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歧

第106章 分歧

只見前方的大地，早已徹底崩裂，寸草不生。

天上憑空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裏面是一片不斷扭曲，不斷破碎的虛空。

無數空間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發出刺耳的轟鳴。

一道道紫黑色雷霆自裂縫深處不斷劈落，時不時将周圍的天幕點亮。

裂縫下方，不時傳來一陣陣低沉而怪異的嘶吼。

姒梵音望着那道幾乎貫穿天地的裂縫，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這事，總不能讓魔域獨自承擔吧？”

“那幾個仙盟老頭怎麽說？”

緋琉璃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底滿是譏諷。

“還能怎麽說？開會。”

姒梵音：“……”

緋琉璃越說越來氣，“第一次傳訊，他們回信說，此事事關重大，需召集各宗議事。”

“我們等了三天。”

“第二次傳訊，他們說，各宗意見不一，還需繼續商議。”

“又等了五天。”

“第三次傳訊，他們終于回了。”

姒玄耀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緋琉璃冷笑一聲，“然後讓我們繼續守着，說仙盟已經高度重視此事，正在研究應對之策。”

“請魔域務必顧全大局，堅持抵禦裂縫，以免魔物流入修仙界。”

她幾乎是一字一句，把傳訊裏的原話複述了出來。

越說，火氣越大。

姒梵音想起她參加的那次會議，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所有人都知道，在仙盟眼裏，魔修從來都不算人。

緋琉璃抱着手臂，冷哼道：“他們巴不得裂縫先把我們耗死，等魔域死得差不多了，他們再過來收拾殘局。”

“到時候既能落個救世的名聲，又能順手把魔域一起收編。”

“這算盤，隔着幾萬裏我都聽見響了。”

君淩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裏，才緩緩開口：“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

緋琉璃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是，但仙盟是。”

君淩沒有反駁。

因為緋琉璃說的，确實就是如今仙盟大多數人的态度。

裂縫開在魔域，最先死的，也是魔域的人。

既然危險還沒有蔓延到修仙界，那麽在不少宗門看來，自然應該再等等。

等局勢更明朗一些，等別人先消耗一陣，等付出代價的人，再多一點。

再決定要不要出手。

姒梵音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說，魔域有什麽義務幫修仙界擋着呀？”

緋琉璃聽聞，立刻明朗：“尊上說的是。”

君淩看着她：“你想做什麽？”

姒梵音抱着手臂，無所謂道：“禍水東引啊，憑什麽那群怪物只打我們魔域的人，讓那幫白胡子老頭也急一急。”

“死幾個親信，估計就肯派兵了。”

緋琉璃越聽越興奮，“尊上英明！屬下這就去！”

“不可。”一道平靜的聲音，将二人的話打斷。

君淩望着姒梵音，神色認真，“我不贊成。”

緋琉璃頓時不樂意了，“臭道士，你又心疼修仙界了？”

君淩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怪物殺人，是一回事，我們明知會有人死，卻故意将它們放過去，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天災，後者，是人禍。”

“那些怪物，不會分辨善惡，它們殺的，不會只是仙盟長老。”

“還會有普通弟子，會有毫無修為的百姓，他們并沒有做錯什麽。”

緋琉璃冷笑一聲，“那我們魔域的人就做錯什麽了？死幾個人，換整個天下的人活，多劃算？”

君淩看向她，“沒有。仙盟決策有失，是仙盟的責任。”

“可那些無辜之人，不該替他們承擔後果，如果因為仙盟不作為，我們便故意讓災禍蔓延。”

“那麽我們，與那些漠視魔域生死的人，又有何區別？”

姒梵音望着君淩，“可是我們有能力抵擋嗎？”

她指了指那條裂縫：“你知道下一秒裏面會鑽出什麽怪物嗎？你又清楚它的實力如何嗎？”

“我們一直在這裏，仙盟永遠不會急，永遠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他們會覺得，反正魔域還能撐，那就繼續撐。”

“等撐不住了再說。我沒有你心懷天下的崇高理想，我只是覺得，憑什麽？”

君淩輕輕握住她的手，“音音，仙盟可以錯，我們不能故意錯。”

“否則，将來即便事情平息，也再沒有資格去指責他們。”

良久，她輕輕抽出自己的手。

“君淩。如果今天守在這裏的是天衍宗，死的是你的弟子。而魔域坐在後面開會，你還能說出這句話嗎？”

君淩沒有絲毫遲疑，“能。我不能為了逼魔域出手，就故意讓其他無辜的人去死。”

姒梵音沉默了，她知道君淩沒有騙她。

這就是他，若今日換成天衍宗，他依舊會擋在最前面。

哪怕所有人都袖手旁觀，哪怕最後只剩他一人，他也不會把危險故意引向無辜之人。

就在氣氛陷入沉默之際，一道帶着笑意的聲音，自後方悠悠傳來。

“我倒覺得，尊上說得有道理。”

衆人回頭，只見一名身着墨青長袍的男子緩步走來。

他身形修長，眉眼含笑，手中還搖着一柄黑玉折扇，舉手投足間透着幾分玩世不恭。

姒玄耀一愣，“晏先生？”

來人名為晏笙笛。

曾是魔域赫赫有名的散修，修為深不可測，不受任何魔城約束，與姒梵音有些私交。

看見來人，緋琉璃挑了挑眉，“你怎麽來了？”

晏笙笛笑了笑：“聽說尊上回來了，自然要來看看。”

說着，他的目光越過衆人，落在姒梵音身上，眼中帶着幾分懷念。

“三百年未見，尊上風采依舊。”

姒梵音也笑了笑，“你倒是沒怎麽變。”

晏笙笛攤開折扇，輕輕搖了兩下。

“可惜，當年尊上走得太快。否則，說不定我還能混個魔後當當。”

空氣安靜了一瞬，君淩頓時警鈴大作。

“音音，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