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神秘的黑貓使者(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經過驚心動魄的一夜,天終于亮了,遠方的天際線微微露出一絲光亮,慢慢浸染被藍黑色籠罩的天幕</p>
看着穿透樹葉間隙斜斜照進頹敗窗框的晨曦,江思翎不由得松了口氣,危機四伏的一夜總算過去</p>
果然不出這同行所料,他的手下未出現,出現的是第二波黑衣人</p>
他們在附近大肆搜索,還好土地公廟的神龛下方有個被雜物擋住、約莫半個人高的小隔間,從大小來看,應該是用來放置物品的</p>
因為夜色昏暗,加上小隔間只有半個人高的關系,那批人搜索到土地公廟時并未發現他們,他們才能有驚無險地躲過追殺</p>
天色愈來愈敞亮,人聲逐漸遠離,江思翎總算能夠松口氣她趴在隔間的牆上,透過縫隙小心翼翼觀察着外頭</p>
确定那批人馬已經走了,她這才轉身看着半躺在稻草堆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的男子</p>
他身上的傷口一直未能醫治,血水不斷流出,最糟糕的是他還發燒了,臉色蒼白得跟張紙一樣,讓她實在很擔心</p>
江思翎走過去跪坐在他身旁,食指抵在他鼻下試探着他的氣息</p>
為了節省體力,安靜了許久的男子突然開口,“放心,我命大得很,還沒死”</p>
“還能說話就好,我真擔心你要是死了,我還不知道要去哪裏幫你報喪”她松了口氣</p>
“那批人都退了?”他閉着眼睛問道</p>
她用力點頭,“我看是都退了,方才隐約間聽到有人喊撤退”接着問:“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你這樣子根本無法繼續行走”</p>
“放心吧,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我”</p>
他早已發現身邊出了奸細,有兩名助手是他所懷疑的人,昨日他分別告訴他們不同的查案地點,一個是廣業寺,一個則是亂葬崗</p>
他讓生死之交容離代替他前往廣業寺,自己則帶着幾名完全不知道要前往何處辦案的手下前往亂葬崗,結果這麽一試就試出誰是奸細</p>
昨日他同時交代了容離,若是平安無事,今日一早務必到亂葬崗跟土地公廟來尋他,反之,自己也會到廣業寺找他</p>
“昨晚你的手下不是跑光就是死光,你這麽确定等等會有人來找你?”</p>
“坐下休息,我有信心”</p>
瞧他一臉自信,江思翎想着自己在這裏人生地不熟,也只能聽他的</p>
她在他身旁坐下,“對了,好歹我們也算是一同經歷生死,是共患難過的朋友,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不介意自我介紹一下吧?”</p>
這位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是有必要讓她知道自己是誰,“司徒慕,刑部侍郎姑娘你呢?”</p>
“江……”她本想講自己的本名,随即想到這身子的主人叫段圓圓,家中都還有親人,不好随便改名字,“段圓圓”</p>
“段姑娘,這塊玉佩你拿着,日後若有困難,可以拿着玉佩到刑部找我”他抽下腰帶上那塊昨晚差點被江思翎打劫的玉佩</p>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毫不遲疑地收下</p>
她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清楚,難保哪天會惹到不該惹的人,有個當官的朋友當靠山也是好的</p>
她大剌剌的豪邁性子,昨晚司徒慕已經領教到了,因此對她沒有一點矜持的收下,也算是見怪不怪</p>
“對了,你頭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他看着她額頭上已結痂的傷口</p>
“撞傷的,至于為什麽撞傷……”</p>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p>
忽地,小隔間外頭傳來有節奏的響聲</p>
“司徒慕,司徒慕,你在不在這裏?”</p>
“等等”聽到這聲音,他連忙制止她說話,神情嚴肅,仔細聆聽</p>
“三長一短兩長,是你跟朋友約定的暗號?”江思翎貼在牆壁上聽着敲擊聲,“他好像還喊着你的名字,聲音不大,但是聽得出是在喊你,司徒慕”</p>
“段姑娘,麻煩你從縫隙看一看,是不是一個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右眼眼尾有顆紅色淚痣”</p>
“你別急,小心動到傷口”她透過小小的縫隙觀察着出現在土地公廟裏的人,不看還好,一看簡直驚為天人,怎麽有男人可以長得如此好看,比人妖還漂亮</p>
驚嘆之餘,她轉身對着司徒慕點頭,“沒錯,那人眼尾有一顆紅色淚痣,長得也很妖嬈,看他神情十分緊張”</p>
“他叫容離,麻煩你叫他進來”</p>
“好”她轉身要去将擋在小隔間入口的雜物推開</p>
司徒慕在她身後提醒着,“我那朋友不缺銀子”</p>
這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她狠狠地敲他朋友竹杠,司徒慕可真是貨真價實的損友啊,有這樣幫着外人坑殺自己好友的嗎?</p>
江思翎爬了出去,對着那道背影喊着,“容離公子……”</p>
一直等不到司徒慕回應的容離以為他已經遭遇不測,急着要回去調動人馬大規模搜索,才剛踏出門檻就聽到這聲音,腳步馬上收回,詫異地看着從神桌下方爬出來、一臉血的江思翎,被她狠狠吓了一跳,猛烈的倒抽口氣,若不是現在太陽已經出來,他真的會誤以為自己見鬼</p>
容離用着很艱澀的口吻問着,“姑娘,方才是你喊在下?”</p>
“是的,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姓司徒的人?”為了确認,江思翎問道</p>
“姑娘,你看過他?”容離喜出望外,直盯着她</p>
“對”</p>
“他人呢?”</p>
江思翎的回答卻牛頭不對馬嘴,“我昨晚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受重傷的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來,若是沒有我,你恐怕要找人來幫他收屍了為了救他,我的頭還摔破了,如今還暈乎乎地,要吃很多補品才能補回來”她故作虛弱,指着自己額頭上那碗口大的傷口</p>
她明明是充滿正義感的監識人員,怎麽做起這種坑蒙拐騙的事這麽上手啊?江思翎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p>
話都說到這裏了,容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馬上自衣袖裏抽出一疊銀票,雙手奉上,“姑娘的傷口肯定流了不少血,是該買些上好的補品好好補一補”</p>
她模了下銀票的厚度,感覺不少張,火速将銀票收進衣襟裏,一手指着神桌下方,一手故作頭疼的揉着額頭未受傷的地方,“我照顧了他一夜,現在沒什麽體力了,你自己進去将他扶出來吧”</p>
一向有潔癖的容離勉強穿過亂葬崗,聞着那腐臭氣味已經是極限,只覺得全身都被難聞的味道籠罩着,現在竟然又要他爬進髒得不像話的神桌底下,他頓時有些猶豫</p>
“他的情況不太好唷,你确定還要猶豫?”她不疾不徐地提醒着</p>
密室裏傳出一句低喝,“還不進來!”</p>
“我知道了”容離模了模鼻子,彎身進入密室,“來了”</p>
不一會兒,容離彎身背着司徒慕出來,看到江思翎還沒離開,便開口詢問:“姑娘,十分感激你照顧了他一晚,不知你是否還有其他要求?若是沒有,我們就此別過”</p>
司徒慕身上的傷勢嚴重,又有發燒跡象,不快醫治不行,他必須趕緊回京城</p>
“你們要回京城嗎?可否順路載我一程?我跟車夫坐在一起就可以”她看到外頭有輛馬車,應該是容離所搭乘的</p>
容離遲疑着,司徒慕卻開口了,“一起回京城,我想你也不方便露面,就跟我們一同坐在馬車裏吧”</p>
司徒慕都這麽說了,容離也不好反駁,背着司徒慕往馬車疾步前去,“你趕緊跟上,他的傷勢拖不得”</p>
進城都要檢查路引,江思翎身上并沒有段圓圓的路引,幸好是搭着司徒慕他們的馬車回來,不用經過盤查,很順利地進城</p>
她雖然知道段圓圓的身分,但很多事情她尚未弄清楚,不能貿然頂着段圓圓的身分回段家,只能先找間客棧暫住</p>
回程途中,她曾詢問司徒慕與容離入住客棧是否需要什麽文件或證明,還是只要交銀子就好</p>
容離同她說,京城對于人口的控管非常嚴格,入住京城客棧,不管大小間,一定要有身分證明或路引,無法提出的人是絕對沒有辦法入住任何一間合法客棧,只能住到位在下街、龍蛇混雜的大通鋪</p>
當下她的臉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p>
司徒慕也許是看出了她的為難之處,在她下車前給了她一個木牌,告訴她拿着這木牌,住客棧可以不用任何身分證明,同時再三交代她,日後若有困難,記得到刑部找他</p>
江思翎在馬車上已經就着水打理過頭上的傷口與血漬,面容看起來不再可怖,就是衣着有些髒污與破損,看起來似是跌了一大跤</p>
江思翎找了間小客棧,付了銀子,讓店小二準備熱水跟飯菜,并找來客棧裏的粗使婆子,拿銀子讓她到附近的成衣鋪子買三套衣裳跟鞋子,剩下的錢就賞給她</p>
從未得過這種好差事,粗使婆子眉開眼笑地前去幫她置辦衣物,約莫兩刻鐘時間而已,就帶回來三套衣物,還是從裏到外,連亵褲跟肚兜、襪子都沒少,還有幾條月事帶、幾條發帶和頭花</p>
粗使婆子的辦事能力教她很滿意,一開心,她又賞了幾個銅板</p>
之後她狠狠的将自己從頭到腳洗乾淨,并飽餐一頓,整個人才感覺舒服些</p>
只是也不知道是頭上傷口的原因,抑或是她跟段圓圓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契合,她總是覺得昏昏沉沉,十分疲憊,全身上下有一種無法形容的不舒服</p>
于是她給了店小二五枚銅錢,讓他幫忙請大夫過來檢查身子跟頭上的傷口</p>
店小二辦事效率挺好的,她手中那壺茶才剛喝完,大夫就背着藥箱前來</p>
為她看診的是在京城這地區小有名望、醫術精湛的老大夫,他先替江思翎頭上的傷口上藥、包紮,再為她診脈檢查身子</p>
“大夫,我的身子沒問題吧?”江思翎拉下袖子,有些擔憂地看着一臉凝重的老大夫,直覺段圓圓的身體出了問題</p>
“姑娘,你……”老大夫欲言又止</p>
“您但說無妨,我承受得住”</p>
“那老朽就有話直說了,你頭上的傷勢沒有什麽大礙,好好休養,吃點補品很快就能恢複,只是你身上所中的毒并不好解”老大夫惋惜地看着她</p>
“我中毒?”江思翎瞪大眼睛驚呼,滿臉不敢相信</p>
“是的,這毒在你身上少說十年了”老大夫籲了口氣,順了順自己那一把白胡須</p>
“您确定?”江思翎震撼不已</p>
十年前,也就是段圓圓五六歲時,那麽小的孩子哪有可能有仇家,唯一可能下毒的就是段圓圓那個後娘</p>
許翠兒可真歹毒,竟然對當時年紀那麽小的孩子下毒手!</p>
“是的”老大夫看着她,忍不住搖頭,“所以你才會已經十六歲,卻未來初潮,還時常感覺到疲憊、頭暈、四肢無力……”</p>
這是個更大的震撼,她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緊拽着身下的被子,“大夫,請問我身上中的是何種毒?這毒可有得解?”</p>
“老夫慚愧,只能藉由把脈得知你中毒,至于是什麽毒如此狠辣,老夫不知”老大夫愧疚的說着</p>
她趕緊安撫老大夫,“您別這麽說,您能夠看出我中毒多年,這醫術已是一般大夫不能比的了”又問:“只是,不知這毒可會讓我有生命危險?都已經十幾年了,應該不會突然就死了吧?”</p>
“只要是毒,怎麽可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時間長短而已”</p>
“大夫,您可否跟我說說這毒……若是沒解,最後我會怎麽死?”</p>
“如果繼續下去,恐怕再兩年你就只能躺在床上,無法下床……對你下毒的人十分狠毒,應該是想慢慢折磨你,讓你不能動彈,痛苦而亡,而一般的仵作或是大夫找不出原因,大概會判斷你是身體虛弱自然死亡”</p>
“自然死亡……”</p>
老大夫又為她仔細的把了次脈,才說道:“不過,姑娘,從脈象看來,你雖然中毒多年,卻持續吃着能夠壓制毒性發作的藥,如此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只會跟現在差不多,死不了,但也別想舒服活着”</p>
“您的意思是,我這些年來都吃着壓制毒發的藥,否則早就死了?”</p>
“是的既然你身上的奇毒無法解,那藥就得繼續吃,只是……”老大夫換另外一只手繼續把脈,眉頭皺得愈來愈緊</p>
“您實話跟我說,任何結果我都接受”</p>
“雖然你吃着那藥,但五髒六腑還是開始衰敗,有可能是藥量不夠,抑或是那藥已經沒有太大的效果”</p>
江思翎眼尾劇烈的抽着,當下好想狠狠問候許翠兒母女一番,把她們打到連家人都不認得</p>
老大夫沉思片刻,說出了一個年限,“以你目前的狀況,只能再撐個兩三年,不過若在此之前趕緊找到真正的解藥服下,好好保養一番,活到五十歲都沒問題”</p>
也就是說,若沒有解藥,再過個兩三年她的穿越游戲就結束了!想到這裏,江思翎忍不住想罵娘,如果只有兩三年好活,何必穿越這一回,該死的許翠兒母女!</p>
老大夫同情的看着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的江思翎,“你也別灰心,醫術高明的大夫很多,說不定他們能幫你”</p>
“我知道了,謝謝您,今天麻煩您了”江思翎壓下心頭的怒火,取出診金遞給老大夫</p>
老大夫收下後,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姑娘,也許毒醫有辦法解毒”</p>
“毒醫?”</p>
“是的,毒醫是一名行事不按常理的大夫,一般大夫用藥治病,他卻是用毒治病據經毒醫醫治痊癒的病人所說,毒醫是靠着以毒攻毒來治療病患,也許他會有辦法”</p>
“那您知道毒醫在何處嗎?”她宛如看到一絲希望</p>
老大夫搖頭,“姑娘,老夫并不知道,也未見過毒醫本人,是從別的大夫口中得知這號人物”</p>
“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這個消息,我會去打探毒醫的下落”</p>
“那好,老夫走了”</p>
“您慢走”</p>
老大夫一離開,江思翎整個人元氣盡失,癱在床上,兩眼無神的看着上頭灰藍色的陳舊蚊帳,回想着老大夫所說,還有段圓圓從小到大的記憶</p>
當初段威表示家鄉發大水,許翠兒的家人都死在洪水中,只剩下她跟侄女許明月,基于他跟許翠兒兄長之間的情誼,收留了許翠兒跟許明月</p>
自從許翠兒母女住進段家,江雪便開始生病她們母女來的那天是二月二日龍擡頭,而江雪則是在八月十六中秋節隔天去世,算一算,前後大約半年時間</p>
當時段圓圓才四歲,為何會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二月二日那天江雪帶她到土地公廟上香,上街看熱鬧,她們開心回到家後,便看到段威帶着許翠兒母女進家門</p>
隔年再也沒有人帶段圓圓到土地公廟上香,沒有人帶她去看熱鬧,她對母親最美好的記憶就是停留在二月二日那天</p>
段圓圓對江雪生病的記憶很模糊,只隐約記得她死前不停地吐血,嘴唇有些發黑,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恐怖,她很害怕,所以後來都不敢進屋子探望江雪</p>
臉色蒼白、吐血、唇色發黑,江思翎心道:這怎麽想都是中毒跡象!</p>
等等,剛剛大夫說了,段圓圓中毒,而江雪……難不成江雪也是中毒身亡?</p>
驀地,一抹不是很清楚的畫面閃進她的腦海</p>
靈堂,白幡翻飛的靈堂,生病的段圓圓躺在棺木邊,寒風一直吹,很冷</p>
有好幾個人突然來到靈堂,跟段威吵了起來,已經病得迷迷糊糊的段圓圓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吵什麽</p>
那些人離去後,段威來到段圓圓身邊,用森冷憤怒的眼神看着她,然後對着她身邊的那個人說:“她還不能死,她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p>
她身邊那個人對着段威又哭又罵,而後她沒了記憶,等再有記憶時已經是她身子複原之時……</p>
若是段圓圓的記憶沒有錯,她也沒猜錯,當時他們對段圓圓下毒,是要讓她跟着江雪一起死去的,可是為何又讓段圓圓活了下來?</p>
對了,段威後來說了一句“她還不能死,她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會這麽說,肯定跟那一群突然出現的人很有關系</p>
那群人究竟是誰?這麽有威吓力,可以讓對結發妻子與親生女兒下毒、冷眼看着她們死去卻無動于衷的段威不得不暫時饒了段圓圓一命,讓她繼續坐着段家嫡長女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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