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上外祖家求支援(2)

黃管事随後領着他們穿過照壁，走過彎彎曲曲的回廊與花木扶疏的小徑來到大廳</p>

只見大廳布置得低調內斂，并不奢華，蘊含濃厚文人氣息和獨特的韻味</p>

“表小姐，請，小心門坎”黃管事細心提醒後，先一步踏進大廳</p>

江思翎提着裙角，徐徐跟着進入</p>

方才看完江思翎送來的信件，江家人就再也坐不住，匆匆趕往大廳，江學海跟江老夫人也坐着小轎子前往</p>

他們到達時，黃管事還未将人帶進門，這可把他們急壞了，就擔心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外孫女會因為等太久，一氣之下轉身走人</p>

都怪他們不好，他們應該跟着黃望一起到大門外接這從未謀面的外孫女江學海跟江老夫人懊惱地想着，現在想這些都太遲了，只期望黃望能将人給帶回來</p>

當屋內衆人看到江思翎時，不約而同站起驚呼，“雪兒（小姑）……”</p>

江老夫人再也無法壓抑，疾步向前，抱住江思翎哭喊着，“雪兒啊……娘想死你了……當年都是娘不好……”</p>

江思翎怔了，聽着江老夫人口中喊着的名字，随即反應過來，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為她拭着眼淚，語氣輕柔的告訴她，“外祖母，我是圓圓，是您的外孫女”</p>

江老夫人這才回神，手指巍巍地撫模着江思翎的臉蛋，“好孩子，好孩子，是外祖母不好，把你認錯了……雪兒早已經過世，你跟你娘長得如出一轍，外祖母這才将你誤認了……”</p>

“外祖母不用對圓圓感到抱歉，這是人之常情”江思翎任由江老夫人撫模着她的臉</p>

這時江家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親切熱絡的喊着她，同時自我介紹</p>

“圓圓，圓圓，我是大舅媽（二舅媽）……”</p>

江思翎看着身着灰紫色纏枝如意裙，眉目精明，端莊大氣的中年婦人，還有旁邊身穿湖水綠細褶百合裙，風姿綽約的美婦，朝她們屈膝行禮，“圓圓見過大舅媽跟二舅媽”</p>

“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來”兩人同時将她扶起</p>

這時江學海也走了過來，用着那雙睿智的老眸看着江思翎好一會兒，沉靜的眼神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p>

江老夫人目光和藹，笑容滿面的為她介紹，“好孩子，這是你外祖父”</p>

江思翎收斂心下所有波動，看着滿頭銀發一絲不茍，慈眉善目的江學海，向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圓圓見過外祖父”</p>

江學海又定定地看着她幾息，最後緩緩開口，“孩子，你終于回來了”</p>

他的語氣中有着明顯的喜悅與如釋重負，江思翎心也松了口氣想要為江雪讨回公道，這事能否成功最重要的關鍵在于江家的大家長，他若是不認同，她辦起這件事情來将會困難重重</p>

既然江老太爺認了江思翎，接下來事情就好處理多了，衆人紛紛落坐</p>

江老夫人舍不得松江思翎，拉着她坐在一起，還好兩人都不胖，同擠一張太師椅沒什麽問題</p>

江老太爺喝了幾口茶，待心緒較平緩，将手中的茶盞放到一旁的桌幾上，從衣襟裏拿出那封書信，眸光銳利的看着她，須臾，語氣沉重的問着，“孩子，這上面的事情都是真的嗎？”</p>

江思翎臉色沉了沉，用力點頭，神情凝重地說道：“是的，這些都是真的外孫女手中不僅握有證據，更有證人，負責監督開棺驗屍的是刑部侍郎司徒慕大人，他帶來兩名資歷超過三十年的仵作執行，這驗屍報告是兩名仵作親筆所寫”</p>

江學海臉色一變，用力喘着大氣，“啪”一聲，手掌憤怒拍擊桌案，悲憤怒喝，“畜生！”</p>

司徒慕與他同朝為官，人品他自然清楚，是無庸置疑的，開棺驗屍既是他親自監督，驗屍報告更是兩名資深仵作所寫，就不會有錯</p>

兩個兒子趕緊向前安撫他，“爹，您別激動，小心身子”</p>

江學海低下頭，身子因為憤怒而激動顫抖，兩滴眼淚墜到地面上暈開，嘴裏不停地怒喊着，“畜生，畜生！”</p>

江思翎拍拍外祖母的手背，跪到江堂海跟前，重重磕了個響頭，“外祖父，外孫女有許多事情要說，必須靠您及舅舅們為我娘讨公道，還請您保重身體”</p>

江思翎這麽一說，江堂海才斂下滿腔怒火，“孩子，地上冷，趕緊起來，有什麽事情要我跟你舅舅們幫忙的？”</p>

大夫人上前扶起江思翎，“是啊，快起來，你是姑娘家，不能不注重”</p>

江思翎回到江老夫人身邊坐下，神情憂傷的看了衆人一眼後，将段家另外一件秘密說出口，“我有另外兩件事情要告訴您們，這些年雖然我們兩家沒有來往，但我想您們應該對段家的事情還是有一定的了解”</p>

“是的”江曜儒點頭承認</p>

“那應該知道許翠兒當年帶着年紀比我大的侄女許明月一起進段家”</p>

所有人齊齊點頭</p>

江思翎冷下臉，“其實大家都被他們騙了，那許明月是許翠兒與我爹段威的……”她頓了下，眼神帶着憤怒，緩緩道出，“私生女！”</p>

這消息如同一顆無聲無息潛入水中的魚雷一樣，在衆人無預警的情況下猛然間爆炸，掀起滔天巨浪，震得衆人一陣錯愕</p>

江亭儒率先回過神來，用力咽了口口水，“孩子，你說的是真的？”</p>

“是的，我無意間知道了他們隐藏多年的秘密，因此招來殺身之禍，許翠兒母女買兇要殺我滅口幸好我命不該絕，到鬼門關前走一遭，被閻王趕了回來，也因此到現在我都沒有回段家，許翠兒母女只認為我已經死了”她輕描淡寫的說着</p>

“圓圓，你說什麽，那個惡毒的女人竟買兇取你性命！”江老夫人咬牙切齒，“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毒害了我女兒的命，現在竟然連我外孫女的命也要奪走！老爺，您一定要為我們雪兒還有圓圓主持公道，這孩子若不是沒有辦法，今天也不會回來找我們的”她說着說着，淚又不受控制的掉下</p>

“老婆子，你別着急，先聽聽圓圓怎麽說”江學海擡擡手示意老妻別激動，之後看向江思翎，“孩子，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說出來，這樣外祖父跟你舅舅們才能生出對策，為你娘跟你讨回公道”</p>

“是的之前……”她将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緩緩道出，“所以我才想回江家請外祖父為我娘讨公道……”</p>

“放心，你外祖父不幫你娘跟你讨公道，還有外祖母在，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為你們母女讨公道！”江老夫人将她摟在懷中，心疼的承諾</p>

“老婆子，你說這什麽話，我怎麽可能任由女兒與外孫女遭受折磨卻沒有作為”聽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江學海現在心情已經較為平複，能夠冷靜分析，同時做岀決策，他開始盤算着如何讓段威與許翠兒母女得到應有的教訓</p>

“對了，還有一事，就是我并不知道當年您們曾經想接我回江家，我本人更沒說過什麽要斷絕來往這類會讓您們傷心的話……”</p>

“你沒說過？”所有人又是一陣驚詫</p>

“是的，我甚至沒有見過江家派去的人”她點頭</p>

江學海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站在門邊候着的黃管事，“黃望，這是怎麽回事？當年是你親自去接圓圓，還送了幾回物品，怎麽她會說沒見過你？”</p>

“是的，老太爺，老奴親自去探望表小姐，也親眼見到過表小姐”</p>

“那為何與圓圓說的全不一樣！”江學海怒拍桌案</p>

“老奴也感到疑惑，只有一個可能，便是有人假冒表小姐老奴代替您前去探望時，表小姐總是卧病在床，老奴也只能隔着床幔向表小姐請安……這是老奴的疏忽，老奴一定會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p>

“外祖父，不要浪費時間重新調查了，一定是許翠兒跟段威搞鬼，我想那個藏在紗幔後方的人是許明月他們的目的應該是不想讓我們有所聯絡，只要我們接觸久了，定會對我娘的死因起疑，與其終日提心吊膽，倒不如斷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說，許是害怕他們相處久了江家人會發現她中毒一事，進而聯想到江雪的死</p>

至于中毒這事，她并不打算告訴幾位長輩，他們知道江雪的死因後難過得幾乎要暈厥，若是再讓他們知道她恐怕命不久矣，會發生什麽難以意料的事情她不知道，與其冒着這風險，倒不如将事情瞞下</p>

江學海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消化了所有事情，銳利的老眸直勾勾盯着她，“圓圓，告訴外祖父你的想法”</p>

“除了為我娘讨公道，還要将我娘遷出段家祖墳，同時讓她跟我爹和離”江思翎站起身，目光掃過大廳裏的衆人，語氣嚴肅地說出自己的想法</p>

她提岀的要求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她，将江雪遷出段家祖墳的用意他們了解，可她為人子女，怎麽可以主張父母和離，況且江雪已過世多年，又該怎麽和離？</p>

“孩子，你知不知道和離這要求很難達成？”江學海眉頭微皺，嘆口氣後問她</p>

“我知道，這也是我今天前來最主要目的”</p>

“你給我丢了一個大難題”江學海一邊順着胡子一邊搖頭說着</p>

“只要請皇上下旨和離即可”</p>

“請皇上岀面，這種要求可以随便提出嗎！”江學海低斥了她一聲，提醒這個在他眼中個性很沖動的外孫女，“皇上最重孝道，我國開國以來便以孝治國，你主張父母和離，會被冠上大不孝之罪的，你清不清楚？”</p>

江思翎倏地跪下，表情堅定地說：“外祖父，和離不只是我的願望，更是我娘的心願，她不與段威和離，死了連魂魄都無法安寧”</p>

“你娘？”</p>

“是的，外祖父，在我從鬼門關回來後，我夢到娘了娘在夢中告訴我她是被毒死的，她不甘願，她恨，不願葬在段家祖墳，不願日後跟殺害她的兇手同xue，更不願死後還冠着他的姓氏她要和離，只有和離，她的靈魂才能安寧”她悲切的将江雪的心聲借着作夢這由頭說出，眼淚撲簌簌地落下，“請外祖幫我，幫幫我娘，求您了”末了，她用力的磕了一個大的響頭</p>

大廳裏的女人們聽完她的懇求，跟着哭得悲戚</p>

江曜儒與江亭儒臉色凝重且哀愁，眼眶含淚，不約而同看着江學海，哽咽地說着，“爹，我們一定要為雪兒讨回公道，不能讓她死不瞑目，連在地底下也無法心啊……”</p>

江學海緊握着暴出青筋的拳頭，強忍着心中悲痛</p>

時間在悲憤的氣氛中悄悄流逝，金色陽光從樹梢灑落，沿着青石地板一路溜進門，長長短短的金色光芒在寂靜的大廳裏游移</p>

大廳裏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将目光落在江學海的身上，等着身為大家長的他做出最後的決定</p>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金光灑落在江堂海身上，他仰頸沉重的吐了口濁氣，之後眸子緊鎖着兩個兒子和江思翎，擡起手，“蒼天在上，我江學海在此發誓，即使身敗名裂，賭上一生清譽，也誓為女兒讨回公道”</p>

“外祖父，謝謝您，我代替我娘向您老人家磕頭，并向您道歉認錯，她讓您們傷心了……”江思翎趴在地上又連磕了好幾個響頭</p>

“好孩子，快起來，不要再跪了……”江學海用袖子抹去眼眶裏的淚，親自扶她起身，“我就算拼了這太傅之名不要，也一定會為你娘、為我女兒讨個公道，完成她的心願”</p>

“謝謝外祖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