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末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末日》
◎2012年12月21日◎
*單線
*三周目
【2012年12月21日,咒術高專內,總監部的一室】
六扇紙門圍成六角型,一間格局奇特的房間內。
四周被一片深沉的黑暗所籠罩,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然而,幾盞幽黃的燈盞在黑暗中掙紮着發出微光,它們就像是黑暗裏懸浮的燈塔,為這個陰森的空間提供了唯一的指引。
盡管燈光微弱,卻足以照亮紙門上那些精美卻模糊的圖案。它們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朦胧不清,只留下一些隐約的輪廓。
暗光透過紙門,映出了門後黑色的人影,這些影子在牆上拉長、扭曲,如同黑暗中的幽靈。不祥,怪誕。
女孩離開這裏後,從幾扇紙門後面傳來了老者的聲音。這些聲音傲慢而低沉,刻薄又充滿威脅,仿佛在密謀着見不得人的計劃。
“諸位對那名女孩提供信息的可信度有何高見?”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完全被她一問三不知地呼弄過去了,剩下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無關緊要的回答,”一個聲音回應道,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滿,“談何可信度?”
“但也不能排除她真的不知情,畢竟連我們都知之甚少的精靈情報,憑谷川月見一個人……”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但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她也承認了吧。蝴蝶形狀的精靈,身上有一層咒力裹挾,這已經是十分珍貴的信息了。”
“可是那丫頭明顯藏着內容不告訴我們。畢竟被五條悟保護了許多年,也被當成學生'訓練'了很長時間。”說話之人刻意加重了「訓練」一詞的語調,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諷刺。
短暫的嘆息後,紙質門後面響起了一聲聲此起彼伏的質疑和責備聲,它們在昏暗的房間裏混雜在一起,如同一場無形的風暴。
“所以當初根本不應該把谷川月見交付到五條悟手裏。”有人懊悔地說。
“原計劃只是希望五條悟能把她術式的潛力發揮出來,等她和禪院家結親後自然為我們所用,誰想到……”
“我早就說過五條悟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你們竟聽信樂岩寺的理由讓五條悟接手谷川月見,簡直是一群樂天派。”
“誰曾想那個學生時代不可一世的小子竟心思細密到這番程度。”
周圍的空氣早已在這些讨論聲中變得緊張和壓抑,帶着一種不祥的氣息。
慢慢地,互相推诿的長者們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他們也清楚了形勢的緊迫,無論再怎麽進行毫無意義的讨論都無法覆蓋他們心裏的懊悔與無奈。
随着讨論聲漸漸沉寂,密室的燈光似乎也被黑暗所吞噬,愈發顯得昏暗。
長者們陷入了沉思,他們意識到必須迅速采取行動。那個他們曾以長輩的寵愛目光看待的天真孩子,早已經完成蛻變,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模樣。
透過谷川月見,他們看到了無數次進入這個房間的五條悟的影子。
他如同一頭雄心勃勃的獅子,隐藏在黑色繃帶之下的雙眼,閃爍着叛逆與蔑視的寒光。他們曾幻想,這個孩子會在他們的期望下成長,成為鞏固咒術界傳統勢力的利器。
然而,現實逐漸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他的轉變始于何時?
是違抗總監會的命令,堅持将谷川月見留在咒術高專?
是突發奇想,力排衆議成為一名教師?
還是更早的某個時刻……
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在這些心懷叵測的老者心中悄然升起:或許,他從未打算服從他們的指揮。
這頭最強的獅子,完全擁有建立自己領地的力量,也有守護這片土地的能力。那些不知死活的獵人,反而成為了他的獵物。長者們只能等待時機,希望在獅子離開領地時,找到他的弱點。
但他們未曾想到,獅子目标的領地遠不止咒術高專那一方土地。而領地內那些看似柔弱的小動物們,也在悄然成長為不容小觑的力量。
谷川月見的命運,随着她進入這黑暗的密室中,已經悄然發生了轉變。
坦白說,她先前從未進入過這間密室。
世界線變動了:
從她和五條悟第一次坐上公交車的夜晚,她的父親向五條悟提出婚約卻遭拒絕,錯失聯姻良機後,他便開始轉變策略,企圖利用自己的女兒來提升谷川家的地位。
于是,一場荒唐的審判就開始了。
她從沖繩回來,在氣氛緊張的總監部大樓的密室裏被咄咄逼問後,她終于明白了在她離開東京飛往沖繩的那幾天,那場在過去世界線裏本不該發生的咒術大會讨論的內容究竟為何。
雖然五條老師很早就獲取到了情報,但親耳聽到的內容仍然令她感到震撼。
——她的父親,在那場會議上将她兒時與精靈的邂逅當成情報透露給了咒術高層。而她的回答也和父親呈交上去的報告內容別無二致。
——蝴蝶形狀,攜帶不知名的咒力。
但除此之外一無所知的态度,引發總監會的猜疑和不滿。
此後,一次次地被邀請進總監會大樓,一次次地被不同面孔的擅長審訊和談判的專業人員們約談會面。他們試圖在她哪怕僅露出一次的慌張中捕獲語言漏洞,但始終一無所獲。
然後又在剛才,她被邀請至幾乎只有特級咒術師才能進入的,貴賓級別的神秘房間裏。
壓抑,嚴肅,散發着高貴蛆蟲的腐敗氣息。
直到她走出房間,嗅到高專道路兩旁的花草香後,內心的惡膩與厭煩才有所好轉。
真正到這一刻,月見才終于理解了五條老師每次走出房間後的不快情緒從何而來。
她僅僅進入一次,就已經感到無法忍受。
陽光透過蔥郁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突然一陣微風吹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月見的直覺讓她感到一陣不安。她的目光迅速在四周掃視,但一切仿佛靜止不動,平靜如初。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間,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閃電劃破天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她的視線中一閃而過。
她的反應極快,身體本能地向後一躍,試圖躲避那未知的攻擊。
動作固然迅速,但那身影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更加敏捷,仿佛是自然界中最迅猛的獵豹,捕捉到了獵物的蹤跡毫不猶豫地伸出「利爪」。
「啪」的一聲輕響,那只閃現到後方的「獵豹」卻只是伸手在月見的頭上輕輕打了一下。
她感到了輕微的疼痛,但更多的是震驚,轉頭望去,只見那身影出現在茂密的植被前面,幾片搖曳的樹葉落在他身上,無法觸及地落到地面上。
“老師又在吓人了。”
月見站在原地,心跳逐漸平複。
被打一下有點痛,但她沒有不高興。
對方能出現在這裏,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安慰了。
自從她開始被總監會盯上後,五條悟對她的日常注意力的試探便從過家家的抛小布丁,到「親力親為」的接近實質的突擊。
“見過那群老家夥後還會說出老師吓人這種話嗎?”
五條悟身着制服悠閑走來。黑靴踏過落葉,他輕挑繃帶随風飄落,露出那雙清澈的眼眸。束發也随之松散,自然垂落。
“是很不舒服,”月見回憶起進入那間房裏詭異的燈光,以及如魑魅魍魉般隐秘于暗門後隐隐露出影子的不懷好意的老家夥們。
“感官上來說是很不好的體驗。老師,我感覺身上都沾到了粘膩的腐敗味,跟他們打交道還要裝作順從恭敬的樣子,渾身上下都好難受。”
“這種事多經歷幾次就習慣了,”五條悟帶着月見離開這裏,“雖然事實如此,但還是想盡可能減少月見和那群家夥直接會面的次數。超級容易生氣诶,我每次從那裏走出來都想乾脆毀滅世界算了。”
又在輕飄飄說吓人話的五條悟,他總是以漫不經心的語氣吓得旁人對他産生「自讨苦吃」的偏見。
嘴上說得煞有其事,但月見從未見他付諸過可怕的行動。
一次次與思想守舊古板的高層勢力據理力争,一次次在雙方互相試探底線的過程中被惹怒,在忍無可忍地從那間蛆蟲滿地的房間裏走出來後,起初還會生氣抱怨幾句的五條悟,早已在多年與這些老家夥的談判中習慣了應對那些他看不慣的爾虞我詐。憤怒與不滿隐秘在冷酷的外表下,只要遇到學生,一個笑容就能輕易讓大家忽視他真實的情緒。
事實上,這種細節稍微想想就能察覺端倪:
——他本可以摧毀一切,在一片廢墟中重建秩序,成為雙手染血卻英明的國王。
但他始終沒有這麽做。
他遠沒有周圍人對他刻板的評價那樣的随心所欲。
“世界毀滅啊……老師,今天是瑪雅文明預言要毀滅的日子诶。”月見和五條悟穿過茂密的植被,穿過石門,走下山路。
“預言說,今天傍晚太陽下山後,世界将會陷入永久的黑暗。”
“好可惜哦,月見是從2018年回來的吧,末日的傳聞不攻自破了诶,不然還挺想看看的。”
“如果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人們都會做些什麽呢?”
“一般只有兩種選擇吧。”五條悟毫無危機感地說,“悲嘆着投入地獄提前了結生命,又或者盡情付之娛樂不管不顧。目标是天災的話,沒有傻瓜會選擇戰鬥吧。”
“那老師呢?”
“當然是搬個小板凳出來看世界是如何毀滅的啦!”
“啊?”驚訝稍縱即逝,大廈傾覆的緊急關頭仍然不急不躁的确是五條悟一貫的風格。
方才進入密室與高層對話的緊張感一掃而空,月見被五條悟輕松又略帶孩子氣的回答逗笑了。
好像無論發生什麽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能輕易瓦解。
“那我們今天要不要搬個小板凳去看落日?”
“有點困難吶,”五條悟露出愁容,月見心裏有些失落。
“老師下午有安排嗎?”
“有天大的事要去做,麻煩的要命,稍有差池就和世界末日差不多了。”
後來,月見才知道五條悟口中天大的事究竟為何。
***
東京的一條繁華街道上,一場盛大的集章活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這條街道被精心裝飾,兩旁的商店櫥窗裏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甜品,門前挂着色彩斑斓的橫幅,上面寫着「末日集章活動」的字樣,看樣子是末日預言的應景活動。
街道的入口處,一群興奮的參與者正在領取他們的集章卡。卡片上印有街道的地圖,上面标記着所有參與活動的店鋪。每家店鋪都設計了獨特的印章,參與者需要在這些店鋪中尋找并收集印章。每找到一個印章,就可以在集章卡上蓋章。集齊一定數量的印章後,就可以兌換獎品。
月見跟着五條悟穿梭在街道上,眼見五條悟的目光在每一家店鋪的櫥窗和招牌上搜尋着,簡直比勘測咒靈所在還要仔細。
“獎品是什麽呢?”
“限定版的甜品——櫻花抹茶慕斯。聽說是外國來東京旅游的頂級甜品師傅親手制作的,錯過今天就沒有了。”
說話間,五條悟又在一家店鋪的寵物貓窩背後找到了一個印章。小貓覺得被叨擾了,不高興地趕他們走。
事實上用「六眼」參加活動超級作弊。但考慮到他們參加活動的時間本來就已經晚了,相當于用「六眼」彌補時間帶來的損失。
月見對集章興致不大,或者說這種「閉着眼也能很快完成」的事,有五條悟在根本不用她幫什麽忙。只是在周轉于各個店鋪中,強烈的生活氣讓她從被父親出賣的陰影中恢複了元氣。
“老師……我們好像還差一個印章。”
月見站在兌獎專區的領獎處,對興致勃勃将集章卡遞給專員小姐姐的五條悟小聲提醒。只見對方給了她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然後把手中從入口出領的簽字鋼筆的頂端口璇開,被商家精心隐藏的最後一個印章巧妙地暴露了出來。
後來,他們很開心地領取了櫻花抹茶慕斯,沿着石板路閑逛到落日染紅的廣場上。
剛不久前下了一場短時而急促的陣雨,雨後的空氣裏彌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濕潤的清新,廣場上,噴泉噴湧的水柱高高升起,又緩緩落下。水珠在落日的映照下閃爍着耀眼的光點。
“哪有那麽美的末日啊。”
月見注意到,一道彩虹出現在天際,它從廣場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絢麗奪目。
“幸好大家沒有輕信這個預言,不然可能會因為恐懼誕生出末日的咒靈出來。”
“我們上頭那群怕死的老家夥,害怕預言搞得人心惶惶,催生咒靈進化。他們很早就聯合政府,向大衆散播辟謠的信息。” 五條悟擡頭望向那道絢麗的彩虹,七色的倒影映在他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中。
“偶爾有這群老古板能派上用處的地方。”
他又繼續說,“據說今天,是瑪雅人歷法中重新計時的'零天',它标志着一個輪回的結束,一個新的時代的開始。這并不是指世界末日,而是象征着人類将進入一個新的文明世紀。”
“輪回的結束,新時代的誕生?”
“他們說是就是吧。”随着太陽漸漸落下,天空的顏色逐漸加深,變得更加昏黃。
“月見會覺得明天的世界會變得更好嗎?”
“我就是為了這個目标才回溯的,為了更好的世界。”
月見的語氣十分慎重。
為了改變大家的命運,為了粉碎反派的陰謀,為了真正的世界末日不要到來,為了……
她從口袋裏取出一直随身攜帶的戒指。那是他們第一天見面,五條悟送給她的刻了月見花的咒具。
為了五條悟……
“老師,我想了很久,想把這枚戒指放在老師這裏保管。”
在落日和彩虹的見證下,在「末日」的背景裏,她懷着小女孩的心思,把戒指托付給了他。
“在亞瑟王的傳說中,劍士在出征前,會将自己的劍鞘交給值得信賴的人。這是為了在戰場上能夠心無旁骛,為了能夠早日凱旋,與家人團聚。”
見那雙藍色的眼眸裏躍動了奇異的光澤,月見注視着他繼續說:“因為老師是最強的,所以把戒指當成劍鞘交給老師。裏面注入了我的一點咒力,我想,如果我出事老師肯定能找到我,做任務的時候會感到安心很多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油然而生這種異樣的情緒。在被高層傳喚後,失去對世界線掌控的她也失去了安全感。
突然間害怕意外的死亡,害怕她還沒能改變一切就撒手人寰。
似乎能捕獲到她心底的不安,五條悟此刻并沒有在意對戒分別放由男女保管的世俗意義。
“知道啦。老師我才不會拒絕被深深信賴的學生的心意。”
他從月見的手心裏取走那枚保存良好,光澤依舊的戒指。然後将戒指合在雙手心裏,突然對彩虹做出了祈願的手勢。
“老師?”
“許願啦,按預言的說法,這是新紀元到來前的最後一道彩虹了耶,說不定能實現心願哦。”
“老師有什麽心願嗎?”月見打趣地說,“托付給彩虹也想要完成的心願。”
“當然是比祈求世界和平更有幸福感的事啦。”那雙好看的藍眼睛神秘地向她眨了一下。然後他擡頭面對彩虹閉上眼睛,把願望毫不介意地說了出來:“希望那位外國甜品師傅明年再來東京觀光。”
這就是五條悟的願望嗎?
沒有什麽大義,只是平凡到微不足道的小心願。
可愛地不像話,誰會相信這是維護世界正常運轉的當代最強術師的願望呢。
“月見也來許願吧。”
“嗯!”
月見從口袋裏拿出另一枚戒指,把它合在手心裏。
——希望「末日」不要到來。
她心中默念着長久以來的祈願,然後緩緩擡起頭,目光投向那道絢麗的彩虹。
就在那一刻,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然而,這種朦胧感轉瞬即逝,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一切又恢複了清晰。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試圖确認剛才那一瞬的真實性。
“老師?”月見的聲音帶着一點不确定。
“怎麽了?”
“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她指着遠處的天空,那裏依舊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昏黃,耳邊傳來孩子們放學後無憂無慮的嬉笑聲,“剛才好像……天突然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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