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證書

畢業證書

【是，又如何。】

簡單利索的承認，讓九方從嘉窩火，“你們該不會忘了我的天賦是什麽吧？”

“——是反噬。”

九方從嘉根本沒等對方給她回答，她看着湛藍的天空，“我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甚至已經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那反噬——也能作為術式。”

少女從蝴蝶咒靈身上站起，長長的發絲随風搖晃，她伸出雙手，喚出鏡子。

“啪——”

鏡面忽然破碎，閃着光的玻璃碎片正對着——她自己的太陽xue！

【……你要做什麽？！】

2號宣洩完情緒，剛準備順一口氣，大屏幕上就轉播了這樣的畫面。

【等等——你還是能見到06191的，你還是有……】

“噠——”

“唰——”

一道亮光劃過屏幕，2號的話戛然而止。

【滴——06192精神鏈接出錯……】

【滴——正在重啓精神鏈接……失敗！】

【警告——鏈接失敗！】

九方從嘉依舊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你們應該沒有檢測到吧，只要我願意，‘反噬’可以吞食掉對我的所有傷害，包括——精神鏈接的精神傷害。”

這次，HR再也不會出聲打擾她了。

＊

白色的。

白色的牆壁、地板、天花板。

粉發少女眨了眨眼睛，一金一藍的瞳孔倒映出一片潔白。

“……有人嗎？”

聞人眠不知道怎麽一閉眼一睜眼就又換了一個地方。

身上的衣服還被換了，本來穿着的衣物變成了一套帶着編號，像是病號服一樣的白色服裝。

擡起胳膊，之前的擦傷已經愈合了，眼睛微微有些酸澀，但是腦袋已經不暈了。

聞人眠捏了捏自己的臉，“好奇怪，在做夢嗎？”

“——不是夢。”

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聞人眠下意識轉身，只見一個黑色短發的女孩蹲坐在白色房間一角，身上和她穿着一樣的白色病號服。

“你是誰？”

“CS-R系列編號0124。”

聞人眠愣了一下：“……0124？我是問你的名字。”

“CS-R0124不需要姓名。”女孩這樣說道。

女孩衣服的左上角有着一個紅色的編碼：CS-R0124。

聞人眠低頭，發現自己身上同樣有着一個藍色的編碼：TY-R06191。

“這是什麽？”

“身份編碼，紅色的是失敗的‘畢業生’，藍色的……這裏只有兩個藍色編碼。”

黑發女孩灰色的眼中快速劃過一絲名為羨慕的光，但光轉瞬即逝。

“你好，TY-R系列唯二存活且沒有畢業的——06191。”

“什麽？”

聞人眠指了指自己，“我叫聞人眠，不是06191。”

“TY-R06191，目前唯一一個成功打開跳轉世界大門的‘世界之匙’載體。“計劃”星級評價：五星，因天賦原因，星級隐藏為：空星……”

女孩終于擡起眼，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人，“你……全都忘記了嗎？”

暗淡的灰色眼睛映出斑駁的人影，聞人眠是左眼刺痛一瞬，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忘記、忘記什麽？”

“忘記自己曾作為實驗體的記憶。”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所有編號實驗體都會與特育所綁定精神鏈接，執行特育所的‘計劃’。

失敗者會在畢業後會被抹去記憶，成功者……會在合适的時機被回收，就像你現在這樣。”

……計劃？失去記憶？

聞人眠右邊的藍色眼睛暈開一抹霧氣，大腦閃過無數個記憶碎片：特育所的、裂縫的、還有之前遇到的所有人……

“唔……”

藍色眼睛裏暈開的霧氣散開，受到牽連的金色眼睛也開始産生疼痛。

旁邊的一起都變得虛無，聞人眠耳邊再次響起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滴——正在重新建立精神鏈接……精神鏈接加載15%……25%……】

“啊——”

難以承受的疼痛讓聞人眠的金色瞳孔開始渙散，圓瞳逐漸變成了豎瞳……

【滴——精神鏈接加載45%……】

……不對。

不是這樣的！

聞人眠捂住眼睛，“我是因為誤入了禁區……之後，是從嘉找到了我……對了！從嘉！”

終于反應過來自己暈倒之前還跟好友在一塊。

聞人眠質問道：“你跟我說這麽多，什麽鑰匙，什麽回收的，這裏是特育所嗎？！”

黑發女孩蹲在角落一動不動，看着突然失控的人，乾脆利落的承認道：“是的。”

聞人眠追問：“我回來了……為什麽從嘉沒有回來？”

“TY-R06192？”

女孩看了看天花板，似乎在回憶着是什麽，“06192是牽制06191最合适的人選，為了最偉大的計劃，06192必須跟随06191一同前去，但06192不可控性強，必要時可抛棄，回收價值小……”

一句句的話語從女孩嘴裏吐出，她口中的編號似乎只是編號，而不是一個可以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

“啪嗒——”

眼眶溢出血淚。

聞人眠低下頭，一字一句說：“從嘉是從嘉，不是06192。”

女孩語氣依舊平淡：“名字和編號沒有區別，06191。”

“不，不是這樣的。”

聞人眠拒絕這樣的稱呼方式，“我叫聞人眠。”

“滴答……”

潔白的地板染上了些許紅色。

【滴——精神鏈接加載75%……】

聞人眠眼前越發渾濁，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紅色。

【滴——精神鏈接95%……99%……100%……99%……】

【警報——精神鏈接失敗！】

【滴——鏈接正在重啓……】

耳邊的機械音不斷，眼睛的疼痛讓機械音顯得更加刺耳，聞人眠一邊捂眼一邊捂耳朵，“HR！不準再響了！”

“……沒有用的。”角落傳來的聲音終于産生了一絲情緒波動，“你馬上就要被回收了，而我也馬上……”

“咔——”

潔白的房間一角裂出一道“門”。

【滴——CS-R0124已完成任務，畢業指标完成，授予……畢業證書。】

“……抱歉，謝謝。”女孩身上的編號被光洗去，頭也不回的踏入門中，接着，消失在了光裏。

聞人眠站在原地，“滴答答”的血淚已經停止，周圍恢複了一開始的純白模樣。

“……什麽意思？”

回答的只有耳邊的機械音：

【滴——精神鏈接重啓成功……】

【滴——精神鏈接90%……95%……100%……】

【——聞人同學，很高興再次見面。】

＊

九方從嘉快速驅使咒靈回到高專，她要找到天元，天元絕對知道些什麽……

“你不知道？！”

再次出現在薨星宮，九方從嘉只得到了天元搖頭的答案。

她語速極快的吐出一串話，“你們的世界意識呢？世界意識能打開世界大門吧？你能讓你們世界通融一下嗎？雖然我确實是外來者，但是我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吧，甚至可以說跟你們世界的人關系都很不錯……”

天元擺了擺手，示意來人稍微冷靜一下，“之前都是世界意識主動找的我，我并沒有主動呼喚過祂，你先別急，讓我想想……”

在回擊斬斷特育所的精神鏈接時，九方從嘉感知到了一些不算好的訊息，現在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

或許是強制把“反噬”與現在的術式融合後産生的副作用。

“我不急？我很急！”九方從嘉整個人着急上火，“小眠現在情況很糟糕啊！她極有可能是帶着你們世界的六眼無下限、咒靈操術、十種影法術……這些天賦走的！”

天元：“……？？？”

天元：“！！！”

天元根本沒想到情況會是這樣，“獄門疆”制造的結界也屏蔽了她的“視線”，她最多知道或許聞人眠身上會帶着六眼的天賦，但是——什麽叫她帶着家裏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天元冷靜下來，一句句分析：“帶着這麽多模拟天賦離開，世界信息全都暴露到你們世界會影響到我們世界的軌道，雖然不會對各自世界造成很大影響，但期間會發生什麽意外，或許我剛穩定下來的術式會……”

等等。

天元突然抓住了一個關鍵，“原本我的術式每五百年要完成一次同化，百年前聞人眠忽然出現，給了我第二種方法，打破了星漿體、六眼與我的術式的綁定因果……”

而一旦她的術式徹底穩定，最會坐不住的人，數來數去只剩下……

“是羂索。”天元只能暫時這樣假設，“他似乎一直在做一些研究和實驗……”

“實驗？！”九方從嘉炸了，“他之前跟小眠接觸過吧，他也拿小眠做實驗？！”

“……”

天元沒有說話，她雙手結印，“現在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嘗試呼喚世界意識，但是不一定成功。”

“嗡——”

陣法亮起光，忽明忽暗。

“啪——”

陣法驟然熄滅，再也沒有亮起。

“……不行嗎？”天元嘆了一口氣。

九方從嘉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了，“不行？！也就是說你也沒有辦法了？那算了，什麽世界縫隙，如果我也曾去過的話——”

她身邊湧出了無數面鏡子，鏡子無限堆積，直至把整個空白空間都遮蔽。

少女彩虹色長發極速褪回白色，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如果我也去過，我就能以我自己為标記，再次打開那條裂縫！”

亮光自一面鏡子上折射出，接着，在周圍鏡面上無限反射，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

天元：“你……”

“咔——”

鏡子随着陣法一起轉動，周圍響起齒輪轉動的聲音。

但是，下一秒——

“啪——”

“啪——”

所有的鏡面一齊碎裂，站在中央的少女被玻璃碎片劃出了數道血痕。

天元站在鏡面的一角，躲過了一劫，她不确定的開口問道：“……失敗了嗎？”

“哈……”少女笑了。

九方從嘉撩起額前的一縷頭發，下一秒，以她為中心的鏡面“咔啪——”幾聲，全部破碎。

“沒有失敗……”

“嗡——”

似乎是要應和少女的話，一道漆黑的裂縫從她的腳底緩慢浮現。

【滴——“世界之門”重啓75%……85%……】

九方從嘉擡頭，身上的血痕在瞬間恢複，同時，腳下的裂縫進一步擴大。

“……我走了，感謝這個世界的關照。”

【滴——“世界之門”重啓成功。】

“唰——”

腳下的裂縫完全成型，少女瞬間墜進其中，消失了蹤跡。

“咔——”

殘留原地的鏡面碎片再次破碎，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消散在純白的空間。

【滴——“認知濾網”開啓30%……50%……】

“嗡——”

天元身旁的法陣突然亮起光。

——“……世界，無需更正……”

【滴——“認知濾網”遭到反噬！開啓失敗！】

【警告——“認知濾網”開啓失敗……】

法陣亮起的光亮再次暗去。

“這就……完全結束了？”

＊

“——把我殘缺的記憶還給我！”

“滴答……”

依舊潔白的未知空間，粉發少女手裏捏着一個東西，血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

【聞人同學，即使你把“六眼”銷毀，只要你的基因裏還有天賦，我們依舊可以再次獲取它的數據……】

“——把我的記憶還給我！”閉着一只眼睛，臉上還有血痕的少女重複道。

【你……】

【你先冷靜一下。】

……

特別壹號觀察室。

1號好說歹說都勸不動這人，煩躁道，“3號，2號那邊怎麽樣？06192主動切斷了精神鏈接，真的還能回來嗎？”

3號：“檢測到代號ZH世界的裂縫已經打開了，2號說，06192回來的概率為99.998%。”

1號揉了揉太陽xue，屏幕上的06191還在要求把記憶還給她。

1號打開精神鏈接的通訊：【聞人同學，你答應過特育所，會承擔身為“鑰匙”的責任。】

……

鑰匙。

聽到這樣的話，聞人眠攥緊手心的金色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