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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桑吉的阿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桑吉的阿嬷
桑吉垂下眼眸,聲音有些低落,“誰讓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邊境呢。這裏離聖庭太遠,靈氣一年比一年少,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說這話時,神情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可姒梵音卻從那份平靜裏,聽出了無奈。
她沉默片刻,主動開口:“能帶我們去看看你的阿嬷嗎?”
桑吉愣了一下,“祭司大人……願意去我們家?”
姒梵音點了點頭,“或許,我能幫上一點忙。”
桑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好!好!我這就帶您去!”
一行人翻身上馬,朝草原深處疾馳而去。
一路上,姒梵音越看,心中越覺得古怪。
這裏遍地都是靈草,河流之中流淌着的靈氣,甚至濃郁得化作淡淡霧氣。
放在修仙界,這樣的地方足以稱得上一處頂級靈脈。
可沿途遇見的人,卻大多臉色蒼白,不少老人步履蹒跚,滿頭銀發。
有的人手臂上纏着布條,布條下隐約露出幾縷黑色紋路。
姒卿趴在姒梵音耳邊,小聲說道:“阿娘,他們好像都生病了。”
姒梵音輕輕“嗯”了一聲。
她也發現了,不止一個人,而是整個邊境,都籠罩着一種說不出的衰敗。
沒過多久,衆人在一座小村落前停了下來。
村子并不大,木屋錯落分布,屋頂上曬着一些草藥。
門口坐着不少老人,安安靜靜地曬着太陽。
看到桑吉回來。
一位老婦人緩緩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拄着木杖,步履緩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片刻。
滿頭雪白長發一直垂到腰間,臉上布滿黑色蛛網狀的紋路,唯獨那雙眼睛,還帶着慈祥的笑意。
“桑吉回來啦?”
“阿嬷!”桑吉連忙跑過去扶住她,“您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老婦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多了。”
她擡起頭,看見姒梵音與姒卿,頓時愣住了。
她望着姒梵音的黑發,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嘴唇輕輕顫抖着。
過了許久,她忽然老淚縱橫,“黑發……竟然真的是黑發……”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觸碰,卻又像怕亵渎一般,停在半空。
“我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黑發的人了……”
“上一次見,還是聖庭來邊境巡禮的時候……”
桑吉笑着向老婦人介紹道:“阿嬷,這兩位就是聖庭來的祭司。”
“祭司?!”
老婦人渾身一震,渾濁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兩步,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姒梵音面前。
“祭司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桑吉連忙去扶,“阿嬷,您這是做什麽?”
老婦人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哀求。
她緩緩卷起袖口,那只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姒梵音瞳孔驟然一縮。
老婦人的皮膚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而皮膚之下,一道道漆黑的紋路如同盤踞的樹根,順着血管蜿蜒蔓延,幾乎覆蓋了整條手臂。
那些黑紋還在緩緩蠕動,每跳動一下,老婦人的身體便會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
“我已經沒救了……”她苦笑了一聲,将袖子放下,“活了這麽多年,也夠本了。”
說着,她回頭看向桑吉,又看向村子裏那些正偷偷望着這裏的孩子。
眼裏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
“可桑吉……還有這些孩子……他們還年輕啊……”
“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錯。”
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他們只是出生在這裏。”
“為什麽……為什麽要受這樣的罪?”
她忽然抓住姒梵音的衣袖,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垂暮老人。
“祭司大人,聖庭不是說,只要神還在,就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子民嗎?”
“您告訴我……邊境的人,也是神的子民嗎?”
姒梵音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老婦人眼中的期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祭司,更不知道所謂的聖庭,究竟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就在這時,村口又有幾人緩緩走了過來。
他們有老人,也有青年,無一例外,身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黑色紋路。
有人甚至已經壓制不住,指甲變得漆黑而尖銳,眼底時不時閃過一抹猩紅。
可他們依舊努力保持着清醒,遠遠站在那裏,不敢再靠近半步,仿佛害怕自己會吓到祭司。
更害怕自己會在下一刻,徹底變成怪物。
姒梵音緩緩蹲下身,對上老婦人的雙眼,“能告訴我,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老婦人沉默了許久。
她低頭望着自己布滿皺紋的雙手,枯瘦的手背上,一道道黑色紋路順着血管緩緩蔓延,在蒼白的皮膚下格外刺眼。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很久以前……這裏不是這樣的。”
她緩緩擡起頭,望向遠處一望無際的草原,渾濁的眼中浮現出一絲追憶。
“那時候,天地間到處都是靈氣,風是暖的,草是綠的,河流終年不會乾涸,山裏的靈獸也從不會主動傷人。”
“所有人的頭發,都是黑色的。”
“忽然有一天……”老婦人擡起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指向遠方。
“那條裂縫,就那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天地之間。”
“誰也不知道它從哪裏來,更沒人知道,它通往哪裏,大量的靈氣從裂縫中瀉了出去。”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靈氣越來越少。”
老婦人的聲音有些發顫。“剛開始,只是覺得呼吸沒有以前順暢了。”
“後來,頭發開始一點一點變白。”她輕輕撫摸着自己雪白的發絲。
“再後來,皮膚失去了光澤,變得粗糙、乾裂,身體越來越沉,血……也慢慢變成了黑色。”
“再後來有人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生氣,就會發狂,一害怕,身體便開始扭曲。”
“最後……”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他們就變成了怪物。”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草地,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老婦人哽咽着,“那些有權有錢的,他們帶着族人,一路向靈氣更濃郁的地方遷徙。”
“在那裏建起了一座新的城,後來,又建起了聖庭。”
她望向遠方那座高聳入雲的白色聖塔,眼神複雜,有羨慕,有向往。
“而我們這些普通人,只能一代又一代,留在邊境,守着這片靈氣越來越少的土地。”
她低頭看向身旁的桑吉,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後來出生的孩子,再也沒有黑頭發了,他們一出生,就是白發。”
“他們從未見過靈氣充盈的世界,也不知道,黑發本該是每一個靈界子民最初的模樣。”
老婦人緩緩擡起頭,看着姒梵音那一頭如墨的長發,眼眶再次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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