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貓的秘密(1)

晴空萬裏，和風舒暢，江思翎坐在茶肆中靠窗邊的位置，一手撐着粉腮，一手端着茶大口喝着，眸光不時透過窗子往人來人往的街道望去，耳朵卻仔細地聽着茶肆裏那些小道消息</p>

總結了今天所到的傳言，江思翎放下手中的茶盞，瞄了眼茶肆裏那幾個講得口沫橫飛、繪聲繪影的客人，好像他們親歷其境一樣</p>

原來是有挖心案，看來最近京城很不安寧啊，難怪當她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路人皆以驚悚的眼神看着她，幾個大嬸甚至上前勸她趕緊回家，不要在外逗留，當下她還納悶這些大嬸怎麽跟黑閻一樣不讓她上街，看來是擔心她因此惹上殺身之禍</p>

說到黑閻，這家夥最近兩天不知道在忙什麽，老是神出鬼沒，問了也不說，只說什麽都不知道對她才是好事</p>

它是陰間使者，突然接到命令來到擎蒼古國，該不會是跟這兇殺案有關系吧？</p>

想這麽多也沒有用，若是黑閻不告訴她，她想破了頭也不會知道答案</p>

她暗吐了口氣，拿起茶盞又喝了口茶</p>

驀地，一抹黑影自眼前掠過，她定睛一看，黑閻正坐在她面前，與她四目相望</p>

“喵”</p>

“黑閻，你這兩天又上哪裏去了？神出鬼沒的想吓誰啊”江思翎手貼着胸口，悻悻地瞪着它</p>

“我不是要你沒事別出門，你竟然還跑到茶肆來看熱鬧！”黑閻怒聲質問</p>

“我哪裏是來看熱鬧的，我是來等人的”</p>

“等人？你腦子裏想什麽我清楚得很”黑閻用貓爪點了點一旁的茶壺，示意她給自己倒一杯</p>

“我是真的來等人，我讓人給司徒慕留話，約他在這邊見面”她拿過茶壺給它倒茶</p>

“司徒慕最近沒有時間理你，他忙得很”黑閻一邊舌忝着茶，一邊告知她</p>

“你怎麽知道他很忙？”</p>

“他接手了挖心案，昨天在江邊又發現一具屍體，他正忙着緝拿真兇”</p>

“你倒是清楚他的行蹤啊”</p>

“我去了兇案現場，正好看到他”對于這事，它并沒有隐瞞</p>

“兇案現場？”她秀眉皺起，很不認同地看着它，“你沒事去那種地方做什麽？難道死者跟你有關系？你可別沾染什麽不乾淨的回來連累我”</p>

黑閻用着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看着她，“我是陰間使者，那些無形的看到我躲都來不及了，哪還會想跟着我”</p>

她捧着茶碗呷着茶湯，想了下，“說的也是”</p>

“這厲鬼愈來愈兇，你不要再随意出門了，即使要出門，傍晩前也一定要回到客棧，天一黑，不管是誰敲門都別開”</p>

“厲鬼？”她眯起眸子，眸光銳利地鎖住它，“什麽厲鬼？挖心案的兇手是厲鬼？你是為這厲鬼而來的？”</p>

“不要問那麽多”</p>

“我是被你無辜卷到這古國來的，你竟然還不準我問！你沒聽過要死也要當個明白鬼嗎？”她咬牙氣呼呼的看着它</p>

黑閻撓了撓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回避着她的問題</p>

“別給我裝死，你老實說，否則我每天晚上都到外頭閑晃”她語帶威脅</p>

黑閻睜大眼睛瞪着她，白色胡須微微顫動着，看得岀被威脅的它不太爽，不過它在陽間就是只貓，所以一點震懾力也沒有，江思翎根本沒有将它的怒氣看在眼裏</p>

“知道太多對你沒有用，還會帶來危險”</p>

“你可以換個新說法嗎？危險正好啊，早點下地獄告狀去”</p>

黑閻忿忿地磨着牙，這可惡的女人竟然用它失誤這點威脅它，“你！”</p>

什麽時候開始，江思翎這女人已經不吃它那一套說法了？一副“你不老實說，我就跟你對着乾”的表情讓它頓時感覺很無奈，曾幾何時，它一個陰間使者也會被人給威脅</p>

“放心，我不逼你，但——”</p>

“沒錯，我就是為了這厲鬼而來”江思翎話還未說完，黑閻便截了她的話，“我的任務便是不管用任何方法，都必須将這厲鬼抓回地府”</p>

“這厲鬼是從何而來？”</p>

“他是領了令旗上來報仇的”</p>

“領令旗報仇？那他殺害的應該都是仇人，想不到他的仇人這麽多”</p>

“不，他是濫殺無辜，死的少女大部分與他毫無關系”</p>

“那他為何要殺這麽多無辜的少女？”</p>

“這個厲鬼死前怨氣沖天，在地獄關了數千年，不僅未能化解他的怨氣，他更放棄了多次投胎的機會，執着報仇，因此閻王殿的所有閻王開會，決定給他一年的時間報仇，讓他領令旗上陽間找前世仇人他必須自己找尋早已投胎的仇人，若是一年內沒有找到，他就必須放棄執着與想念轉世”</p>

“所以那厲鬼答應了？”</p>

“人海茫茫，找人何其難，但只有這麽一個報仇機會，即使是百萬分之一的機會，那厲鬼也絕對不會放棄的，當然是答應”</p>

“既然這樣，他找仇人報仇就好，乾麽牽連這麽多無辜的姑娘？”她皺着眉頭不認同的咕哝</p>

“為期一年的時間已到，他卻始終找不到轉世後的仇人，後來也許是想到了生前他的仇人是個八字純陰的陰女，便将目标放在這上面鬼差又提到，那厲鬼要前往陽間之前，曾經無意間瞥到生死簿上的紀錄，他的仇人轉世後如今的年紀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于是他便開始殺害這個年紀的姑娘”</p>

“我懂了，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放走一個”</p>

“差不多是這樣”黑閻又叮囑着，“段圓圓也是陰女，所以你沒事絕對不可以亂跑，尤其是晚上”</p>

“只是……這厲鬼為何這麽變态，是直接挖心……”</p>

“因為他前世就是這樣含怨而死”</p>

江思翎怔了，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有些感嘆的說着，“有來他的仇人才真的是個大變态，那厲鬼會有這麽深的怨恨，想來跟仇人有着複雜的糾葛”</p>

“那不歸我所管，我也不想知道，我的任務是将他抓回地府接受審判”黑閻別過臉，有些不屑的說着，</p>

“說真的，我還挺同情你口中這厲鬼的”她故意跟黑閻唱反調</p>

“哼……”黑閻自鼻腔裏輕哼了聲，忽地，晶亮的琥珀色眼睛一亮，“是他！”</p>

“誰？”她順着它的目光望過去，一名身着一襲青衣，眉目舒朗，五官立體，身形筆挺的修長男子猛然進入她的視線中</p>

她愣怔了下，“這人好眼熟啊”尤其是男子那雙深邃的眼睛</p>

“你是臉盲，還是救人不計其數的大善人？竟然連自己救過的人也不認得”黑閻鄙夷地道</p>

“嗅？你是說他就是司徒慕？”她詫異地低呼了聲，眯起靈動水眸看着此時豐神俊美的司徒慕，仔細回想，逐漸跟記憶中那狼狽的模樣重合，“還真的是他”</p>

“我不方便跟他碰到面，你自己跟他談，談完就趕緊回客棧”黑閻交代完後跳出窗外，三兩下就不見身影</p>

司徒慕深若寒潭的眼眸掃了下茶肆大廳，一張嬌美的臉蛋映入他冰冷的眼瞳，他嘴角輕勾，朝她走去</p>

“段姑娘，多日不見，可好？”</p>

“真的是你！”聽到他這麽喊她，這下她更能确定他真的是司徒慕，“你跟那天的裝扮不太一樣，方才我還不太敢認你”</p>

“抱歉讓你久等”司徒慕直接了當地切入主顆，“轉達的人告訴我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請我幫忙，不知是何事？”</p>

他的單刀直入讓江思翎有些愕然，尴尬地問着，“司徒公子你不先點些茶點喝杯茶，再來談我想拜托你的事情嗎？”</p>

“我進來時已經點了”</p>

店小二手腳利落的将茶點以及飄散着淡雅茶香的茶壺放到桌子上，“客官，請慢用”</p>

很快便退了下去</p>

司徒慕手執茶壺添了杯茶，看江思翎茶盞裏的茶湯已涼，将自己方才倒的那杯推到她面前，又給自己另外倒了杯，“喝吧，這雲仙茶是四季茶樓的招牌，嘗嘗”</p>

“謝謝”她拿過面前這杯茶香四溢、白煙袅袅的雲仙茶小口呷着，“入口時甘甜順口，喉嚨更有一股回甘的滋味”</p>

“是的”司徒慕也呷了口茶湯，發覺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痊愈得差不多，關心道，“段姑娘，你近日還好嗎？”</p>

“我？我能有什麽好不好的？”</p>

“你沒回家？”那日她身上的衣裳雖然髒亂，但看得出料子不錯，只有富裕人家的姑娘才有可能穿得起，如今她身上的衣料卻是粗布所制成，若是推斷的沒錯，她應是沒回家</p>

“我有家等于沒有家，一個要我命的家，不如不回”她嘲諷的扯了下嘴角，“我現在暫時住在客棧”</p>

“要你的命？所以你受傷被丢棄在亂葬崗，是家人所為？”聽到她所言，司徒慕感到一陣憤怒，“你想讓我将害你的人繩之以法？”</p>

“是，這件事情若是處理得好，不僅可以為我報仇，甚至連我娘的仇也一并報了”</p>

他犀利眼眸微挑，“需要我幫你什麽？”</p>

她看着他定定說出，“幫我找人”</p>

“人？”</p>

“是的，幫我找我娘生前的一名丫鬟紅豆，還有當年為我娘看診的大夫”她語氣變得十分冰冷，仔細聽甚至聽得出含着一絲憤怒</p>

“丫鬟？”</p>

“我娘死前給了紅豆一張地契，我想到這裏應該找得到她，或是打聽得到她的下落”她從袖子中取出一張上頭寫着地址的紙張</p>

他神色嚴肅的看着地址，“段姑娘，我可以請教你的身分嗎？”</p>

“我是即将調任回京接任京兆尹的段威的女兒，江太傅是我外祖父”她眸光清冷的看着他，用着十分不屑的口吻說出自己的身分</p>

他眼尾射出一道戾芒，“你娘是江雪，你懷疑她的死因不單純？”</p>

“是的，至于我懷疑的原因，恕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p>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除非你主動告訴我，否則我不會過問”</p>

“聽你的語氣，你認識我娘？”</p>

他籲口氣點頭，感嘆說道，“是的，小時候見過她幾次，記憶中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可惜紅顏薄命”</p>

“那這事……”</p>

“這事交給我，我一定幫你将人找到”</p>

“對了，這事先不要讓江家的人知道”</p>

“我像是多嘴的人？”他挑眉睨她一眼</p>

“謝謝你”</p>

“又是它！”容離驚呼了聲</p>

“什麽？”司徒慕側過臉，挑眉看着容離</p>

“那只貓，我上回在命案現場也看過”容離食指指着額頭上有一簇小白毛的黑閻，司徒順着容離所指的方向看去，愣怔了下，“原來是它”</p>

“怎麽，你也認識這只黑貓？”容離雙臂抱胸，歪頭看着他</p>

“我常在命案現場看到這只黑貓，這已經是第三次”司徒慕眯起銳眸，緊盯着在命案現場慢悠悠走動的黑閻</p>

“三次？別跟我說是巧合，我可不相信有巧合這種事”容離戲谑地說着</p>

“我懷疑這只黑貓跟命案有某種程度的關連”</p>

“關連？你不會懷疑那只貓是兇手吧？”</p>

“我直覺這貓不是兇手，卻與兇手有關”司徒慕目光不離正繞着屍體走一圈的黑閻</p>

容離愕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司徒慕，你何時想象力變得這麽豐富，竟然靠直覺辦案？該不會是皇上給你的壓力太大，所以你連志怪小說裏寫的那光怪陸離的故事都相信”</p>

司徒慕賞了他一記白眼，“我是那種人嗎？”</p>

“我也希望你不是，不過看起來你正向你口中的『那種人』前進”他的視線落在黑閻身上，這只黑貓不停的在屍體邊打轉，司徒慕竟然沒有讓手下将它趕走</p>

“不知為何，我始終有個很強烈的感覺，這只黑貓跟挖心案有關聯”司徒慕無法形容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這幾次他與黑貓對視，還有黑貓對着他叫的時候，總感覺黑貓有話對他說</p>

無奈他聽不懂貓語</p>

“我真的覺得你是壓力大太累了，出現了妄想”容離直接否定他的想法，“不過既然你一直這麽認為，皇上不是打算請護國寺的了訓大師前來舉行法事嗎，我覺得你可以将這奇怪的想法告知了訓大師，說不定他有辦法解除你的困惑”</p>

“了訓大師還在閉關，要下個月中才出關，在這之前任何人都見不到他”</p>

“放眼京城，有名望的大師只有他，了訓大師尚未出關，那法會如何操辦？”</p>

“皇上決定等了訓大師出關再舉行”</p>

“這樣也好，大師出馬，可令百姓安心”容離認同地點着下颚</p>

司徒慕發現黑閻準備離去，交代了句，“我先走了，你也早點離開，兇案現場不是什麽好地方”</p>

他飛身躍到屋檐上，無聲無息地緊盯着往另一個方向跑走的黑閻，靜悄悄地跟在它身後，想知道它的去處</p>

不一會兒，司徒慕随即發現這只黑貓很有靈性，它像是察覺到有人在跟蹤它似的，故意繞着路，一會跳上、一會跳下，或是故意走人根本不可能走的路線，想将他甩開</p>

可他是誰，那黑貓豈能輕易将他甩掉</p>

黑閻自認為已經甩掉司徒慕，便放慢腳步甩着尾巴，不疾不徐的往江思翎下榻的客棧前去</p>

如鬼魅跟在黑閻身後的司徒慕，看着它那得意的走路姿勢，自鼻腔中發出一抹輕微的嗤笑聲，再無聲無息的跟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