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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垃圾島6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098章 垃圾島67
章馳扯開被子, 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把手槍——最近她喜歡把槍放在枕頭底下,睡起來比較安心。她拿着槍,踩上拖鞋, 輕手輕腳地往門口走去。
咯吱——
承載門與門框連接作用的金屬軸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章馳放緩了拉開的速度。
一點一點, 最終拉到夠擠出來一個人的寬度。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鑽出門, 一邊豎起耳朵聽客廳裏傳來響動的方位。
這套房子是比較規整的三室一廳,長方形,客廳處于整個房間規劃的中間位置,客廳左側是一整面單向玻璃窗, 房間內沒有太多的牆壁阻擋視野,從客廳中央沙發對着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前面兩間卧室的房門。
章馳住在靠後面的一間, 從門口的位置,非常輕易地能夠看清楚客廳的狀況。
沒有人。
客廳連接開放式廚房,但從章馳站着的角度看不到。
她走出去一點,還是握着槍。
人在廚房裏。
不是外面的人, 是奇良。
章馳松了一口氣,順手開了燈。
奇良被吓了一跳, 差點從椅子上蹦了下去。廚房中央是大理石操作臺, 非常光滑整潔——自從搬到這個家裏面來之後,路雨就非常在意家庭衛生,她的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但凡有人吃飯的時候把碎屑弄在地上,她都能不由分說地從懷裏掏出槍來。
她對槍的依賴幾乎已經大于陸英對磨牙棒的依賴了。
她對家有很深的感情。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這裏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家。
除了她。以及陸英。
章馳微微蹙眉。
奇良從驚吓中鎮定下來,他的面前有一臺手提電腦——重新置辦的, 虛拟投影技術的好處可以将迷你電腦上的內容三百六十度展示給所有人,壞處是沒有什麽隐私。迷你電腦是類似閃存盤一樣的存在, 它們的主要功能是臨時記錄和讀取信息,長期使用,非常不便。
章馳看不見奇良在做什麽。
她的視野裏只有黑色的電腦外殼。
奇良迅速地合上了電腦外殼。
現在能看見的就是一臺關上的電腦,側面。
章馳将槍放到一邊,往奇良坐着的方向走:“你在做什麽?”
奇良:“沒什麽。”
章馳走到奇良身邊,指了指電腦:“打開。”
奇良猶豫片刻,右手輕輕掀開了電腦蓋。
電腦很快解鎖,跳出來的是剛才沒來及關閉的程序界面。
占據了整個電腦屏幕,
章馳看着奇良的電腦屏幕,沉默了至少一分鐘。
很難形容現在是什麽心情。
畢竟作為一個大活人,看到自己的牌位還是需要一點緩沖時間的。
不過可以明确的是,設計程序的人并沒有針對她的意思。如果有,那他也是針對所有人。
一共五個牌位,從左到右,依次寫的是魏易、路雨、陸英、周宇、奇良。
沒有那條狗。
因為他們沒有計劃帶那一條狗走。
章馳:“電子牌位?”
奇良:“呃。”
章馳:“自動上香?”
奇良:“呃。”
章馳又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再沒有話說了。
垃圾島是一個很自由的地方,在這裏,你可以自由的選擇穿什麽、吃什麽、做什麽,沒有人會對你抱有異樣的目光。
因為每個人在外面其實都是異類。
這裏沒有任何的标準或者模版,沒有人敢自诩自己是模版,是榜樣,三觀五官都不亂飛。
奇良的三觀和五官都沒有問題,只是不能用常理去理解他的行為,離譜之中……又帶着合理。
合理中……又不失離譜。
章馳轉過身,往剛才放槍的桌子走過去,她收起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為什麽不開燈?”
奇良摸了摸鼻子,他大概明白為什麽章馳要帶槍出來了,稍有一些不大自在地說:“不開燈的話,設計起來比較有靈感。”章馳:“……”
章馳走到開關面板的位置。
“要幫你把燈關掉嗎?”
奇良:“謝謝?”
***
飛機抵達是中午,項景發消息是在晚上,他預告飛機後天回來,睡一覺起來,就變成了明天。
明天中午,他們就要跟垃圾島告別了。
可能是活着告別,也可能是死着告別。
無論如何都要告別。
經過一晚上腦脊液流進流出帶來的思維洗禮,周宇又對昨天讨論的事情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認為項景沒有設計讓他們上集裝箱還有一個可能,集裝箱在陸地上,他們一旦發現不對,可以立刻出來,但一旦他們上了飛機,就下不來了。
上天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而他們目前唯一的籌碼,就是把項景一起綁上飛機。
他們要在一條船上,這個人才不會處心積慮把船掀翻。
路雨和陸英都摩拳擦掌——雖然他們并沒有任何大型的對敵作戰經驗,但對于這個素未謀面的敵人,表現出了強烈的熱情。
他們肩負起了在上機之後監視項景的任務。
章馳今天沒有去醫院上班。
她倒也沒有敬業到那種地步,但她還是跟雷領先請了假——雖然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她不請假,雷領先大概率也不會打電話找她來上班。
他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處理雅達利。
垃圾島上養狗的人不多——這種東西需要一點耐心,以及一點點愛心,恰好,這是他們最缺少和吝啬的東西。
章馳帶着陸英來到了小西武器便利店。
今天的天氣很好,店門口撐起來長方形的遮陽篷,不是很大的遮陽篷,但可以阻止陽光入侵,把裏面人的視野攪得一塌糊塗。
章馳用手遮着眼睛走進店內,到櫃臺的時候,終于可以将手放了下來。
眼睛舒服了。
她已經聯系好了童西,她很樂意接受雅達利,唯一的問題是陸英,他有一點舍不得。
雅達利還是那條沒心沒肺的狗,童西叫了它兩聲,它就毫無紀律目無主人地沖進了她的懷裏。
童西咯吱吱的笑。
陸英很憤怒,但他還是盡量裝着深沉——這是周宇教給他的,在外面要喜怒不形于色,能不開口,盡量不要開口。
童西一邊逗雅達利一邊擡頭看站着的章馳和陸英:“你朋友?”
章馳:“嗯。”
童西:“長得挺精神的。這裏頭少見。”
周宇是一個沒有被垃圾島完全改造的人,他教給陸英的全是外面世界的知識,他在教陸英做一個體面的人。
但問題是,垃圾島的體面才是稀罕貨。
章馳沒有接下去這個話題,她将手裏的大袋子提到玻璃櫃臺上面——那裏頭都是雅達利的衣服和口糧,也包括住院清單,這種東西有時候也很重要,既往病史,醫生需要。
童西接過袋子。章馳開始在便利店打轉,槍支彈藥,望遠鏡,防毒面罩——這是稀有貨,垃圾島上價格賣得非常貴,傾倒在垃圾場的垃圾裏很少出現這種防禦性的産品,她挑選出來,童西幫她打包,最後結算的價格是5萬島幣。
童西收完錢,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想到你會成為我的客戶。”
章馳收回終端:“嗯?”
童西眯着眼睛,像是在回憶,伸手不自覺比劃:“你看上去挺窮的。”
章馳:“……”
童西:“不像能置辦這些東西的人。”
垃圾島也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武器裝備,大多數人還是主打“裸”奔,黑邦是唯一實現槍支自由的地方——他們開槍有組織買單,其餘人,要不是深仇大恨,沒有那麽多開槍的理由。
在活下去都是一個問題的時候,誰願意花錢買這些“身外之物”呢?
章馳:“托韓戈的福。”
童西大笑。
她低下頭,拿起終端,舉在手中看了看,似乎在确認什麽,她放下終端,說:“賬劃錯了。你給了10萬。”
章馳已經将終端收回了上衣口袋:“剩下的5萬是替雅達利給的。”
童西:“養狗我不收費的。”
章馳:“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賺錢是為了什麽?是為了明天,為了未來,為了有足夠的能量去啓動自己要做的事情。如果以上都沒有,那麽錢就是廢紙。
章馳:“我死了,錢也取不出來。不如留給童老板。”
童西挑眉:“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章馳:“吉利話也救不了該死鬼。”
童西沉默片刻,說:“我聽韓戈提過你。”
章馳:“嗯?”
韓戈當然會提過她,她跟童西就是通過韓戈聯系的,但她這樣說,似乎又超出了一些尋常的語意。
童西:“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章馳:“……他這麽說嗎?”
童西:“哦,那倒沒有。他對你頗有微詞。”
章馳:“……”
童西:“是我擅自這樣解讀的。”
章馳不知道該說什麽:“……謝謝?”
童西:“我希望不要在牆上看見你。”
章馳:“我會努力的。”
童西哈哈大笑。
過一會兒,她笑完了,說:“從來沒有人離開過這座島。我來這裏六年了,見過很多人,有的很厲害,有的不那麽厲害,只要想逃,都死了。如果你能夠出去,我就把你照片裱在店門口,跟那面牆一樣,讓每個路過的人都來看一眼。”
章馳:“你的店恐怕立馬會被島府查抄。”
童西:“開個玩笑。”
“逃跑當然要低調。”童西說,“就算你不怕,我也怕島府來找我麻煩。你走了,我倒還在這裏呢。”
雅達利突然叫了兩下,童西安撫似的摸了摸它的頭。它立刻安靜下來。章馳轉過頭,發現陸英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把狗給吓着了。
章馳拍了拍陸英的肩膀,示意他先去車裏面等着——陸英外表是個大人,內裏還是個小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蛻變出這一幅大人的身軀,他就比原來更容易生氣了。可能是激素問題。她得避免小孩跟狗的沖突。
陸英聽話地鑽進了車裏等着。
在走出店門的那一剎那,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雅達利,眼中又是憤怒,又是不舍。但那條沒心沒肺的狗只是汪汪叫着,叫完,又躲進了童西的懷裏。
狗仗人勢。
童西沒有讀懂小孩跟狗之間的針鋒相對,她只是摸着雅達利的頭,說:“這條狗毛色真好。”
章馳沒有養過狗,家裏養狗的事也是奇良和陸英在負責,她端詳了雅達利片刻,倒覺得它确實比剛被送來的時候看上去更好了。也許是它的病好了,也許是陸英照料得好——他有大把的時間陪它釋放精力。
它是一條幸運的狗。
它比它的主人幸運。
章馳:“謝謝你的幫忙。”
童西:“不客氣。你還捏着韓戈的命門呢。”
章馳:“……”
童西:“你最好走得越遠越好,免得他有一天被吓死。”
章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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