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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家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家主》




◎是家主月見◎




【2018年10月,東京咒術高專校男生宿舍樓】




意識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回歸岸邊。虎杖悠仁的眼皮動了動,沉重的感覺還未完全散去。




他睜開眼,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一個高大的身影,以一種絕對稱不上莊重、卻異常鮮明的姿态,闖入他初醒的視野。




男人反跨坐在書桌前的木椅上,雙臂随意地搭在椅背頂端,下巴懶洋洋地枕着手臂。那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過分帥氣的臉正對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墨鏡後的視線穿透鏡片,饒有興致地觀察着他從睡夢中蘇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喲,早上好啊,悠仁。”




輕佻上揚的語調,似曾相識的姿勢,像一道閃電一樣劈開了虎杖的記憶。




是五條老師。





這畫面……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瞬間恍惚,仿佛記憶被拽回那個冰冷、狹窄、貼滿了咒符的審訊室。同樣是這張臉,同樣的姿勢,帶着同樣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俯視着剛剛吞下特級咒物、驚魂未定又茫然無措的自己。




但下一秒,感官便将他拉回現實。




這裏沒有冰冷的鐵鏈,沒有刺眼的頂燈。映入眼簾的是他看了無數次的、微微泛舊的天花板,角落還貼着一張褪色的棒球隊海報。窗外幾片金紅交錯的秋葉乘着微風,輕盈地打着旋兒滑過窗棂,落在室內乾淨的地板上。清晨微涼而清冽的空氣,帶着校園特有的寧靜,溫柔地湧入房間。




這裏是他的寝室。他安全的地方。




虎杖下意識緊繃的身體,在确認了環境和眼前人的身份後,才一點點松弛下來。殘留的睡意被這極具沖擊性的「歡迎儀式」徹底驅散。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亂翹的粉色短發,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五條老師……你又這樣突然出現。”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是有什麽任務嗎?這麽早。”




“別急嘛,”五條悟依舊維持着那個跨坐的姿勢,身體卻微微前傾,“任務已經結束了,所以悠仁才會躺在這裏啊。”




“诶?”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唔——”虎杖舒展了下身體,腹部和胳膊傳來異樣的感覺,“有種被揍了又治好了的感覺。家入小姐來過了嗎?”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他,又問:“現在能記起什麽嗎?在你醒來之前發生的事。”




“我睡了很久嗎?”




虎杖一臉懵然的狀态,看樣子是對他被安排介入一樁超出他經驗的任務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咒術高專收到情報,一個在早期被廢棄的秘密研究所近期出現異常咒力波動。該研究所試圖人為制造可控的咒靈或強化咒術師。但因實驗過于危險且倫理問題被叫停,所有資料封存。




在五條悟和谷川月見共赴非洲的時候,任務便落在虎杖、伏黑和釘崎身上。




這場任務中,原本有人死了。




五條悟取下墨鏡,視線帶着實質性的重量精準地落在虎杖身上。或者說,落在他體內的某個存在上。




“有個家夥好像有點按捺不住了。”




虎杖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順着脊椎竄上來,比窗外的秋風更冷。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是詛咒之王蘇醒的預兆。




就在五條悟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猙獰的裂口在虎杖的左臉頰出現,它猛地張開,露出裏面森白的牙齒和一條猩紅、滑膩的舌頭。




“有意思,你為什麽會知道?”




一個充滿鄙夷,又帶着無盡惡意的聲音,從那張不屬于虎杖的嘴裏清晰地吐出來。




這副身體原本從任務點被送回來時就已經失去了心跳,可這小鬼的老師并沒有将他送入停屍房,而像是預知到他能死而複生似的,将小鬼的身體安置在溫暖的宿舍裏。




宿傩想了想,嘴扭曲着發出嘲弄的低語,猩紅的舌頭舔過尖銳的齒列,“也是……” 那裂口轉向五條悟,帶着赤裸裸的挑釁,“身邊擁有那種術式,對當下所發生的事做出預判也沒什麽稀奇。不知道那個女人回溯了幾次,差不多也該死了吧。”




“宿傩!” 虎杖幾乎是低吼出來,一半是對老師無禮的憤怒,一半是對自己身體失控的無力感。




“你好像知道很多。”




五條悟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無蹤。




他依舊坐在椅子上,姿勢甚至沒有太大變化,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改變。帶着一種絕對的、令人膽寒的冰冷與壓迫感。




“哦,差點忘了,你也是那個時代的詛咒師。”




“要懇求我嗎?”宿傩邪笑起來,“獻上當代最強咒術師的全部尊嚴,我可以考慮告訴你。千年前曾繼承了時間術式的那位咒術師經歷的一切,我全都知道。”




五條悟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毫無溫度。




“用不着。”




他微微歪頭,墨鏡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到鼻梁中段,「六眼」完全顯露出來,不再只剩下天空的澄澈。




“我對千年前的老黃歷沒興趣。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現在就可以滾了。”




裂口邊緣的詛咒能量沒有沸騰,反而如同退潮般,異常平靜地開始向內收斂、坍縮。




“無趣。”




猩紅的邪眼最後定格在五條悟身上,眼神裏沒有絲毫被驅逐的狼狽,只是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味索然。




“記住這份傲慢吧,五條悟。”宿傩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缥缈,如同遠去的呓語,簡直像令人心悸的預言一樣,“臨到關頭,你的朋友,愛人,學生,你所珍視的一切,一個都保不住。”




裂口已經消失了,詛咒聲猶言在耳。




“老師……”




“虎杖同學記住——”




雖然已經猜到虎杖大概已經與宿傩達成了某種契約,五條悟仍然用最随意的語氣警告他。但願一切不算太晚:“絕對,不要聽信那個家夥說的任何一句話。”




【一周後,東京,谷川家邸】




裁衣室設在宅邸深處一間光線幽暗的和室。兩位年邁的裁縫垂首侍立,神情恭謹,她們手中托着一件疊放整齊的深紫色袍服,顏色沉得如同凝固的暮色。




“請您更衣,家主。”為首的老裁縫先開口說話。




月見褪下自己慣常穿的深色高專制服,露出裏面素色的襯衣。老裁縫們動作輕柔又利落地展開那件沉重的袍服。布料是頂級的京都西陣織,入手冰涼滑膩。月見穿上後,沉甸甸的衣料瞬間壓了下來,重量驚人。




她們再用一條同色系的寬幅織錦腰帶緊緊束起,然後引月見站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深紫的袍服得她臉色有些蒼白,寬大的袖擺和莊重的形制完全掩蓋了她身體原有的線條,只留下一個符合「谷川家主」身份的、威嚴而疏離的輪廓。




“穿在您身上非常合身。”老裁縫的聲音帶着欣喜地滿意。




月見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無波。




這些日子以來,她如同一尾潛入深海的魚,徹底沉入谷川家這個龐大而古老的體系。族老們輪番坐鎮在她身側,看似輔佐,實則審視。他們用慢條斯理的語調講述着家族百年的經營之道:比如與哪些家族有世代盟約,又與哪些又有不可調和的宿怨。




她開始學着接見依附家族的小頭目,在那些或谄媚或抱怨的面孔前保持威嚴;要巧妙調解族人因資源分配産生的龃龉;更要應對族老們看似随意實則試探的聯姻暗示。




雖然人情世故并非月見所長,但漸漸地,她也能用滴水不漏的言辭應對,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疏離微笑。




只是這一切,與她當初決定回來繼承家主之位的初衷已相去甚遠。




***




五條老師曾推測,只有坐上家主之位,長老們才會交出家族真正的密宗。而那些塵封的典籍裏,或許就藏着解除術式詛咒的真相,以及關于精靈的……




“小姐……啊,抱歉,家主大人。”




“繼任大典前,我還不是家主。”月見對慌張的侍女溫和地笑了笑,“有什麽事嗎?”




侍女松了口氣:“長老們拟好了大典邀請名單,請您去挑選請柬的款式和顏色。”




“我知道了,等下就去。”




“還有……”侍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道,“禪院家和五條家也在名單上。”




前者是這位準家主險些聯姻的對象,後者則是近日與她鬧得沸沸揚揚的緋聞主角。若兩家同至,不知有多少人會等着看這場好戲。




“禪院家多半不會賞臉。”月見不在意地說,“既然長老堅持,就按他們說的辦吧。至于五條家……”




她想起初到東京咒高時,自己攥着樂岩寺的介紹信來到東京校的情景,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真心的笑意:“那份請柬,我要親自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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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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