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能明顯感覺到的是，蘇雲卿對她并不熟絡。因為趙青稚的每一次主動搭話，蘇雲卿的心裏都打滿了問號。

這一天，已經不知道幾天沒吃沒喝的葉知渝對着蘇雲卿帶的面包垂涎欲滴，饞的虛拟口水都流出來了，雖然她沒有饑餓感，但架不住她嘴饞啊。

蘇雲卿吃的很優雅，仿佛周遭的吵鬧都侵擾不了他，但這喧嚣卻困擾着葉知渝。

葉知渝本來就因為吃不到香香軟軟的小面包煩躁不已，偏偏那個闫凱還在吵吵鬧鬧的。葉知渝氣沖沖地飄出去，沖着闫凱來了一拳。

“閉嘴啊，豬頭。”

和蘇雲卿一樣沉浸在自己世界裏面的，還有剛調到後排的趙青稚，她此時正專心地做着習題，兩耳不聞窗外事。

直到自習課的上課鈴響了起來，後排才稍稍安靜下來。只不過暗戳戳的打鬧還在進行。

葉知渝同情地望着臺上年邁的數學老師，飄到蘇雲卿身邊，閉目養神。

其實不怪闫凱他們這些後排男生聽不進去，也不怪葉知渝高中時候的數學爛成這樣（絕對沒有為自己找補的原因），主要是數學老師的講課實在是太過無聊。游魂葉知渝和少年葉知渝都在臺下昏昏欲睡，只不過游魂葉知渝根本睡不着。

煎熬啊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悅耳的下課鈴聲終于響起，被枯燥的公式折磨的慘不忍睹的同學都趴在課桌上小憩。

在數學的海洋裏面徜徉了許久的蘇雲卿卻神采奕奕的，他每次望向數學老師的眼神，宛如他深夜挑燈看向心理書籍時那樣專注，葉知渝看着，也很開心。為這個在情感荒漠中成長，卻努力為自己和他人尋找綠洲的堅韌少年能這樣有奔頭的生活而開心。

他的目光自然地移了前排的少女身上，少女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他莞爾一笑。

是啊，如今，他已經在朝她奔去的路上，孤傲地前進了一大步了。

他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面色如常，劇烈的心跳聲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葉知渝含着笑靜靜地看着，蘇雲卿不再是她生命中的一段模糊的背景音，而是一條與她青春平行，同樣深刻和重要的人，真好。

在他劇烈的心跳聲中，她甚至沒有聽見自己明顯過快的心跳聲。

隆冬略顯寒冷的風從教室大開的門裏吹進溫暖如春的教室，吹散了那一瞬間的悸動，卻吹不倒永恒的心動。

“趙青稚！你怎麽把我的練習冊弄成這樣？”闫凱的大嗓門響起，葉知渝和其他同學都吓了一跳。

她這才發現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被堵住的少女倔強地不肯落淚，拿着練習冊的少年憤怒地歇斯底裏。

蘇雲卿靜靜的站在人群中，趙青稚的目光越過看熱鬧的人群，有些凄楚地望向蘇雲卿，眼裏藏着尴尬、狼狽、以及隐隐的委屈。最後，她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不顧衆人的目光，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

蘇雲卿的腦海裏突然回放起那年，那個在家裏的書房裏，在妹妹的哭鬧聲和陳阿姨的指責聲中孤立無援的自己。

葉知渝就聽到他在心裏極快地說了一句：“我要去幫她。”

随即便看見蘇雲卿追了出去。

趙青稚并沒有跑遠，蘇雲卿在拐角處的樓梯口找到了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裏卻沒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目光平靜。

趙青稚聽到腳步聲，揚起了頭，眼睛陡然睜大。看樣子她對來人很是驚訝。而後，一層薄紅悄然爬上了她的臉頰。

“你……你怎麽來了？”

蘇雲卿在她身邊坐下，神色淡淡的，語氣卻格外真誠：“青稚，有時候人若想要自由的話，就不能在乎別人的看法。”

“我只是……不想讓人說我阿媽不好。”趙青稚語氣悶悶的。

“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你阿媽的話，你又怎麽能讓別人尊重她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青稚猛地擡頭：“我，我沒有……”

“我知道，只是自卑是一道雙刃劍，要想讓別人尊重你，你得先尊重你自己。”

……

蘇雲卿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般娓娓道來，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約莫十分鐘後，兩人結束了談話，一前一後回到了教室。

本以為兩人的關系會有所進展，只不過出乎葉知渝的意料，蘇雲卿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面對趙青稚的主動靠近，心裏慢慢浮現起了一個問號。

後來，大概是趙青稚摸清了規律，明白自己在蘇雲卿就像是一個咨詢的客戶，所以會經常找蘇雲卿探讨一些心理問題。

而蘇雲卿每次都“上鈎”，看穿了趙青稚小伎倆的葉知渝心裏總會浮起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不爽。

趙青稚在蘇雲卿的影響下也明顯開朗了許多，有時候面對同桌闫凱的吵鬧也會氣勢洶洶地制止。

葉知渝輕笑，想起之前闫凱神神叨叨地跟她說，趙青稚是不是被那次的事件刺激了，還是被人奪舍了，咋這樣兇了。

那時候的葉知渝朝他做了個鬼臉，語氣很欠揍：“活該！”

又一個課間。

趙青稚從隔壁桌走過來，停在蘇雲卿身邊。

蘇雲卿察覺到有人靠近，摘下耳機，擡起頭，望着笑得燦爛的趙青稚：“？”

聽見他疑惑的心聲，葉知渝忍不住笑出了聲。

笨蛋雲卿，怎麽跟個人機一樣。

對面的趙青稚看見蘇雲卿一臉疑惑且不熟的臉龐，收起滿臉的黑線，斂了神色笑問道：“雲卿，這會有空嗎？想跟你探讨一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蘇雲卿突然溫柔了眉眼，她順着蘇雲卿的目光望了過去，看到了前排打鬧的兩個女孩。似乎是發現身邊人長久的沉默，蘇雲卿收回了視線，疑惑道：“探讨什麽？”

趙青稚強笑道，冷然道：“沒什麽，我已經懂了。”

蘇雲卿點點頭，收回目光，落在桌面的畫作上，未曾留意到趙青稚的目光也黏在了上面。

葉知渝認出來了，那是自己在和蘇雲卿成為好朋友之後為特地為他畫的。

畫上是那間樓梯間，暖黃的燈光下，男孩和女孩相談甚歡，畫面溫馨。樓梯間外，是紛紛飄揚的雪花。

葉知渝的目光從畫上移向窗外，窗外也是記憶裏一樣的簌簌雪花，仿佛又綴在了身邊人溫柔得過分的眉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