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 寂靜的村莊狗叫聲此起彼伏，有規……

第5章 往事 寂靜的村莊狗叫聲此起彼伏，有規……

寂靜的村莊狗叫聲此起彼伏，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鳳北陽神色凝重，誰會在這時候來找他？

起身，借着月光走到門後，透過門縫，鳳北陽看清了門外人的臉。

是趙城。

在他神色不耐，準備拍門的時候，鳳北陽開門，靜靜地看着他。

趙城笑着抱怨，“你睡得真沉，我手都敲腫了。”

他神色自然地往裏走，但鳳北陽門神似的堵在那兒，沒有讓開的意思，他揚眉，“北陽，你真打算和我們這些朋友劃清界限？”

鳳北陽肩膀一松，整個人仿佛塌了下去，他遲緩地捏了捏眉心，頹廢地說：“有事說事，我想自己靜靜。”

見鳳北陽逐客之意堅決，趙城收斂了笑容，上下打量着他，感慨，“你現在這樣，伯父伯母和北辰也不能安心。”

鳳北陽垂在身側的手指抽動了下，垂眸盯着還想拉拉關系的趙城。

趙城心中一驚，後背灌入一股涼風，他下意識左右看了看，挪動腳步挨着門站，這才覺得好些了。沒心思再廢話，趙城沉吟着說：“還是上次那個事兒。北陽，你投入了四年的心血，吸了北風四年的現金流，你忍心讓那些資料在你手裏變成廢紙嗎？”

見鳳北陽不為所動，趙城掏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緩緩說：“我知道你恨那些東西，但伯父伯母傾盡所有支持你的研究，就是想看到成果落地變現。北辰那麽崇拜你，大學的專業都是儲能相關，她說畢業了要進你的研發團隊。那些資料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那麽自私。”

蟋蟀高高低低的滋滋叫起來，和着青蛙的呱呱叫，哭一樣，聽得人心裏發毛。趙城抖了抖肩膀，拍掉臉上的蚊子，心裏暗罵鳳北陽怎麽住在這麽個鬼地方。

鳳北陽望了眼草叢，平靜地笑了下，“所以我會帶着資料下去陪他們。”

當做好決定後，所有的情緒都封印在海平面之下了。

趙城臉色一變，“北風欠那麽多錢，你不打算還了？”

鳳北陽的眼皮顫動一下，天色太暗，趙城沒看到，只聽見他冷漠地說：“北風已經破産清算了，債務核銷乾淨了。”

或許是父母早有預感，并沒有讓鳳北陽和鳳北辰在北風集團擔任職務，也沒有給他們股份，投資西疆儲能，也是把錢給鳳北陽，讓他自己拿去花。

他們和西疆儲能切割，保住了鳳北陽的研究成果。

在北風破産清算後，鳳北陽知道父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西疆儲能，期待能東山再起，還清債務，他們不想靠着法律上的核銷就賴掉欠債。但是意外來得太快了，快到鳳北陽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覺得在做夢。

那場火，把鳳北陽的靈魂烘乾了，他沒有力氣去把研究落地，也找不到信任的人去接手這一切。渾渾噩噩地辭退所有人，躲在鄉下熬過一天又一天。

趙城被鳳北陽這幅活人微死什麽都不關心的樣激怒了，氣急敗壞地說：“鳳北陽你以為你的研究很有價值嗎？除了我有誰來找過你！世界上的聰明人多的是，他們卷生卷死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來！到時候你手裏的就是一團垃圾！”

他用力把煙頭丢在地上，“時間！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搶時間！”

鳳北陽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不動聲色地說：“既然聰明人那麽多，你跟你的合夥人去找他們吧，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趙城狠狠指了指鳳北陽，“你傲什麽？你別後悔！”

他一甩胳膊，轉身走向胡同口的車，走了一半又沖回來，惡意滿滿地說：“怪不得毓雲不喜歡你，你自私自利，心裏只有自己，一點都不考慮別人的心情。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你一點顏面都不給！毓雲自責，擔心你，差點來這窮鄉僻壤親自找你……也就是你運氣好！”

也許是罵爽了，趙城沒再回來，坐上車走了。鳳北陽望着胡同口，腦子裏一幀一幀地回放今晚趙城的畫面。

他們為了搶時間做了什麽？他們都有誰？

孔毓雲是在車禍後跟他退婚的，她會一轉頭就開始自責擔心他、非要來找他？

他目前一無所有，落魄頹靡，運氣好體現在哪裏？

能讓孔毓雲牽挂、趙城忌恨的好運氣，似乎只有儲能電池的資料。不對，那不是運氣。他的運氣是……他在那場車禍裏活了下來。

鳳北陽想起他和孔毓雲最後一次見面，她說：“北陽，你運氣真好，下車送路上的野貓下高速公路。”

北風的破産清算，讓鳳家在京市無立足之地，鳳平和北岚決定來南省發展。那天，鳳北陽開車載着鳳平北岚和鳳北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看到車流中有一只巴掌大的小貓僵着一動不動。

貓在遇到危險時本能地弓腰炸毛試圖吓退敵人，這套生存機制在人類社會顯然不适用，它很快就會被某一只車輪碾過。鳳北陽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下車拎起小貓，翻過護欄把它放到地上，看着它往下方的草地跑，這才起身回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看到一輛失控的卷鋼貨車把應急車道上的汽車撞下高速路。汽車翻滾着砸在草地上，頃刻間燃起大火，他看到鳳平北岚和鳳北辰在車裏痛苦的掙紮，他們瘋狂地砸車窗，向外面的人求救，卻被安全帶牢牢束縛在座位上。

鳳北陽撲過去，奮力伸手，想把他們拽出來，卻被人撲倒壓在地上，“車被卷鋼碾扁了，裏面的人沒救了！”

怎麽會呢？即使雜草遮擋住視線，鳳北陽卻清楚地看到他們在火焰中一點點失去生機。

他害死了他們。

他沒能救他們。

鳳北陽視線模糊，耳邊又響起哭聲，他強迫自己思考。

如果，車禍不是意外呢？

“哥，要為我們報仇啊。”

鳳北陽緩緩放下抱着頭的手，輕聲說：“好，為你們報仇。”

天将亮的時候，下了一場急雨，雨歇後太陽把半邊天染成彤色，金金被鳳北陽從馬桶上抱下來，瞥見窗外的景色，睜大眼睛，“彩虹！”

鳳北陽扭頭看了一眼，“嗯，彩虹。”

金金的瞌睡蟲被趕跑了，沖到院子裏看彩虹，還抱着泡泡機撒歡，弄得滿院子都是彩色泡泡。她扭着屁股哈哈笑起來，“鳳北陽，我像不像在水裏？如果我的腿變成尾巴，我就是鲛人啦。”

鳳北陽聞言，拿了兩個泡泡機，站在旁邊制造更多泡泡，讓院子更像水底世界。他很少陪玩，金金高興瘋了，像小牛犢一樣橫沖直撞。

可惜太陽的毒辣很快顯現，泡泡剛吹出來就被曬乾了。鳳北陽把金金拉回屋裏，給她擦擦臉上的汗，問她早上想吃什麽。

金金想不出來，鳳北陽就做了蔥花餅和番茄雞蛋湯。他從未做過如此複雜的東西，金金在旁邊看着，漸漸察覺出不對勁兒來，“鳳北陽，你今天特別好。”

好得讓她害怕。

鳳北陽轉了下鍋，把面糊轉勻，看着金金點了點頭，“金金，我昨天想了一夜，我還是沒有能力撫養一個孩子。”

他本想等吃完飯再說，但金金太敏銳了，今天注定不能開開心心了。

金金慢慢垂下頭，手緊緊抓住衣角忍着不哭。

被抛棄是一件痛苦的事，無論經歷幾次，無論有沒有心理準備，痛苦和難過都不會減少。

鳳北陽心髒刺痛，想抱住金金哄她，但他克制住了，溫和地說：“金金，人的一生會經歷無數的離別。但只要在離別前沒有遺憾，就不必為此難過。”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金金悶悶地說，鼻音很明顯。

鳳北陽說：“上次我一直在後悔，我沒好好陪過你，給你留下的都是不好的回憶。今天吃完飯，我們去市區好好玩一天，好不好？”

等金金去了孤兒院，還有機會出來玩嗎？如果她被領養了，她的養父母會願意帶她出來玩嗎？

不管是為了讓自己安心，還是想讓金金盡量多的體驗一些東西，沒有缺憾，他都要這麽做。

金金沒心思玩兒，哽咽着說：“你真的不能養我嗎？我會掙錢，我聽話，不耽誤你乾活。”

鳳北陽蹲下來，輕輕擦掉金金臉上的淚，肯定地說：“我不能養你。”

如果他的猜測屬實，他随時會有生命危險，金金留在他身邊，安全無法得到保障。

金金扭開臉，悶聲說：“這次去了孤兒院，我就不跟你回來了。”

鳳北陽笑了下，“好。”

金金性格剛強，如果不是他瞻前顧後猶豫不決，說不定她這時都在孤兒院交到新朋友了。

海洋館、游樂園、博物館、動物園、濕地公園……哪都想去，一天時間不夠，錢也不夠。

鳳北陽白天帶金金玩兒，晚上在論壇上回答付費咨詢的帖子，重新拾起專業知識，沒他想象中難。

或許是因為有人跟他分擔罪惡了。

“鳳北陽，你不睡覺？”金金睡醒了，從被窩裏爬出來，懵懵地看着他。

“馬上就睡。”

酒店房間裏有兒童馬桶，金金能自己上廁所。鳳北陽在她好了後，用濕毛巾給她擦擦手，把她抱到床上，“快睡覺。”

金金望着他，含糊地說：“你不睡覺，是舍不得我，睡不着嗎？”

鳳北陽沒說話，金金卻開心地笑起來，“奶奶說，我長大了，就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鳳北陽，我長大了，回來找你。”

即使被一次次推開，金金依舊會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感情，不會因懼怕傷害而畏縮不前。可是，鳳北陽給不出承諾，“金金，你一定要好好長大。”

金金沒聽出來他的回避，美滋滋地睡着了。

今天晚上看完電影出來，路過一家精品店的櫥窗，金金被一顆水晶球吸引了注意力，臉都貼在玻璃上了，心中的渴望從眼睛裏噴湧而出。

能開在商場的精品店，價格堪比輕奢，鳳北陽囊中羞澀，通宵一晚終于攢夠錢，次日帶着金金去買水晶球，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金金都懵了，直到導購員把水晶球放到她懷裏，笑着說：“小朋友，這是你的了。”

她緊緊抱着水晶球，忍不住再次向鳳北陽确認，“這麽漂亮的球球，你不要，你給我啦？”

“嗯，送給你。”

金金感動得眼淚汪汪，“你真好。”

鳳北陽失笑，正要牽着她離開，導購員叫住他，“我們店鋪正在搞活動，消費達标後可以抽獎一次，獎品在這邊，您可以看看。”

獎品都是些亮晶晶的飾品、擺件，一看就是金金會喜歡的，鳳北陽叫她，“金金，過來抽獎。”

金金的視線在獎品和桌子上的抽獎箱之間游移，糾結片刻後搖頭，“我的兩個手，都不想離開球球。鳳北陽，你抽吧。”

鳳北陽抽獎，本想随便抽一個球，但金金站在旁邊瞎指揮，一會兒讓他抽左邊的，一會兒讓他抽右邊的，他無奈，“黑箱子，裏面什麽都看不見，你指揮什麽？”

但還是接着照做。

一個小男孩走過來，看了兩眼後鬧着也要抽，負責他的導購員解釋了一番，他的家長斷然拒絕湊消費，要把他拽走。誰知小男孩猛地掙脫開桎梏，一個猛沖來到金金面前，用力推了她一把。

“我抽不了，你也不能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