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以辭官作為手段(1)

江思翎坐在茶肆二樓的雅間，端着茶盞一邊呷着香茗，一邊欣賞着下頭人來人往的街市</p>

這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兩邊屋宇鱗次栉比，茶坊、酒肆、布莊、珠寶鋪子、香料店等等，各種旗幟迎風飄揚</p>

路上滿是做着各種買賣的小販、騎馬的官吏、背負着貨物的粗工、路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等等，形形色色，摩肩接踵</p>

“喵”</p>

随着貓叫聲傳來，一抹黑影過眼前，黑閻已經出現在江思翎眼前</p>

她拿開嘴邊的茶盞，挑眉瞅着失蹤好些天的黑閻，先奚落它幾句，“我說你啊，岀去就像是丢掉，回來就像是撿到，要岀門都不會交代一下，你不知道有人會擔心嗎？”</p>

“你會關心本使者？”</p>

“廢話，自家養的寵物丢了，哪個主人不擔心，吃不下飯、睡不着都會”她橫它一記白眼</p>

“你竟然把本使者當成寵物！”黑閻不樂意了</p>

“你是貓，有人養的不是寵物是什麽？或是你想當沒人養的流浪菹？”她捏着一邊粉腮，繼續奚落它，“不想當貓、當寵物，那你變個人形給我看啊”</p>

在人間，黑閻就只能維持貓的型态，它一時間說不岀話來，只能不悅地朝她吼兩聲，但怎麽吼，還是只能聽到喵喵叫而已</p>

這時，虛掩的門扇傳來兩記敲擊聲，司徒慕随即出現在他們面前，他有些驚喜的看着黑閻，“好些天不見，你忙什麽去了？”</p>

江思翎指着黑閻替它翻譯，“黑閻說它忙的跟你一樣，案子棘手”</p>

“它最近是否有新的收獲？”他來到江思翎對面，衣袍一掀，坐了下來</p>

江思翎看了眼黑閻，繼續轉達，“它說這厲鬼狡猾得很，知道現在人跟地府全部在搜索他，躲起來了，連氣息也隐藏得一乾二淨，它找了好幾日都沒找到，不過不管如何能躲，遲早會出現的，要你把那幾個自标盯緊便是”</p>

他神色凝重的點點下颚，語氣嚴肅的告知他們最新得到的消息，“護國寺的了訓大師已經出關，皇上打算請他老人家辦一場抓鬼法會”</p>

“讓你的人記住黑閻交代的東西，一定要帶在身上”她指着黑閻說着</p>

“現在所有人皆随身攜帶，這點不用擔心”</p>

門外傳來清脆的敲門聲，茶肆的小二一手提着冒着白煙的大茶壺，一手端着托盤進入</p>

“兩位客官，小的來給您上茶，送茶點”小二手腳利落的将司徒慕點的茶點放到桌上，又提着大茶壺為江思翎的茶盞添進熱茶</p>

“大人，姑娘，不知還有其他需要嗎？”他熱絡地問着</p>

江思翎看看滿桌精致可口的茶點，有鹹有甜，光吃這些都能吃飽，哪裏還需要其他的</p>

司徒慕睐了眼桌上的吃食，丢了塊碎銀給小二，“再上幾盤小魚乾跟水煮蝦，不要放任何調味，還要一套茶具”</p>

“好咧，大人，姑娘，請稍待，小的即刻為兩位準備”小二飛快地消失在雅間</p>

司徒慕将茶湯倒在茶蓋上，推到黑閻面前，還不忘提醒，“有些燙，慢點喝”</p>

江思翎拿了塊梅花糕吃，微眯着眼眸瞅着舌忝着茶湯的黑閻，有些吃味的說着，“你照顧它照顧得比我這個主人還盡心，我看你帶回去養算了”</p>

“不好讓你割愛，且我聽不懂黑閻說的，無法溝通，還是你繼續養着，我偶而逗逗它便成”他端着茶盞不緊不慢的喝着</p>

“本使者哪需要你們兩個養”黑閻不屑地啐了聲，拿了塊桂花糕吃</p>

“那別吃”她将它捧在兩爪間的桂花糕拿走</p>

“圓圓，你就別逗黑閻了，它堂堂一個陰間使者，有它的傲氣，你要它當寵物讓你們姑娘家抱着捧着，自然是不可能的”司徒慕将她手中那塊桂花糕拿走，再度放到黑閻的面前，“何必故意惹它生氣”</p>

“切，都你說的有理”她端着茶盞沒好氣的撇了撇嘴</p>

“先不說這些了，你回江家後，事情辦得如何？”</p>

自從那天回江家後，她便再也沒有回到向他租下的宅子，他不好貿然上門找人，便讓人給她送了信，約今天在這邊碰面</p>

“讓你擔心了”她放下茶盞拱手作揖，“一切都很順利，外祖父跟舅舅們都同意為我娘出面讨公道，并完成我娘的心願”</p>

“一切順利就好，你娘畢竟身為女兒，就算做了再多錯事，讓老人家傷心難過，最後做父母的也一定會原諒她，更遑論是完成她的心願我想過不了幾天，江太傅連同你兩個舅舅應該就會向皇上奏請此事，抑或是會有一番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p>

她有些擔憂看着他，“我外祖父說讓我娘和離這事不好辦”</p>

“所以我說你外祖父跟你的兩個舅舅會有驚人之舉”他嘴角輕勾，看她一眼</p>

“會怎麽做呢？我看他們上朝前臉色十分凝重”看着他別有深意的笑容，又想到今早外祖父的行為，江思翎突然感到不太對勁，連忙詢問他的看法</p>

“他們沒告訴你？”司徒慕有些詫異地看着她</p>

她搖頭，“沒有，不過我總覺似乎是從昨晚開始，他們就不太對勁”</p>

“真是糟糕，今早我沒上朝，不知道朝堂內發生什麽事情，不過如你所說，我猜——”緊掩的門扉再度傳來敲門聲，司徒慕朝着門口喊了一聲，“進來”</p>

小二端着一套茶具及方才加點的食物進入，“大人，您要的東西小的送來了”手腳俐落的将物品放好後，便快速地退出</p>

江思翎念着方才被打斷的話題，食指敲了敲桌案，“你快說，你猜我外祖父他們會有什麽舉動？”</p>

“辭官，且是三人一起辭官”他手指比了個三</p>

“什麽，辭官！”她不禁驚呼，覺得自己好像太激動，連忙捂住嘴，小聲地問着，“你确定？”</p>

“這只是我的猜測，只有父子三人一同辭官才能造成震撼力，之後再操作，皇上才有可能下旨完成你母親的心願這種作法對你的名聲影響也較小，畢竟一旦被冠上不孝罪名，日後你很難到好婆家，而江家子第也會被牽連，你外祖父定是深思熟慮後才做出這決定”</p>

“外祖父要是因此真的辭官，那我不是很罪過……”她一臉愧疚地望着他</p>

看着她那雙像是小獸般無辜的水潤眼睛，司徒慕心頭不由得一軟，伸手拂去垂落她額前的發絲，“若真如此，我會盡最大力量勸皇上不要答應，再聯合幾位大臣力保，應該可以保住江太傅交三人的官位且當今聖上是個是非分明的明君，我想最後應該是不會同意江家的請求，不過恐怕會小懲大戒一番”</p>

“若是這樣就好，要是為了我的要求，害得外祖父跟舅舅們不得不辭官，那我就真的是江家的千古罪人了”她安心地拍了拍胸口</p>

“放心吧，還有我”</p>

“嗯”她開心的點頭</p>

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說出那句“還有我”時，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盤繞在她心頭的不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p>

他伸手拿過她的茶盞，重新沖了茶，為她斟滿</p>

她愣愣地看着他沏茶的動作，優雅流暢，一氣呵成，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沉穩氣息，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p>

她想，是他隐隐散發出的氣息讓她感到可靠吧</p>

“怎麽了？”她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司徒慕感到有些詫異，他将茶盞推到她面前，關心的看着她</p>

“沒事，你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看你泡茶簡直就是一種享受”她朝他豎起大拇指，“想來所泡出的茶也不差”</p>

“嘗嘗不就知道”他拿過自己的茶盞呼了口</p>

“肯定有着好滋味”她很有信心的說着，端起茶盞淺嘗着清香馥郁、入口甘甜的茶湯</p>

司徒慕睐了眼人來人往的街道，看到有人搬着壽桃塔，才想起一事，放下手中茶盞，神情略帶嚴肅的看着她，“對了，有一事與你有關，我希望你知道後保持冷靜”</p>

她眨了眨眼，“與我有關系又很嚴重的事情？”</p>

“對你來說應該是大事”</p>

“說吧，我還真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能夠令我震撼”有什麽事情比穿越還讓人驚吓的？</p>

“你不會感到震撼，而是生氣”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自衣襟裏取出一封請帖，遞到她面前，“段威回京了他回京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對外昭告要收許明月為義女，将她的名字記入族譜，更廣發請帖，準備大辦酒席，京城中有權勢的人已收到他的邀請，日子就定在明日”</p>

她微怔了下，雖然這事她早就知曉，但心頭還是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p>

既然司徒慕将請帖給她，就表示不在意她看裏頭的內容，她直接抽出請帖，仔細地閱讀</p>

“應該是這個原因，你外祖父跟舅舅們臉色才會這般難看，我想再過……”他擡頭看了眼日頭，“若是他們有所行動，再過……快則兩刻鐘，慢則半個時辰，便會有消息傳出”</p>

“你怎麽能夠确定？”</p>

“就要下朝了，只要下朝，朝堂上發生的事情馬上就能夠知道”他解釋</p>

“馬上知道？是去跟大臣們打聽，或者是這些大臣會跟三姑六婆一樣，站在宮門外讨論朝堂之事，讓百姓知道？”</p>

“你可能不知道，有一種民間邸報會将每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抄寫下來印出版，然後四處叫賣”</p>

“原來如此”邸報就是古代的報紙了“不過朝堂上的事情，民間的業者怎麽打聽得到，還能發布新聞快訊？”</p>

“新聞快訊？形容得還真貼切”他愣了下，她總是會無意間講出一些從未聽過的話，跟她相處久了，他也習慣了</p>

“連着幾任皇帝已默許邸報存在，同意業者抄寫一些不涉及國家機密、無須隐瞞的消息，讓大家都知道，是以業者自有管道”</p>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p>

忽地，下頭熱鬧的街道傳來一陣騷動，驚天動地的消息間在街頭巷尾傳開</p>

“大消息，大消息，江太傅父子三人同時辭官！頭條大消息，想知道詳情的快來買啊！邸報，邸報，今天的大消息，一份兩個銅板，快來啊，遲了就沒有了……”</p>

一連串的呼喊聲才剛傳開，叫賣的小哥馬上就被人潮給淹沒</p>

“司徒慕，被你猜中了，我外祖父他們果然辭官”她擔憂的看着他</p>

“你先別急，我去買份邸報，看看便知道是什麽原因”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随即施展輕功自窗子跳下</p>

“你急什麽，這只是招數，不這麽做，你認為皇帝會同意你外祖父的要求？”正吃小魚乾吃得十分開心的黑閻擡起頭來瞥她一眼</p>

“凡事沒有絕對，要是皇帝當真允了呢？”</p>

“江家累積了不少財富，餓不着的”黑閻一面舌忝着嘴邊的碎屑，一面說着，“況且他們老家麗州可是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回去那邊養老，遠離朝堂紛争也不錯”</p>

“你說得輕松，要是讓你辭掉陰間使者這職務，你要不要？我看你辭了之後肯定被那些懷恨在心的小鬼們給欺淩死”</p>

“你以為本使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