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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垃圾島5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085章 垃圾島54




章馳:“你監控過機場嗎?”




奇良遲疑片刻, 點了點頭:“機場是監控最嚴密的地方。港口專門出貨,沒有人從那裏走,巡邏的大多是機器人, 等他們查到有問題報警, 才會有執法隊的人趕來。”




“機場不一樣, 那裏頭都是活人。從機場出來,新來島上的犯人會上車去改造營,整個過程都有執法人員監督,他們要防止犯人逃跑。他們有武器, 而且保持高度警惕。想要溜進他們回去的飛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上面可都是荷槍實彈的押送警。”




章馳:“我說的不是押運犯人的飛機。”




奇良愣了一下。




章馳:“你看到過別的飛機嗎?”




奇良:“別的飛機?”




章馳:“除了押送犯人之外, 島府自己的飛機。”





島府的人雖然大部分時間都留守島上,但跟永遠不能出島的犯人不同,這只是他們的一份工作,他們可以離職, 可以請假,可以調離崗位, 總而言之, 只要他們有合适的理由,他們是可以獲批離開垃圾島的。




奇良:“有。但我沒有過多關注,飛機起飛的時間不是固定的——不像集裝箱,全年都往外走貨,他們是臨時起意,即便上面的警衛比押運犯人的飛機少,也不比潛入押運犯人往來的飛機簡單。”




臨時的東西很難讓人提前準備, 而且一整年,也沒有多少臨時的事, 要是人人都能夠想出島就出島,那島府還辦不辦了?




章馳:“我以前也在醫院當過搬運工。”




奇良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突然轉到另一個話題是什麽意思,但能感覺到她還有話要講,于是安靜下來。




章馳:“雷領先——醫院的院長,他讓我去機場拿過貨。”




奇良:“拿貨?”




章馳:“很多箱貨,從外面來的。我後來去看過,都是醫療用品。”




奇良:“從機場過來的?”




奇良:“怎麽可能?”




垃圾島可以上網,但是島府攔截了“普通市民”向外傳遞的信息,雷領先如果要從外面要貨,必然要先跟外面的人聯系,簽訂訂單。但問題是他沒有辦法向外傳遞信息,又怎麽可能簽訂訂單。




除非……




奇良:“雷領先是通過島府的網絡簽下訂單的?等等,島幣不能夠兌換外面的貨幣,他拿了貨用什麽支付?“




章馳:“這就是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只有島府自己的網絡可以連到外面的世界。”




“第二個問題,島幣沒有價值。但問題是,垃圾島上有什麽外面沒有,或者比外面的産品更有競争價值的東西呢?這裏最發達的就是手工編織,輕工業。人力成本低。但雷領先從外面要來的不是便宜貨,他不可能拿這種東西去換,他沒有那個本事通過個人途徑将這些東西運走。”




奇良:“你的意思是……”




章馳:“島府裏面有人在幫雷領先的忙,這個人權力不小,普通的工作人員沒有這麽大的能量。”




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但仔細想一想,又特別的荒謬。




島府的人為什麽要幫垃圾島上的罪犯?




為了錢嗎?島幣根本無法在外面消費,他拿了島幣又有什麽用?島府的一切都是專供,他們不需要為生活物資擔憂,所有自産的最好一批食品都會優先送進島府。




島幣對他們不構成任何誘惑。




可除了錢之外,他們又能夠從雷領先身上獲得什麽呢?




有什麽東西,能夠讓他們铤而走險,替他以權謀私呢?




紅綠燈柱閃了一下。




綠燈了。章馳一腳踩上油門,車子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奇良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推背力,他的腦子就在這時候也抖了一下似的,将那些漫無目的的線索彙集到了同一個交叉點。




“我知道了!”




章馳:“什麽?”




奇良:“他們是親戚。”




章馳:“……”




奇良:“有可能嗎?”




章馳:“……可能比隕石撞地球的概率要大一點吧。”




進監獄的犯人遇見獄警是親戚的概率有多大?




在垃圾島的茫茫人海中,找一個跟你對視兩秒不會氣急敗壞問你是不是想打架的人都如海底撈針,更遑論遇見一個看見你坐牢第一時間不是撇清關系而是為你鞍前馬後的親戚。




章馳:“也許不是錢。雷領先給他提供了金錢之外的好處。”




“他受賄了,用一種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的方式。有可能是雷領先找上的他,也有可能是他先找上的雷領先,我傾向于後者。雷領先膽子沒有那麽大,他不大可能主動去聯系這樣的人,這是一座監獄,他是罪犯,他有什麽資格跟獄警提條件?更何況,他也沒有這樣的渠道。”




島府在A區“遺世獨立”,島府的工作人員都是正常人,沒有犯過法,他們沒有跟罪犯成為朋友的欲望和需求。那些每天從天空掠過的懸浮車,就是他們跟罪犯最親密的接觸,跟他們相比,改造營那些連工作場所都不願意進去的獄警甚至可以說得上親民。




章馳:“島府的人沒有大部分人想象中那樣可怕。”




“改造營是一個服從性測試,危險的犯人從飛機下來直接送進改造營,那裏有最殘酷的規則,無處不在的危險,無法退出的無休止的勞動,越危險的犯人,改造的時間越久,因為他們的社會宜人性很低,随便将他們放進島,他們很可能在島上胡作非為。”




“他們要先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和島府的不可抗衡。”




“但島府不是改造營那樣的,除了那些執法人員,還有白銀共和國派來的精英,他們大多數是普通人。罪犯在畏懼在他們,但他們呢,他們也同樣在畏懼這個島上的犯人。”




“他們躲在島府裏面,鮮少跟外面的人交流。”




“這對他們來說只是一份工作。這裏的犯人可以賭命,但他們不會為了一份雞肋的工作賭命。”




“很多事情,對他們來說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知道這件事的工作人員不少。”章馳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方向盤上輕點——她在回憶,“我跟醫院的司機一起去的機場,地勤甚至幫忙統計了貨物清單,我看過一眼,上面什麽都沒有寫,只有箱子的件數。他們被人提前打點過,雷領先做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垃圾島的規則是不允許跟外界交流。但沒有人去管這種事情。”




奇良:“他們什麽都不管。”




上班而已,誰不想事情越少越好?




他們知道這是違規的,但是有人吩咐下來,也沒有人去抗逆,因為他們人微言輕,沒有為維護垃圾島的規則正義的犧牲精神,只要做得隐蔽一點,不被其他同行發現就好。




章馳:“我們得找到這個人。”




奇良怔了一下。




章馳:“看他還願不願意接着受賄。”




車開到了醫院的停車場,下車的時候,奇良漫長的反射弧終于完全觸底。




“如果他不願意接着受賄呢?”




“啪”,章馳解開安全帶。




“那我們就揭發他。”




***




在醫院閑逛到夜裏十點,奇良跟着章馳一起潛進了雷領先的辦公室。




雷領先下班很早,大概下午就走了,但做壞事最好還是要在晚上,晚上來醫院的病人更少,醫生們昏昏欲睡,沒有閑心去觀察和猜測別人的事情。




這樣稍微安全一點。




但其實本身也沒有什麽風險。這裏不是島府,即便雷領先中途回來,大概率也不能夠把他們怎麽辦。




只是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章馳走到窗戶邊将窗簾徹底拉上,又将房門鎖好,身子抵靠在門框一側的牆上,這裏能夠聽到走廊外面的動靜,輕微的腳步聲,很快過去了。




章馳壓低聲音:“查到了嗎?”




奇良坐在雷領先的辦公桌前,電腦打開,他聚精會神看着屏幕。




奇良:“還沒。有密碼。”




過了一會兒,大概五分鐘的時間,他又說:“進去了。”




電腦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臉頰,他的眼睛不停在閃動,閃動得太快點,看得章馳有點頭暈。她将頭偏了過去,又等了大概十分鐘,奇良擡起頭。




“找到了。”




章馳走到電腦桌前,她依靠在桌子前,奇良自覺地往旁邊挪了位置。




屏幕上顯示的是雷領先去年所有手術的記錄——現在已經是新年了,有章馳沒有來之前的,有她來了之後的,即使在她來了之後,雷領先也不是所有手術都要将她帶上觀摩,通常情況下,有教學價值的,她才會上場在旁邊當助手。




一開始的手術都有教學價值,到後面,她出現的頻率就降低了。




但雷領先瞞着她做過幾場手術。




一次是給她放假的時候,一次是明妮成為污染源的時候。




雷領先寧願違反異血管理條例也要将那個男人放走,是因為那個男人如果不走,他會面臨的麻煩比違反條例還要大。




來的是應急管理中心的人,官方的人。




最大的可能,這個男人也是官方的人,他不能夠撞見他們。




他有可能就是替雷領先打點一切的那一個大人物。




章馳手指觸到屏幕上,一點一點将記錄表往後拉,終于抵達記憶中的日期。




沒有手術記錄。




章馳:“查繳費記錄。”




奇良聽話照辦。




繳費記錄很快出來,跟手術記錄一樣,沒有那一天,那個時間段的符合篩選條件的項目。




雷領先摳門到家,竟然會替人免費做手術。




這個男人是他的私人關系,他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唯一現行的就是那一片匆忙的衣角。




章馳閉上眼睛回憶。




他的身材高大——從那一片衣角所處的位置來看,腳步很快——很奇怪,他明明剛剛才做完手術,手術室內還有他的人體組織,但他就是這樣健步如飛。




鐵骨铮铮。




又也許他并沒有被開膛破肚,傷着的也不是腿腳。




除此之外,沒有什麽別的能夠判斷的東西了。




他離他們好像很近,又好像遠得永遠都不可能再抓住他。




奇良:“現在怎麽辦?”




章馳想了想,說:“把記錄拷貝下來。帶回去研究。”




晚上十一點,章馳下班。




奇良跟着她一起到家。




周宇在客廳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玩着飛行棋,他一個人玩了四個位置,紅黃藍綠,每扔骰子一次,他就換一個座位,将人格分裂玩到了極致。




看見奇良回來,他放下了手中正在走的棋,擡起頭:“你們去哪裏了?”




奇良脫下鞋子往客廳走:“牆。”




周宇愣了一下。




奇良:“上面的風景很好,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你挂在左邊,我挂在右邊。”




周宇:“神經病。”




他收起棋盤和骰子,用一種格外奇怪的目光看着奇良:“你不會真的吓瘋了吧?”




奇良:“開個玩笑。”




周宇:“哪裏好笑?”




奇良:“看你被吓着很好笑。”




周宇:“……”




周宇懶得理他,跑回房間睡覺了。奇良在客廳繼續研究從雷領先電腦上拷貝下來的數據,但很遺憾的是,這裏頭扒拉不出來有關那一個極有可能替他以權謀私的那位官方人士的半點信息。




第二天,章馳帶着奇良又去了醫院,這一次的目标不是電腦,而是雷領先身上的終端。




她提前給雷領先的杯子倒入了強效安眠成分的飲料——醫院專供,等雷領先在辦公室睡過去,再把奇良找了過來。




奇良很快黑入了雷領先的終端,章馳提前寫下了遇見雷領先鬼鬼祟祟使用過終端的時間,但奇良沒有找到匹配的通話記錄。




通話記錄被他删除了。




雷領先做得很乾淨。




章馳皺緊了眉頭。




章馳:“查他的資金賬戶。”




“從這部終端的啓用時間開始查起。”




按照救護車司機的說法,雷領先從改造營出來之後開了這家醫院,他獲得了一大筆資金,資金彙入的是他的個人賬戶。




雷領先在垃圾島沒有除了醫院以外的社會關系,他不需要太多的社交——這個島上的人跟他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沒有人會這樣無私幫助他。




也許這就他們兩個人搭上線的開始。是那個人找上的雷領先,而他沒有拒絕。




奇良:“查到了!”




第一筆大額資金彙入的時間是五年前,準确的說,巨額資金。在此之後陸陸續續進賬的彙款都相形見绌。




上面顯示了彙款人的名字和彙款時間。




“項景……”奇良低聲将名字念了出來,他擡頭看了章馳一眼,她也皺着眉頭。




大家都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章馳:“把數據導出來,拍照也行,晚上拿回去給周宇看看。”




奇良點點頭。




周宇是這個島的設計師,他對官方人士的了解比所有人都多——當然,希望也不算很大,不過死馬當作活馬醫。這是他們能找到唯一的線索了。




他将數據導出,同時拍照放便查閱,然後抹掉了所有的訪問記錄,将終端小心翼翼放回了雷領先的兜裏,跟着章馳一起出了他的辦公室。




晚上下班回家,路雨和路英已經睡下,只有周宇一個人,跟昨天一樣,一人扮演四角,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奇良走上前,開門見山。




周宇懶懶掃了奇良一眼,伸出手——




“拿來我看。”




“哐當”。




飛行棋被周宇的胳膊往下一帶,悉數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微響。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地上摔得東倒西歪的棋子,因為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奇良的終端上。




彙款人名稱那一欄。




“項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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