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婚事有困難(1)

約莫二十天後</p>

天朗氣清，徐徐微風自半掩的窗子吹進，床幔如波浪般晃動</p>

紅豆接過已空的藥碗，轉身要将碗收下去，正好從窗子瞄到一道水青色的挺拔身影踏進院門，繞過彎曲小徑朝屋子走來</p>

“小姐，司徒世子來了”紅豆手腳利落地趕緊将藥壺、藥碗以及方才用過的器材全放到托盤上，酒上西番進貢的珍貴古剌水，驅除屋裏濃厚的藥味</p>

“紅豆，別浪費古剌水，我現在必須天天喝藥，藥味一定是會有的，這古剌水灑再多也沒用”古剌水就是薔薇香水，司徒慕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搬了兩箱過來給她</p>

“小姐，世子爺是心疼您受不了藥味，特地向皇上讨要古剌水，要是不灑點，豈不是白費了世子爺對您的一番心意？”說話間，紅豆又多灑了幾滴，房間內不太好聞的藥味淡了些</p>

說到這事，江思翎就無言，她不過是稍微抱怨每天聞藥味聞得厭世，吃什麽都不香，喝什麽都不甜，結果司徒慕一個大男人竟然進宮向皇上讨要西番剛進貢的古剌水</p>

這次西番一共也才進貢兩箱，後宮的娘娘們一個個伸長脖子就等着皇上賞賜給她們，沒有想到竟然被司徒慕截胡，想來後宮那些娘娘們心裏一定是把司徒慕給罵得要死</p>

不過他這氣死後宮嫔妃的霸道行為讓她感到竊喜，更有一絲絲甜蜜纏繞着心窩，被人放在心間上寵愛着，這感覺真的是太美好了</p>

紅豆端看托盤出去時，手中拿了盆月季花的司徒慕正好走到屋前</p>

自從江思翎被毒醫從鬼門關拉回來後，司徒慕每天必到江府報到</p>

以前來到江府，他會請人通報，與江學海父子寒喧後，才會在女眷的陪同下進到江思翎的屋子探望她幾次後，與江家上下熟了，司徒慕就像是進自家廚房般自然，不再通報</p>

江學海父子每天下朝後還是有很多要事要忙，哪有那麽多時間招呼他與他喝茶閑聊，因此也懶得管他，讓他自己前去探望江思翎</p>

自家男人不說話，女眷們也不方便說什麽，況且只要沒有意外，司徒慕日後就是自家表姑爺，因此她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p>

紅豆向他禀告他最注重的事情，“世子爺，小姐剛喝完湯藥，約莫半個時辰前，毒醫幫小姐做完最後一個驅毒療程毒醫說了，小姐身上的毒素已經完全排除乾淨，接下來只要好好調養便是”說到後來，她左右看了下，捂着嘴小聲道：“世子爺，經過毒醫的調養，小姐的初潮已經來了……這下您可以真正的放心了，等小姐的身子徹底調養好，就可以前來提親了”</p>

聽到這消息，司徒慕眼睛一亮，驚喜的看了竊喜的紅豆一眼，心下是說不出的開心與激動，“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p>

司徒慕在外面将情緒調整好，這才捧着開得燦爛的粉紫色月季花進入，來到床榻邊将月季花交到江思翎手中</p>

江思翎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她從沒想到司徒慕竟然是這麽浪漫的一個男人，會送她花</p>

“你怎麽會想到送我花？”雖然一整盆少了點浪漫，但她還是很喜歡</p>

“喜歡嗎？”</p>

她用力點頭，小心的模着盛開的月季，“每一朵都好漂亮，我在京城很少有到月季花，尤其是粉紫色的，幾乎沒有過”</p>

“宰相夫人種的，全京城只此一棟”看到她驚喜的表情，司徒慕就覺得為了得到這盆花，背叛好友背叛得很值得</p>

她立馬警覺的看着他，“你該不會又上門讨要吧？”</p>

“我跟宰相夫人做了個交易，她為了表示誠意，才将這盆粉紫月季贈于我”</p>

“真的？”說真的，她不太相信</p>

司徒慕跟容離是自小玩在一起的好友，宰相夫人有什麽事情需要司徒慕幫忙，只要一句話，司徒慕還會不答應嗎？</p>

“當然”他說得篤定，不過對上她充滿質疑的眼神，他還是有些心虛，只好對她說一點實話，“宰相夫人請我用我的名義将容離騙到香茗齋”其實他是直接将容離綁了送到香茗齋</p>

“香茗齋？”</p>

“相親你也知道，容離年紀不小了，偏偏他根本沒有成親的念頭，宰相夫人急了，答應我，只要我願意幫她将容離騙到香茗齋，就将這盆粉紫色月季送給我”</p>

到現在他仍能感覺耳邊不時傳來容離的咒罵，罵他重色輕友，不夠義氣，出賣兄弟</p>

“你不怕你的好兄弟怨你？”</p>

“好了，不提他的事，今天感覺如何？”他帶開話題，撫模着她的臉，心疼的看着她，“聽紅豆說你初潮剛來，難受不？”</p>

江思翎臉蛋乍紅，嬌嗔，“紅豆怎麽連這種事情都告訴你，太丢臉了！”</p>

“若我自己去找老家夥讓他調理你的月事，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更丢臉？”他将額頭貼着她的額頭，哄道</p>

他無意間得知她十六歲了卻一直未來初潮，替她擔心不已，正打算去找老家夥為她調理身子，她的初潮就來，總算能夠放下心中那塊大石</p>

“不要，那太丢臉”要是消息無意間傳了出去，外面的人知道她沒有月事，她跟君玉的未來肯定生變，畢竟昭國公府只有他一支獨苗，怎麽可能讓他娶個不孕的女子為妻</p>

“告訴我，難受嗎？若是難受，我私下去找老家夥，讓他幫你另外配制藥方”</p>

“不用了，雖然來了月事，但是我感覺身體是從沒有過的輕松”她紅着臉小聲地說着</p>

“浮誇，那老家夥的醫術我是相信，但可沒有你說的這麽厲害你該不會是害怕喝藥才這麽騙我？”</p>

“是真的，我不騙你，我知道你擔心我，又怎麽可能會故意騙你，讓你挂念着我服下解藥後，毒醫為我排毒，随着毒素愈來愈少，我的身體愈來愈輕松，例如我之前總感覺胸口十分沉，現在就完全不會”</p>

半個多月前，她真的差點去見閻王，若不是黑閻讓黑貓帶來一朵不知名的花，現在她大概準備出殡了</p>

當時司徒慕也不知那朵花該如何使用，最後決定直接将花放進嘴裏咬碎，口對口把花朵的汁液喂她服下</p>

服下那花朵後，果然出現奇跡，她的七孔不再流出血水</p>

翌日午時，容離上氣不接下氣地背着毒醫沖進她房裏，經過毒醫診治，她才撿回了一條命</p>

司徒慕松了口氣，的确，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好看，比當初認識她時明顯紅潤許多，看來所言不假</p>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多了”</p>

江思翎突然想到一事，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君玉，為了救我，你是不是答應了毒醫什麽條件？”</p>

之前她無意間聽到毒醫要他好好調養身體，以後才能給自己生個胖徒弟，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她一直想問</p>

司徒慕神色陡然變得凜冽，下颚甚至抽了一下</p>

“果然！你快告訴我，為了我，你做出什麽會損害自己的事情？”她緊張地問着</p>

“哪裏有什麽，你想得太嚴重了”瞧她這緊張模樣，被關心的美好感覺讓不悅瞬間消逝無蹤</p>

“那你的臉色為何突然變得很難看？”</p>

“他是提出了條件沒錯，不過不是我來履行”</p>

“咦？”這下她懵了，“那……”</p>

司徒慕吐了口氣，磨着牙告知她毒醫的要求，“老家夥出手救你的條件便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拜他為師”</p>

“什麽！拜他為師，學習制毒？”</p>

“不過我拒絕了，我同老家夥說，孩子的人生我不能替他決定，日後孩子出生，我不會不允許他接近孩子，帶着他們認識毒物與醫術，若是孩子有興趣，想認他為師父，我絕不反對”他扭開頭繼續說道：“他聽到我這麽說，馬上反問我是否不限幾個孩子，即使是嫡長子都不反對，我點頭，他便樂了，馬上同意救你”</p>

“我們的孩子……”聽到這句話，江思翎突然臉紅心跳，有些羞澀的抗議，“我們都還未……怎麽就跳得這麽遠，說到孩子去了……這不意味着我不能嫁給別人……”</p>

他傾身啄了下她的嫣紅唇瓣，将她困在自己的雙臂與床鋪之間，挺鼻摩娑着她的翹鼻，語帶危險的問着，“難道思翎不想嫁我，而想着嫁給別人？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想嫁我？”</p>

她雙手連忙抵着他結實的胸膛，與他保持一點距離，“當然、當然不是……是……”</p>

“這麽說，你是答應嫁給我？”</p>

“是……”她點頭，發現不對，又趕緊搖頭，“不——”</p>

司徒慕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打斷她，說，“思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相信我”</p>

話落的同時，又在她微張的紅唇上落下一記深吻，蓋上他的專屬印記</p>

她的唇被他結結實實的封住，火熱霸道的氣息萦繞在唇齒之間，她腦中一片空白，心髒狂亂地動，眼前看到的只有他俊逸的眉眼，幾乎忘了呼吸</p>

随着氣息相融，他的吻愈來愈深，灼熱的喘息讓她的身體漸漸柔軟，無法拒絕，靜靜地閉上眼睛，情不自禁輕輕地回吻他</p>

久久，直到兩人的氣息明顯變得急促，司徒慕才回神，不甚情願的松開讓他沉淪迷失的紅唇</p>

捧着她嫣紅的臉蛋定定看了一會，“我即刻進宮向皇上請求賜婚”語畢，他往外走去</p>

挖心案已終結，最後總結報告的折子已在今早送到皇上手中，接下來皇上便會論功行賞，這是向皇上提出賜婚要求的最好時機</p>

聽到這話，她陡地回神，“不，等等，君玉，你先聽我說……不急……”</p>

看着他的背影，江思翎懊惱的哀號了聲</p>

怎麽只是一個吻，她就被司徒慕這居心叵測的家夥诓走一輩子啊……</p>

禦書房</p>

“哈哈哈，君玉，你這案子辦得好，辦得漂亮！若不是你，恐怕又有不少無辜少女受害”皇帝龍心大悅，拿着載明挖心案始末的奏折晃了晃，“辛苦你了”</p>

“不辛苦，為皇上解憂是微臣的責任”司徒慕抱拳恭敬回話</p>

“說吧，你想要什麽獎賞？”皇帝很大方地主動詢問</p>

看過仵作對被厲鬼附身的屍體的描寫與繪像，又見親自去看了一眼的元寶是爬着回來的，對他這主子哭號半天，吓出一身病，便可知當時萬分兇險</p>

“皇上，這不是微臣一人的功勞，是刑部參與這一這行動的同僚們的功勞，微臣不敢獨占”</p>

“你放心吧，他們也是九死一生，朕不會忘記獎賞他們的”</p>

據回報，追捕挖心案兇手的小吏們，回來後皆生了大病，有的現在還躺在病床上休養，是該好好獎賞</p>

“皇上，還有一人一定要獎賞，若是沒有她協助辦案，這案子破不了”司徒慕語氣嚴肅，铿锵有力地道：“若不是她，今天微臣也不能站在這邊與您說話”</p>

司徒慕很少會用這麽嚴肅的語氣與他對話，皇帝眯起了眼眸，“哦？是哪一位關鍵人物？你說說”</p>

“江思翎”</p>

“江思翎？”皇帝龍眉微蹙，“這名字……有些耳熟……”</p>

躬着身子在一旁服侍的元寶公公立即上前一步，小聲地在皇帝耳邊提醒，“皇上，江姑娘是江太傅的外孫女，前陣子江太傅跟他兩個兒子就是為了她……”</p>

皇帝頓時恍然，“原來是她啊，怎麽，她跟這件挖心命案也有關系？”</p>

“是的，皇上，江姑娘……”</p>

不想模糊案子，司徒慕将黑閻出現的部分剔除，只将江思翎如何幫助他辦案，搜尋線索，為了救他及手下奮不顧身力抗厲鬼等等事跡說了一遍</p>

皇帝瞪大眼，詫異的道：“一般女子聽到鬼這個字便吓得全身發抖，想不到江太傅竟然有一個這麽神勇的外孫女，為了救你們與厲鬼力拼”</p>

“是的，皇上，江姑娘功不可沒，請皇上一定要獎賞她”</p>

因為段威的關系，江思翎現在在貴族圈子的名聲不太好，只能借着皇帝的獎賞來洗白她那些不好的流言</p>

“聽你的意思，她辦案能力不比你差，甚至更為心細，發現不少你所疏忽的細節，驗屍的能力甚至比起京城第一仵作還要強，有些技巧你與仵作皆沒見過，但最後的效果卻更好？”皇帝一邊低喃，一邊撫着好看的胡須</p>

“是的”</p>

“你的性子朕還是挺了解的，不會特地推薦一個人，除非這人令你刮目相看，朕相信江思翎一定有過人的才學，不過女子不能入朝為官，說吧，你希望朕賞賜她什麽？”皇帝思索了一下後，大方地問道</p>

“賜婚”司徒慕毫不猶豫說出</p>

這兩個字把皇帝跟一旁的元寶公公給吓了一大跳，兩個人頓時愣住，元寶公公還因為站不穩，差點拐了腳</p>

“你說什麽，賜婚？”皇帝回神後詢問</p>

“是的，還請皇上為微臣與江姑娘賜婚”司徒慕眉宇間透着一抹決心</p>

“這個，你……”皇帝一時間不能接受他所提之事，手舉起又放下，口中啧啧有聲，“你……你說說，你跟江思翎是怎麽一回事？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p>

司徒老太君盼孫兒早日成親，已經盼得望穿秋水了，君玉這小子要成親，不回去同老太君提，竟然讓他直接賜婚</p>

“微臣與江姑娘是在亂葬崗裏認識的，兩人還曾同在一個死人坑裏”</p>

皇帝眼尾抖了抖，嘴角更是劇烈的抽着，這兩人還真是有緣，在墳墓堆都能邂逅，還同躺一個坑，這是在預告他們百年後要同椁的意思嗎？</p>

皇帝眯着眼瞅着他半晌，“說說當時的情形”</p>

一般邂逅不是英雄救美，就是逛街游花園、廟裏上香時巧遇，這些邂逅通常都是在浪漫唯美的氛圍下譜出戀曲</p>

他們兩人倒好，這麽別出心裁的巧遇，在亂葬崗也能看對眼，他不多問幾句都不行</p>

司徒慕眉尾微微挑了挑，想不到皇上竟然也喜歡聽小道八卦，不過皇上都問了，他為人臣子的也不能不說，“當時微臣到亂葬崗……她醒來後知道繼母想要了她的命，不敢回家，又苦于沒有銀兩傍身，于是搜刮死人身上的財物，搜到了微臣身上……”</p>

聽到江思翎膽大包天的行為時，皇帝跟元寶公公的嘴角與眼角忍不住又劇烈的抽了幾下，這土匪行徑怎麽聽都不像是江家人會做的</p>

“然後呢？繼續”皇帝擺擺手催促他</p>

“後來她幫為臣簡單包紮……”司徒慕将兩人相識的經過，還有後面發生的事情一件不漏告訴皇帝</p>

他不是一個喜歡将隐私告知他人的人，即使是面對一向關心他的祖母，若不是他有求于皇上，且皇上想替父親了解一下他所愛的女人是何性格，這是可以理解的，不然他是絕對不會告知皇上的</p>

“看來……将江思翎當成一般女子困在閨閣裏，是一大損失”皇帝沉吟</p>

“若是能給她個頭銜，那是再好不過”</p>

皇帝上身靠在桌案上，前傾盯着司徒慕，“你是不想娶她了？”</p>

“微臣當然想娶思翎，若不是想娶她，又何必讓您賜婚？”</p>

“朕封她官職，老太君還會讓她進門？”皇帝橫他一眼，反問</p>

老太君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于孫媳婦的人選可是挑剔得很，連他最疼愛的七公主與名滿京城的才女，都被老太君給拒絕這個與君玉有墳坑情緣的江思翎，老太君又怎麽可能喜歡？</p>

“所以才請皇上賜婚”司徒慕再度抱拳作揖</p>

皇帝一陣恍然，又好氣又好笑地指着他，“好你個君玉啊，敢情你是早已經這麽想，想來個先斬後奏，設計朕來着”</p>

君無戲言，他一道聖旨到昭國公府，老太君想反對都不成</p>

“皇上若是不給微臣這機會，微臣又怎麽能如此向皇上請求？”他不否認</p>

“倒是朕的錯了”</p>

“是微臣的錯”</p>

“既然是這樣，朕不能答應你”皇帝一口拒絕</p>

“皇上……”司徒慕愣怔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一直很有自信皇上會答應賜婚，沒想到皇上竟然不願意，眉頭不由得皺起</p>

“君玉，你別怪朕拒絕你這小小的請求，朕不想得罪老太君，你回去與她商量，若老太君答應，膚立馬下旨”皇帝把自己的為難之處直接告知他</p>

司徒慕的臉色頓時難看無比，若是祖母那一關容易過，他又何必請皇上賜婚！</p>

“放心吧，朕會好好獎賞江思翎，不會委屈她”皇帝擺擺手打發他，“先這樣，你退下吧”</p>

君玉可是他最為看好的朝堂新秀，前途無可限量，江思翎雖然背後有江太傅撐腰，但是攤上段威那種爹，她怎麽也配不上君玉況且七公主一直愛慕着君玉，他也想讓君玉成為女婿，現在剛好能打着老太君的名義拒絕</p>

司徒慕臉色一沉，既然皇上執意要經過祖母同意才會賜婚，那麽多說無益，他只好另外想辦法，“微臣告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