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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垃圾島6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099章 垃圾島68
章馳開車回家。
陸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路上,他說:“我讨厭狗。”
章馳:“……”
陸英又說:“我們真的要走了嗎?”
章馳:“嗯。”
陸英垂下腦袋。
房子裏所有的大人都對出島一事在不同階段表現出了不同的充沛情感,但路雨和陸英, 無論發生什麽, 他們都是如出一轍的淡定。吃好睡好, 從不對現狀發表任何意見。
兒童的适應能力極強,在童年時期,他們習慣什麽事情該是什麽樣子,就會将此當作錨點, 來判斷之後的人生值不值得大驚小怪。
危險對他們來說似乎不是事兒。
只要還活着,那就沒什麽問題。
章馳:“外面的世界會更好的。”
其實她也不能夠保證, 她不僅不能夠保證外面的世界會更好,也不能夠保證他們能夠成功地從垃圾島離開。但就在剛才,她突然發現這個從來沉默和淡定的半大少年,情緒明顯地沉入到有史以來她能感知的最低點。
這裏破破爛爛, 吵吵嚷嚷,但到底是他們的家。
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垃圾島。
他們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
這就是他們人生到此, 承載了全部經歷的土壤。
他們從來沒有發表過反對意見, 也許是因為這片土壤的經驗告訴他們,他們微不足道,只要能活着,就是美好的一天。當期望降低的時候,人的滿足度反而會提高,因為人從來都在跟期望較勁。
他們開心,因為每天都滿足了活着這個期望。
但這是不正常的。
人不應該只有活着這一個期望, 它也許會帶來較高的滿足,但也限制了人生的可能。
他們應該有很多的可能。
章馳:“外面的世界會更好的。”她又說了一遍。
車開得很快, 今天的時間很緊張,争分奪秒,但車沒有直接開回家。
開到了學校門口。
學校在A區,現在是寒假時間,門庭冷落。學校門口有斑馬線,島府對于垃圾島的罪犯從不手軟,但對于島上出生的幼苗表現出了少見的人文關懷。
學校門口出來挨斑馬線的地方豎着一面電子屏,被左右兩根柱子支在半空中,屏幕上滾動播放着撞傷學生之後被執法人員擊斃的司機照片。
現場照片。
左邊是罪名,右邊是照片,外加特寫鏡頭。
斑馬線行人最大,無論是紅燈綠燈,島府不講道理,統統擊斃。
出生在這座島上并不是可以選擇的事。無辜的人總要多一點特權。
陸英一臉莫名地看着章馳。
章馳:“……”
很顯然,他們對學校沒有任何的留戀。
連最後一眼也吝啬給予。
章馳腳踩油門,繼續上路了。
今天的時間很緊張。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繞過學校,來到了一家商超。
章馳停好車,陸英跟着她一塊進門——他身材高大,可以幫忙搬東西,章馳繞着零食區打轉,買了非常多的糖,巧克力,肉乾,都是小包裝,充氣量小的那種,可以裝進兜裏,方便帶上飛機。
逃跑的時候不能夠增加太多負重。
他們的計劃是開往第三世界國家的邊境地帶,落後城市。這些地方的治安和警力都不太充足,不太容易被抓到——如果直接開到白銀共和國,可能一下機就能被突突到團滅。
按照周宇的估計,如果一切順利,他們上機之後一天之內就可以落地。
其實不需要太多的食物。
不過項景說飛機上只有一名駕駛人員,可見裏頭大約是沒什麽吃的,至少不能夠滿足他們六個人的需要。而且……誰也說不準,飛機是否真的能在一天之內落地。
陸英在一個擺放飛機玩具的貨架前駐足,他駐足得很隐晦,屬于站過去一會兒,又跑到別的貨架,繞一圈,又跑回來,看兩眼,又雲淡風輕地跟上章馳的腳步。
章馳将飛機拿了下來。
價格5000島幣。
搶錢。
章馳:“想要這個?”
陸英有點想點頭的架勢,最後又搖了搖頭。
章馳買了飛機。
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辦完這兩件事,章馳回了家。
買的東西被擺到了客廳,每個人都抓了一點食物,揣進兜裏。奇良和周宇都穿着沖鋒衣,非常多的口袋,周宇抓了滿滿一褲兜,最後走起路來實在累贅,沒辦法掏了一半出來。
差不多預演了明天要穿的衣服,能夠攜帶的合适的食物,所有東西就歸到了個人手裏。
路雨繞着玩具飛機打轉,飛機有半張正常規格的椅子那麽大,章馳這才發現這架飛機……
好像是棒棒軟糖同款。
這麽說也不準确,他們都是“飛機魔女”的動畫片同款。
路雨:“我可以把它帶走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沒有人逃跑的時候還帶玩具的。還是個這麽大的玩具。
路雨于是要求奇良給她和玩具拍照,拍了大概四五十張照片,卧室廚房客廳四個角,哪怕一把帶花紋的椅子都沒有落下,都成為了見證她和玩具情比金堅的背景板。
到最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拉着陸英一起,帶着玩具又在客廳正中央的位置拍了一張照片。
她站左邊,陸英站右邊,中間是那一架玩具飛機,豎着放在地上,飛機頭沖着天花板。
兩個人都比剪刀手。
微笑。
很古怪。
但也說不出來哪裏古怪。
奇良将終端收起,過了一會兒,又掏出來:“要不,我們拍一個合照吧?”
他們即将離開垃圾島,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從今以後,大約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他們這段過往——如果他們神志清醒的話,連半個字的黑歷史都不該講出去。
島上的大家都不喜歡這裏,沒有人來垃圾島拍照打卡。
沒人分享。
也沒有理由分享。
牢房打卡屬于正常人不太能夠乾出來的事。
照片是拿來記錄美好時刻的。
垃圾島的每一天都很垃圾。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們帶着希望準備跟垃圾揮別,準備在這裏畫上句號,那些雞飛狗跳,命懸一線,眼淚歡喜,拖着他們來到這裏,即将化作一團黎明時的大霧,等天光照徹,全都無影無蹤。
他們聚在一起,是因為同一個理由,出去之後,這個理由就不存在了。
他們會分道揚镳,各走各道。
如果時間夠久,就可以到他們自己也記不起來彼此的程度。
客廳陷入沉寂。
片刻後,周宇說:“乾嘛?撿到照片方便把我們一網打盡嗎?”
照片當然是沒拍。
離開垃圾島不是真正的結束,萬一上了通緝令,那就是一個藤上五個瓜,瓜瓜保熟。
奇良默默收起終端。
在安全面前,感性就是個一拍就死的長腳蚊子——咬完之後傷口會看起來嚴重,過幾天就沒什麽大礙了。
食物分完,現在開始分發武器裝備。
每人一把槍,章馳開車帶着人來到廢墟,給所有人進行開槍示範。
路雨是一個天縱奇才,即使不面對人,她的槍也開得很準,雖然拉遠距離之後仍然有很大偏移,但已經算得上是根骨奇佳了。
至于其他三個人,怎麽說呢,不用統計,也能夠看出是來拉低垃圾島的平均水平的。
這也不是個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事兒,只是情況緊急,拿槍是防身之用,出于安全考慮,三個人的槍都被收回了。
他們不是沒有學會開槍,只是不能保證自己打到的不是自己人。
也同時,除了陸英之外,其餘兩個人都沒有自保能力,讓他們拿槍,可能是在給項景送溫暖——他們沒有對槍的警覺,時時保證槍不離身。
最後的決定是帶四把槍,章馳和路雨一人一把,陸英背兩把備用槍,以及用來補充的彈藥——他身強力壯,是除了章馳以外五個人當中看起來最不容易被劫掠的對象。
槍的事情解決,接下來是醫療用品。
章馳開車去了城景醫院,醫生買藥沒有折扣,但是她可以查詢庫存,也可以自己給自己開藥方。
垃圾島的醫療是一個被捧上天的行業,很多藥品屬于限購,因為傾倒過來的醫療用品并不是無限量供應的,藥品的價格根據緊俏程度随時都在波動,島上的醫院屬于競争關系,雖然這裏沒有監管部門,但患者購藥也不能“予取予求”——有可能別家醫院缺藥,派人過來“代購”。
總之,裏頭門道很多。
醫院不比廢墟,人多眼雜,出于安全考慮,其餘人都沒有下車。章馳獨自前往了辦公室,随便劃拉了幾個患者的名字,開藥,自己代繳費,拿藥,一氣呵成。
除了患者之外,醫生開藥也有上限——雷領先認為醫生也有別家派來卧底的可能,不過比患者好一些,上限高很多。
最近的藥品沒那麽緊缺,上限沒有被壓縮,至少她已經買夠了需要的藥。
章馳帶着醫療包從二樓走廊穿過。
這裏還是跟往常一樣,斷胳膊斷腿的人稀稀拉拉地排着隊,但也有一點不大一樣。
這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來客又聚集在了一起,自覺自發地傳遞着這座島上的風言風語。
事情越大,越能夠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現在他們湊得很近。
頗有上次港口三個越獄者被抓的消息流出來的架勢。
章馳放緩腳步。
“島府的人?”
“怎麽可能,他們不是從來不到生活區來嗎?”
這裏的生活區應該特指犯人的生活區。
“就是島府的人,有人在她身上發現了身份證件,據說是監獄長的助理。”
“助理?誰殺的?!”
“六角星。”
章馳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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