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姒玄耀不開心

第105章 姒玄耀不開心

姒玄耀抿了抿唇，低着頭踢飛腳邊一塊碎石。

沉默了半晌，才悶悶地開口，“阿娘。”

“嗯？”

“我要是真不适合當少君怎麽辦？”

姒梵音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向他。

姒玄耀撓了撓頭，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其實……緋琉璃也沒說錯。”

“這幾天裂縫的事情，我确實處理得一團糟。”

姒梵音寬慰道：“這個裂縫早就超過你的能力範疇了，你不必為此感到自責。”

“哪怕它出現在天衍宗，君淩也未必能妥善處理。”

走在另一側的君淩聞言，并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也沒有把握。”

姒玄耀一愣，忍不住擡頭看向他。

連爹都……

姒梵音笑了笑，“聽見沒有？”

“這東西要是真那麽好解決，我也不用頭疼了。”

她伸手拍了拍姒玄耀的肩膀。

“有些事情，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好，而是本來就沒人能做好。”

“你已經撐了這麽多天，還把魔域守到了我們回來，換作別人，說不定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姒玄耀抿了抿唇，小聲道：“可是……還是死了很多人。”

姒梵音只是平靜地說道：“魔域也好，修仙界也罷，只要災難發生，就一定會死人，你救不了所有人。”

她看向姒玄耀，眼神帶着幾分欣慰。

“沒有人生來就是一個合格的魔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姒玄耀愣愣地看着她，“真的嗎？”

“當然。”

姒梵音擡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以為緋琉璃為什麽天天罵你？”

姒玄耀捂着額頭，“因為她有病。”

“不是。”

姒梵音笑道：“因為她罵歸罵，卻從來沒有放棄過你。”

“她要是真覺得你不配當少君，早就把你架空了，還會天天跟在你後面幫你收拾爛攤子？”

姒玄耀怔住了，他下意識看向走在前面的緋琉璃。

“不過……”姒梵音話鋒一轉，“有一點我要批評你。”

姒玄耀連忙豎起耳朵。

姒梵音瞥了他一眼，“緋琉璃是我的魔将，她會忠于你，不是因為你是少君，而是因為，她絕對忠誠于我。”

“否則，按照魔域強者為尊的規矩，你覺得以她的性子，會老老實實聽你的？”

姒玄耀沉默了，答案顯而易見。

不會。

緋琉璃要是真想争，這魔域少君的位置，恐怕早就換人坐了。

姒梵音繼續道：“她這些年護着你，幫着你，是因為這是我當年交代她的，不是因為你已經有了足夠讓她追随的能力。”

姒玄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姒梵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要是想坐穩少君的位置，就得培養屬于自己的魔将，屬于自己的心腹。”

“讓他們忠于你，而不是忠于我。目前許多魔修礙于緋琉璃的能力，不敢對你怎麽樣。”

“等緋琉璃哪天徹底撒手不管了，你拿什麽服衆？”

姒玄耀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姒梵音忽然想起什麽，嘴角一揚。

“還有，等卿卿長大，搞不好緋琉璃真會把你給推翻了。”

姒玄耀：“？”

“為什麽？”

姒梵音朝前方努了努嘴，“她最煩男人。”

姒玄耀：“……”

“不過。”姒梵音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心腹，是最難培養的。”

“光靠自身實力強大，還遠遠不夠。”

姒玄耀認真地點了點頭，“為什麽？”

姒梵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方翻滾的魔氣上，緩緩開口。

“因為，人心會變。今天忠于你的人，明天未必還會忠于你。”

“實力可以讓人敬畏，卻未必能讓人死心塌地。”

“利益，權勢，生死……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一個人背叛。”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姒玄耀卻聽得出來，那是她親身經歷過的教訓。

“當年我手下也有四位魔将，個個都是魔域赫赫有名的強者，我曾以為，他們都會一直追随我。”

“後來我才知道，我想錯了，他們三個都在等。”

“等我什麽時候打不過他們，再把我和整個魔域，一起分着吃了。”

姒玄耀腳步一滞，他知道那三個人。

如今早已死了，只是他從未聽姒梵音親口提起過。

姒梵音繼續說道：“真正沒有動過任何心思的，只有緋琉璃。”

“別人都說她腦子不好，一根筋，可恰恰是這樣的人，最難得。她認準了一個人，便是一輩子。”

前方的緋琉璃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回過頭。

“尊上？叫屬下？”

姒梵音笑着擺了擺手，“誇你呢。”

緋琉璃眼睛一亮，她瞬間又高興起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姒玄耀望着她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姒梵音輕輕嘆了一口氣，“所以後來，我就動了培養繼承人的念頭。”

“自己生的孩子，起碼一出生就多了血緣這條紐帶。雖說古往今來，兄弟阋牆，父子反目骨肉相殘的事情也不少。”

“但再怎麽說，也總比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來得可靠。”

姒玄耀靜靜聽着，沒有插話。

姒梵音繼續說道：“況且，繼承人從小養在身邊，他的性子，品行，我都看得見。”

“他做錯了，我還能教，教不會，還能打。總好過等一個陌生人坐到高位，再發現他心術不正。”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雖然生産時出了點意外。”

她伸手拍了拍姒玄耀的肩膀，“至少，你沒有讓我失望，魔域交到你手裏，我放心。”

姒玄耀抿了抿唇，忽然鄭重地說道：“阿娘，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衆人一路前行，越往魔域深處走，天地間的顏色便越發暗沉。

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濃厚的黑雲徹底遮蔽，日光難以穿透，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昏暗。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魔氣。

狂風卷起碎石與枯枝，呼嘯而過，吹得衆人衣袍獵獵作響。

緋琉璃腳步一頓，神色凝重了幾分。

“到了。”她擡起手，掌心燃起一團暗紅色魔焰。

魔焰所過之處，白霧緩緩向兩側退散，露出一條僅容數人通過的小路。

“這些霧，也是裂縫裏逸散出來的。”

“尋常修士若是吸入太多，輕則神志混亂，重則直接入魔。”

君淩聞言，袖袍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銀白色結界瞬間籠罩在衆人四周，将翻湧而來的黑霧盡數隔絕在外。

衆人繼續向前，穿過層層濃霧，眼前的景象，終于豁然開朗。

然而，僅僅一眼，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姒梵音，神色也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