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阿岩

第124章 阿岩

姒梵音沉默了很久，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見過魔域屍橫遍野，也見過修仙界為了争奪一件法寶血流成河。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她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原本以為，這裏的人是魔物，可如今才知道，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靈氣是他們生存的必需品，而造成靈氣枯竭的原因，或許正是修仙界。

姒梵音輕輕握住老婦人枯瘦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很涼。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輕聲說道：“會好起來的。”

“天地萬物，總有因果。既然裂縫能出現，就一定有它出現的原因，也一定，會有解決它的辦法。”

“只是……”她輕輕抿了抿唇我“我們還沒有找到。”

老婦人笑了，那笑容透着幾分看透世事後的釋然。

“姑娘，這些話，幾十年前，也有人說過。”

“可幾十年過去了，裂縫越來越大，靈氣越來越少。”

“大家……已經等不起了。”

姒梵音心頭微微一沉。

就在這時，村外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聲音凄厲至極。

所有人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是阿岩！”

桑吉第一個沖了出去。

姒梵音和姒卿也立刻跟上，只見村口，一名中年男子正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渾身劇烈抽搐。

“好疼……好疼啊！”

他不停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要從身體裏鑽出來。

周圍村民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們眼裏沒有震驚。

更多的是習以為常。

“快退開！”有人大喊，“別刺激他！”

可已經晚了，男子猛地擡起頭。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沒有眼白。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一道道黑色紋路瘋狂蔓延。

那些紋路像活物一般，在皮膚下不斷蠕動，鼓脹，仿佛無數蟲子在血肉中爬行。

“呃啊啊啊——！”男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的脊背猛地向後弓起，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手指一點一點拉長，指甲瞬間變得漆黑鋒利，皮膚開始撕裂。

一塊塊黑色的角質，從裂口中瘋狂生長出來。

嘴巴越張越大，一直裂到耳根。

喉嚨深處，一圈又一圈布滿細密尖牙的肉環緩緩翻了出來，濃稠的黑血順着嘴角不斷滴落。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姒梵音眼前，變成了裂縫之外，那些她再熟悉不過的怪物。

姒卿呆呆地望着這一幕。

她拉了拉姒梵音的裙擺，說道：“阿娘，剛剛那個婆婆，渾身也冒着黑氣。”

姒梵音神色微頓，她緩緩蹲下身，将姒卿拉到自己身前，聲音壓得極低。

“卿卿，你看見了什麽？”

姒卿說道：“剛剛那個婆婆，渾身上下跟這個怪物一樣，都在冒黑氣。”

“從身體裏面一直冒出來，像煙一樣。不過沒有這個叔叔這麽多。”

她指了指已經完全異變的怪物，“這個叔叔身上的黑氣，好濃好濃。”

“那些哥哥姐姐身上，也有一點點。”

姒梵音心中猛地一沉，她下意識看向四周，村民們神色驚恐地圍在遠處。

在她眼裏，他們與尋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卿卿，阿娘知道了，不要亂跟別人說。”

“嗯！”姒卿點點頭。

“快跑——！”村民驚恐地四散奔逃。

桑吉卻站在原地，眼眶通紅，“阿岩叔！”

“阿岩叔，你醒醒！”

怪物根本聽不見，它緩緩轉過頭，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落在桑吉身上。

轟——！

它四肢同時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了出去。

鋒利的骨爪直取桑吉咽喉。

“小心！”

姒梵音身影一閃，幾乎是本能般擋在桑吉身前。

雪白的劍鋒精準架住了怪物揮下來的利爪，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量震得地面寸寸龜裂。

怪物張開那布滿層層利齒的口器，發出刺耳的嘶吼，濃稠的黑血不斷滴落，與裂縫外那些魔物，沒有任何區別。

姒梵音手腕一轉，劍鋒已經順勢揚起。

這一劍，只要落下，怪物便會身首異處。

這是她無數次面對裂縫魔物時，最熟悉不過的動作。

可就在劍鋒即将斬落的那一瞬，眼前猙獰的怪物，與剛剛那個憨厚笑着的男人。

兩個身影，在她眼前不斷重疊。

這一劍，終究沒有落下。

姒梵音手腕微微一偏，劍鋒擦着怪物肩膀掠過，只斬斷了半截漆黑骨刺。

怪物重重撞在地上，翻滾數圈，卻很快又重新站了起來。

它已經沒有痛覺，也沒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姒梵音握着劍，第一次覺得，這柄劍竟有千斤之重。

她殺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魔物，可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遲遲揮不下去。

因為她知道，這一劍殺的，是一個本該有妻兒，有父母，有名字的人。

如果真的有辦法讓他們恢複，那她今日這一劍，便是在親手殺死一個無辜之人。

姒梵音握着劍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遠處，那怪物低低嘶吼着，在原地徘徊了片刻。

它那雙漆黑的眼睛不斷掃視四周，似乎在尋找新的獵物。

可很快，它像是失去了目标，口中發出幾聲沙啞的低吼後，竟緩緩轉過身，朝着遠方荒野跌跌撞撞跑去。

直到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四周才重新恢複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衆人急促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旁邊的草堆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桑吉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确認怪物真的走遠後，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一個接一個，躲藏起來的村民，也紛紛從柴堆，地窖，草垛後鑽了出來。

姒梵音收起長劍，緩緩走到桑吉面前。

“從前，你們村裏若有人異變，都是如何自保的？”

桑吉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雖然還有些後怕，卻并不意外。

“大家都躲起來，怪物看不見人，就不攻擊我們，自行離開了。”

姒梵音微微皺眉，“它們會去哪兒？”

桑吉搖了搖頭，“不知道，每次都是這樣，等它們跑遠了，我們才敢出來。”

姒梵音沒有說話，大概率是跑到裂縫附近，從那裏鑽出來，然後被她的人殺了。

阿岩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