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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感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感謝》
◎錯過了一點點◎
【此時此刻,東京咒術高專校】
谷川月見路過咒骸室,半虛掩的門縫透出微弱的燈光。
“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校長。”她在外面輕輕扣門。
“是月見嗎?”裏面傳來沉厚的聲音,“進來吧。”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學生記憶中最具沖擊的畫面:魁梧如山的男人陷在毛絨玩偶堆裏,粗粝的手指正捏着針,細致地勾挑絨線。
咒術界威名赫赫的校長與滿室憨态可掬的咒骸形成的荒誕反差,總讓初來者怔忡失語。
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步入這裏的場景。
“谷川家主的事我聽說了,”夜蛾正道擡起頭,月見瞬間從恍惚回歸現實。
“請節哀……”
“我急着見您,也是因為父親的事。”月見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走上前遞過去,“這是我的請假申請,請您過目。”
夜蛾正道接過文件翻閱的間隙,月見補充說:“接替我授課的輔助監督已經聯系好了,明天就會來報到。”
“很着急嗎?”
“是的。”月見說,“司機已經在過來接我的路上。五條老師說他會幫我處理交接相關的事宜。”
一陣穿堂風掠過,牆角的蠟燭倏地熄滅幾支。可不過瞬息,橙紅的火苗又竄跳而起,燃得比先前更亮。
“我今晚來,只是想跟夜蛾校長正式道個別。”
聽到「道別」,夜蛾再次從文件上擡起了頭。昏黃的光影交疊在女孩的身上,有那麽一個瞬間,她好像真的要離開了。
“你要去哪裏?”
很少能從夜蛾臉上看到有如此刻一般停滞的錯愕。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問出了多餘的話。在他決定收回時,月見好笑地回答他:“回家呀。”
一只咒骸恰在此時蹦進她懷裏。她自然摟住那團絨毛,下巴蹭了蹭它亂翹的耳朵:“處理些家務事,過段時間就回來。”
***
谷川家主遺體遭詛咒師利用的消息,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個咒術界。正如谷川月見所料,她那位繼母并未流露出多少哀恸。月見清晰地在她臉上捕捉到了預知家族傾頹、自身地位不保的倉皇失措,以及對她毫不掩飾的忌憚。果不其然,就在她與五條悟遠赴非洲期間,家族長老措辭恭敬卻字字緊逼的邀請函送到了她這裏。
無論是為了延續谷川家傳承千年的獨特術式,還是考慮到與五條悟真假參半的流言蜚語對家族可能帶來的助力,谷川月見無疑是繼承谷川家族的唯一人選。
請長假的文件需要加蓋校方公章。他們來到辦公室,在紙頁上蓋上紅印。
“校長?”
夜蛾正道默不作聲地開始燒水、取茶具。月見猜到他大概另有話要說,她安靜地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等待。
直到水沸、茶沏,袅袅熱氣升騰,夜蛾将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月見雙手接過,她半開玩笑地說:“這麽晚喝茶,不怕失眠嗎?”
“你一會兒回去,家族的長老們大概會塞給你一堆事務。”
月見有些贊同地點了點頭:“校長考慮得很周全。不過需要提神硬撐的只有我一個,您不必陪……”
“習慣了。”夜峨正道啜飲一口清茶,他習慣了這茶香,習慣了在深夜裏借它驅散疲憊,處理那些棘手的問題。
在這所咒術高專裏夙興夜寐的,有時候并不止五條悟一人。
“關于你回溯的一些細節,我也是近日才知道。”夜峨放下茶杯,目光沉靜地看向她,“一直以來,讓你獨自承擔這些……辛苦了。”
“我剛入學時,您也這樣說過。”月見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帶過,“所以真的不必……”
“不一樣。”夜峨正道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那個時候沒有人知道澀谷事變會發生,大家也都不知道術式詛咒的真相。我們輕視了你為此付出的代價。”
“……”
“剛才你在咒骸室看到的那些咒骸,是高層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手段也想從我這裏撬開的秘密。”他頓了頓,繼續說,“因為有悟的存在,這個秘密才能暫時封存在我這裏。”
“校長……”
“我太了解上面那些人了。一旦悟被封印,那些因他而暫時得以喘息的人,會立刻重新陷入危機。”夜峨的聲音沉甸甸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裏,一一列舉可能發生的未來,“身為容器的虎杖同學自不必說,真希也必将面臨禪院家更猛烈的反撲……但首當其沖要被「處理」掉的,必定是我。”
“所以,校長是要感謝我嗎?”
“這兩個字對你而言太輕了……”夜蛾說,“知道這件事到現在的幾天裏,我想不到任何好的方法去彌補你因為回溯真正失去的時光。我很抱歉。”
茶水沉澱出最後的苦澀。月見放下杯子,困惑地看向夜蛾。
“為什麽校長和五條老師,都對我抱有同樣的歉意呢?”她問,“明明被救贖的人……是我啊。”
夜蛾無言以對。他無法回應那些他未曾經歷的時光。
“如果沒有五條老師,我只能被迫嫁入禪院家。甚至很可能因為術式的緣故受到協會的苛責和虐待。權術方面的事,我不是不懂……”
“五條老師因為回溯給我造成了痛苦,而把責任全部攬在他身上。”她繼續說,“可是如果沒有五條老師的阻止,我會在宮野前輩出事後就使用回溯。結果也是一樣的。”
“月見……”
“澀谷事變的時候,敵人用最卑劣的手段,不斷消磨着五條老師的意志和體力。他明明在拼命地救人,卻因為這份善意被利用而陷入險境,事後還打算獨自承擔所有的後果……這不公平。”
為什麽好人總是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更好呢……
月見言辭認真,帶着一種壓抑的急切,語速加快,“所有人都在不遺餘力地拼死戰鬥,但只有我是逃避了戰場,唯一沒有受傷的那個……”
“不能這麽說……”
“我不是什麽大英雄。”她的情緒奇跡般地平複下來,“一直以來,被命運眷顧、被大家保護的人,是我。”她望向夜峨,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落到了更早的某個時空節點,“校長,在您不知道的時間裏,我們也曾這樣相對而坐,喝茶聊天。”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
“我想死掉。”她語氣輕松地說出了可怕的話,“在第一次時間線裏,宮野前輩為了救我而死。可是我始終沒有參透回溯的玄機,以為只有死亡才能回溯去救她。整個人都陷在瘋狂和崩潰的邊緣,五條老師也拿我非常生氣。”
“那時候……”月見的神色溫柔起來,仿佛在将此刻的心情傳遞到重疊的時光裏,“那時的夜蛾校長有開導我,安撫我。只是後來我離開了高專,有些話沒能對您說……”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清澈地望向夜蛾正道。
“遇到你們,我很高興。謝謝您……”
***
月見花總是執着地向着月亮綻放,卻只開在短暫的黃昏。當夜色真正深沉,月亮想要找尋它時,只餘一地凋零的寂靜。
那些積壓多年的困惑、奇異的感覺、模糊的重影、無法言說的既視感,似乎終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趕往高專的路上,五條悟的心跳得又急又重。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月見就是那個答案。
她是他所有疑問的終點,是那些模糊記憶裏唯一清晰的影子。
一種近乎焦灼的沖動驅使着他,只想立刻、馬上趕到她身邊。
但等他回到高專校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戒指微光一閃,帶着溫熱的悸動指向山下。
——她在那裏。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可就在這時,刺耳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打消了他的念頭。五條悟煩躁地接通,對面是伊地知帶着急促和顫抖聲音:“五條先生!虎杖同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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