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喜歡》(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喜歡》(下)
◎「是老師啊」◎
如果想要獲得五條家得天獨厚的資源、財富和權力。除了成為五條悟以外,似乎別無他法。
然而對于那些精心培養着女兒的家族而言,想要維系家族利益,又能在咒術界坐穩一席之地,與五條家聯姻便成了兩全其美的有效捷徑。
除了政治與經濟的考量,五條悟本人獨特的魅力足以讓那些原本被迫接受聯姻的世家小姐們改變心意。她們之中大部分人并不排斥與這位咒術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試着接觸。
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一家之主,雖以桀骜不馴聞名,讓協會高層頭疼不已。可但凡是見過五條悟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即便被白色繃帶遮住半張臉,未見全貌,卻也無法掩蓋他與生俱來的英俊。
在這個特殊的行業裏,咒術師們沒有朝九晚五的規律作息,更沒有與常人同步的假期。三級咒術師負責三級及以下的咒靈,特級咒術師則要面對更兇險更廣泛的威脅。
咒術界将「能力越強,責任越大,任務越多」奉為圭臬,需要咒術師自覺遵守,因為不乏有道德綁架的成分。由此可見,被評為特級,并且是國內唯一還在活躍的咒術師,五條悟的日程表總是被塞得密不透風。
那些常人無法企及的高階咒靈,那些身陷絕境的同僚,那些等待救援的普通人,還有堆積如山的日常事務——這一切都壓在這位年輕家主的肩上。
似乎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他生來就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就該為咒術界鞠躬盡瘁。他們将他的克制與善良視為天經地義,卻選擇性忽視這份重擔背後的代價。
因為他獲得了他們沒有的能力,所以他們就将一切責任推加在他的身上。
諷刺的是,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仍有人固執地認為:“那個有閑情逸致買喜九福點心的男人,怎麽可能抽不出時間談戀愛?”
抱着這樣可笑的偏見,不少自以為是的家族前赴後繼地抛出聯姻的橄榄枝,卻無一例外地遭到了乾脆利落的回絕。
事實上,咒術界對五條悟的監視從未松懈。協會明裏暗裏都在密切關注這位難以掌控的特級咒術師的一舉一動。關于他的謠言層出不窮:無中生有的揣測、添油加醋的傳聞、斷章取義的流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咒術界掀起波瀾。但奇怪的是,唯獨關于他感情生活的緋聞,從未有過任何可信的版本流傳。
這顯然不合常理。以他這個年紀的男人而言,如果不是性取向特殊,多半不會對女性毫無興趣。因此比起「五條悟忙于公務無暇戀愛」這種冠冕堂皇的解釋,更多人寧願相信,他只是将私生活隐藏得滴水不漏罷了。
因為他還很年輕,正是作為男人血氣方剛的年紀。
但是只有五條悟和他身邊少數人知道,真正可以肆無忌憚無憂無慮地去考慮私人問題的年輕時代,對他而言早已成為過去。
他的确年輕依舊,外貌和學生時代幾乎沒有變化。而仿佛被凍住了年齡的外表下,似乎也冰封住了一些別的東西。
“老師,你喜歡過什麽人嗎……”
因此,對他了解甚多的女孩子并沒有過問他當下的感情生活,而是過去。
“有很多啊。”五條悟漫不經心地回答,“但是喜歡到用來當手機壁紙的只有一個。”
“我不是說女明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月見執着于糾正,“類似初戀之類的……老師有對什麽人動過心嗎?”
***
從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她對自己的心意。
或許從很早前就開始了。
月見的情感像春日裏悄然生長的藤蔓,纖細卻執着。她總是小心翼翼,那些似有若無的觸碰、欲言又止的目光,都藏得恰到好處。直到她主動問出那個暧昧的問題,五條悟才終于确認這份心意并非錯覺。
“沒有哦。”他語調輕快,“雖然是想起來會覺得很遺憾的事,但說出去肯定沒人信的啦。”
“我信。”月見目光明确地望着他,“老師有很難接近的一面……看起來很熱情,也會經常耍酷,可是總覺得和老師隔着什麽。”
“哇,很少有人會像月見同學這樣,居然當着我的面就說出來了诶。”
“只是一點點相處的感想。老師會覺得冒犯嗎?”
月見端詳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什麽不高興。但五條悟直接越過了回應,轉而抛出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問題:“那月見呢?有喜歡的人嗎?”
他的直白讓她瞬間亂了陣腳,睫毛慌亂地顫動,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別處。短暫的局促後,她含糊地答道:“有過一個。”
“是個什麽樣的人?”
“很優秀……非常了不起的人。”她擡眼看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如果老師知道的話,大概也會吓一跳的。”
現在他知道了。
在他繼續開口時,對方搶一步打斷:“還是別問了吧……”她輕聲說,“總之……超丢人的。”
***
若要追溯這份心意的源頭,或許從初見那一刻就已埋下種子。
月見的目光總是帶着難以言說的溫度。然而她的行為過于含蓄隐晦,就算被解讀成是崇拜的程度上帶了些喜歡,也完全合乎情理。
五條悟并非刻意關注,但這樣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在充斥着敬畏與渴求的成長環境裏,這樣的注視早已成為日常。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向往,對遙不可及之存在的憧憬。
五條悟從不認為自己是禁欲者。
他的确背負了一些過去從未想過的重擔,也犧牲了絕大多數自由的時間。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放棄了生活。他依然固執地保留着生活的痕跡。
他喜歡逗弄別人,也會花時間去平價的甜品店排長隊。他沒有抛棄自己的欲望,只是将繁複的工作,不動聲色地融入成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這些終究只是他一個人的生活方式。如若牽扯到旁人,難道真的要讓對方因為盲目崇拜這類一時沖動的情緒而終日處在擔驚受怕中,就只為與睡眠時間僅有三小時的五條悟談戀愛嗎?
要處理無法給予到位的情緒價值、缺失的陪伴,以及随之而來的種種麻煩……那些尚未成形的顧慮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于是五條悟決定放棄思考。
這個決定,在他遇見谷川月見之前,就已經做出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仰慕,輕飄飄地拒絕也應該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澆灌花蕊,以及将多餘的雜草修修剪剪,都是作為老師應該做的事。
“月見同學是我命中注定的學生。”
察覺到學生的心意,五條悟在沖繩的海灘做出了這樣的回應。
他真心對月見的到來感到欣喜,在從未嘗過愛情滋味的前提下,良好的師生關系足以令他感到滿意。
即便刻意引導着彼此的距離,他也從未否認過與她相遇的美好。
“遇到月見同學,比彩票中大獎還要高興。”
如他所觀察到的那樣,她聽懂了他的拒絕。
如他所預料到的那樣,她并未因此而難過。
女孩表現地十分從容,也很淡然。在這份傾慕被迫戛然而止時,她似乎也沒有表現出悲傷的情緒。
***
“我坦白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對月見和其他人不一樣。”
硝子曾這樣意味深長地調侃,“為什麽?”
“所有學生裏,只有月見需要做減法。”
“嗯?”
“玉不琢不成器嘛,是這麽說的吧。适當附加的挑戰和整蠱對年輕人很重要。”五條悟說,“但月見不需要這些。她經歷地遠比我們想的多。”
所以她不需要為了一時沖動的仰慕,去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貪婪家族的算計,高層虎視眈眈的操控;
那些畏懼他力量的詛咒師會将她視為最脆弱的突破口;
而連領域也無法施展的她,必須在五條悟無法保護她的21個小時裏時刻保持警惕,生活在持續的擔憂和不安中。
僅僅在他那少得可憐的兩三小時私人時間裏才能與他以情人的形式相處,想想實在是很沒必要。
選擇與五條悟在一起,她所憧憬的平靜生活将變得再無可能。
她有考慮過這些嗎?
然而即便再怎麽細膩周到地處理自己學生的感情,五條悟依舊漏算了一些可能性。
她沒有表現地失望,沒有表現地難過,并不代表她對這段關系注入的感情淡薄。而是她對他的回答早有預判,她對他的決定早有洞悉。
但那又如何,在她的心裏一直住着一個人。五條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一定是比他重要得多的人,是她願意一次次使用回溯去拯救的笨蛋。
可惡……在月見指向性那麽明顯的回答裏,他為什麽從來沒想過,那個笨蛋會是他自己。
“不是親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
她說。
——是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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