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談話（3）

第120章 談話（3）

君淩神色平靜，“修仙，是借天地之力修己身。而你，是奪天地之本源。”

“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哈哈哈哈！”乾清子放聲大笑。

“不可同日而語？那又如何？若老夫成功了，後世之人只會記得，是仙盟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

“沒有人會在乎過程。”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狂熱，“到那時，修仙界将擁有無窮無盡的靈氣，再也不會有人因為靈脈枯竭而止步，再也不會有宗門為了幾塊靈石争得頭破血流。”

“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長生，仙盟，将成為真正的聖地！”

君淩緩緩搖了搖頭，“若這一切，是建立在另一個世界毀滅的基礎之上。”

“那便不是聖地，而是祭壇。”

一句話，讓乾清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君淩望着那道不斷流淌靈氣的裂縫，聲音低沉而堅定。

“天地孕育萬物，不是為了供另一方天地掠奪，你所謂的新世界，不過是踩着另一個世界的屍骨建起來的空中樓閣。”

乾清子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他盯着君淩，眼神冰冷得可怕。

“清霄仙尊，你知道老夫最讨厭你們龍族什麽嗎？”

“你們總喜歡站在天道那邊，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擡手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後的無數長老。

“我們修煉了成百上千年，吃過的苦，受過的傷，經歷過的生死，比你們龍族一生都要多！”

“憑什麽一句天道如此，就要我們認命？老夫這一生，從不認命！”

“若天道不公，那老夫便替這天地，重寫一次法則！”

他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整座地下宮殿，無數陣紋同時亮起。

乾清子緩緩擡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整座地下宮殿驟然一震，那塊懸浮于半空的巨大晶石，竟開始緩緩旋轉。

晶體之內，無數金色陣紋一層層亮起。

原本平靜流淌的乳白色靈氣，忽然變得狂暴起來，在晶石中瘋狂翻湧。

裂縫深處，隐隐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君淩瞳孔微縮，“你做了什麽？”

乾清子沒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塊晶石，神色近乎虔誠。

“數千年了……這座引靈大陣，從未全力運轉過。”

随着他話音落下，地下宮殿四周，那數百根青銅巨柱同時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道道陣紋自地面蔓延而出，如同樹根一般，迅速沒入整座仙盟地脈。

轟隆隆，整座仙盟，都開始輕輕震動。

……

魔域。

姒梵音與姒卿剛剛踏入裂縫不久。

忽然，那條沉寂許久的巨大裂縫，猛地震動起來，邊緣無數空間碎片不斷剝落。

原本只有百餘丈寬的裂口，開始一點一點向外撕裂。

漆黑的裂縫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氣息噴湧而出。

天地靈氣瞬間紊亂，狂風呼嘯，地面不斷龜裂。

整座魔域都在劇烈搖晃，姒玄耀臉色驟變。

“怎麽回事！”

地下宮殿劇烈震動，那塊懸浮于半空的巨大晶石不斷轟鳴。

無數乳白色靈氣如百川歸海一般，自裂縫深處瘋狂奔湧而出。

整座仙盟，竟緩緩震動起來，整片仙山，正在一點一點脫離大地。

雲海翻騰，霞光萬丈。

乾清子張開雙臂，望着眼前這一幕，眼底盡是近乎瘋狂的喜悅。

“看見了嗎？這便是仙盟真正的未來！靈界數千年的積累，都将化作修仙界的根基！”

“終有一日，仙盟也會如浮生天一般，脫離這方天地，自成一界！”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君淩身上。

“怎麽樣？清霄仙尊，意外嗎？震驚嗎？”

“你們龍族能夠做到的事情，老夫一樣可以做到！”

然而，君淩只是靜靜望着那不斷被抽取靈氣的裂縫。

臉上，沒有絲毫震驚，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乾清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你這是什麽表情？”

君淩緩緩閉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

“可悲。”

乾清子臉色驟然陰沉，“你說什麽？”

君淩重新睜開雙眼，“浮生天之所以能自成一界，是因為它本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而你，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尚未死去之前，拼命吸食它的血肉。”

乾清子死死盯着君淩，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清霄仙尊，看來，你還是如此高高在上！”

他說完，緩緩擡起右手，一名長老立刻雙手奉上一面古樸銅鏡。

鏡框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乾清子輕輕撫摸着鏡框，緩緩說道：“你可知，這是何物？”

“此鏡，名為萬寂澄璧，可淨化世間一切魔物。”

話音落下，乾清子緩緩舉起萬寂澄璧，鏡面之中，驟然射出一道潔白無瑕的神光。

神光落下的瞬間，君晞寧忽然悶哼一聲。

“呃——！”

他整個人跪倒在地，渾身血脈瘋狂翻騰，一道道淡淡的黑金色紋路，自他的皮膚下浮現。

君淩臉色驟變，“晞寧！”

他一步踏出，卻被萬衍封天陣死死攔住。

君晞寧死死咬着牙，額頭青筋暴起，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碾碎。

乾清子靜靜望着這一幕，神色重新恢複平靜。

“清霄仙尊，你千不該萬不該，選一個魔頭做道侶。”

他輕輕一轉萬寂澄璧，鏡光愈發耀眼，君晞寧口中溢出一絲鮮血。

乾清子緩緩笑了，“一個混着魔族血液的雜種，有什麽資格，對着老夫指手畫腳。”

君淩擡起眼，那雙向來溫潤平和的眸子，此刻像覆上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雪。

“乾清子。”君淩冷聲開口，“我這一生，很少動怒。”

“因為我始終覺得，人有善惡，道有是非。總有人會走錯路，也總有人，會回頭。”

“所以，即便仙盟遲遲不肯出兵，我也願意相信，你們有自己的考量，即便你們對我的道侶有意見，我也只當是門戶之見。”

說到這裏，君淩停頓了一下，緩緩閉上雙眼，将最後一點耐心，也一并收回。

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可現在，你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原來……不是所有人，都配講道理。”

君淩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萬衍封天陣，竟自行裂開了一道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