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走 鳳北陽有點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第4章 送走 鳳北陽有點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鳳北陽有點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你要離家出走？”

經理忍着笑調侃，“她還把你花在她身上的錢還你了。你是不是給她看什麽哪吒剔骨還父了？”

她覺得金金這樣做好玩又可愛，鳳北陽意識到了金金的認真，他蹲下來，“金金，我沒有要趕你離開的意思，你有什麽疑問，直接問我可以嗎？”

金金低着頭不說話，但在鳳北陽抱起她的時候，她沒有掙紮。

鳳北陽借用了經理的辦公室，給金金開了一瓶營養快線，語氣溫和地說：“金金，你是怎麽想的？”

金金的手背在身後，瞥過臉看都不看鳳北陽和營養快線，倔強地說：“我知道你怎麽想的。”

“那你說說。”鳳北陽在旁邊坐下。

“你不想養我，但是，你害怕警察，你不敢把我丢掉。”

鳳北陽沉默，金金的觀察很仔細，很有邏輯。可惜一心求死之人不會害怕警察，金金如果想以此吓唬他，會失望。鳳北陽內心毫無波瀾，思考着怎麽讓金金放棄找警察的想法，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金金回憶着聽奶奶講過的恐怖故事，“你沒有咬死我，沒有打我不給我飯逼我自己走，你是好的。我不纏着你，不賴着你。”

這番話，每個字都像一粒小石子，結結實實砸在鳳北陽心上。他狼狽地移開視線，說：“金金，是我的問題。你很好，你是特別好的孩子，我多留你一天都是在耽誤你。我找了一家孤兒院，明天帶你去看看。”

“什麽是孤兒院？”

“是專門收養沒有父母的孩子的地方。”

金金懂了，和她之前住的地方一樣。她有點期待，也許能見到奶奶呢。

鳳北陽向經理辭職，還未到發薪日，但可以提前支取工資，最高百分之六十。經理看在兩人工作賣力業績好的份上，同意他們全部支取。

“金金，這上面有我的手機號，你可以随時給我打電話，來找我玩兒。”

經理當着鳳北陽的面，把名片裝到金金的褲兜裏。

“好哦。”

出了門，站在街上，金金轉身揮手，“阿姨再見。”

回家收拾了金金的東西，吃了飯，鳳北陽帶着她乘坐客車來到市區，一路走走停停搖搖晃晃，下車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

夕陽将天地染成金色，站在車站外，鳳北陽左右看了看，說：“餓了吧，先吃飯。”

金金沒吭聲，從琴行出來，她就再沒跟鳳北陽說一句話。鳳北陽能感覺出來，她不是在鬧脾氣，她就是單純的不想說話。

等了幾秒，沒聽到拒絕金金拒絕，鳳北陽牽着她進了一家小飯店，看着牆上的菜單，點了一碗羊肉燴面一碗小馄饨，又去隔壁買了條烤魚。

雖然是開在車站旁，但味道都不錯，最起碼比鳳北陽做的好吃，他要了個小碗，夾了根燴面倒了點湯，再把羊肉都鋪在上面，推到金金面前，“都吃點。”

随後開始挑魚刺。

金金抓着勺子舀了只馄饨，湊近了吹，吹涼了慢騰騰塞到嘴裏，嚼了半天，在鳳北陽都挑好一大塊魚肉時還沒咽下去。

“怎麽了？不好吃？”

金金搖頭。

好吃，不想吃。

胃是情緒器官，心情不好時很難吃得下飯。

鳳北陽從金金的小行李包裏掏出泡泡機，請老板灌點洗潔精水，帶着金金去門口玩兒。等她臉上有了點笑容，再領她回去吃飯。吃了三只馄饨、半根燴面、一片羊肉、兩塊魚肉，還沒平時的一半。

鳳北陽沒再哄着金金硬吃，怕她晚上會吐。在離孤兒院最近的酒店辦理入住，鳳北陽把行李放在屋裏，領着金金去超市買東西。

糖果餅乾果脯辣條面包巧克力果凍酸奶果汁……

小孩兒愛吃的零食，買了一大包。

橡皮泥畫筆小汽車魔方拼圖積木盲盒娃娃……

小孩兒的玩具，買了一大包。

書包文具繪本故事書作業本……

小孩兒上學用的，買了一大包。

衣服鞋子襪子牙刷牙膏沐浴露寶寶霜發繩發夾……

金金的個人生活用品，買了一大包。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超市還提供了送貨服務。

晚上，金金洗完澡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蓋起來，偷偷看另一張床上的鳳北陽。

鳳北陽察覺到了，他沒看過去，把一疊現金塞到金金的書包夾層裏，“你想吃什麽，想要什麽，就拿着錢去買，但是不能告訴別的小朋友你書包裏有錢。”

他又把四套護膚品和一只墨鏡放到書包裏，“這是給孤兒院的院長老師和保安的，你別忘了。”

金金揉了揉眼睛，甕聲甕氣地說：“我記住了。”

鳳北陽動作一頓，繼續說：“去了那裏，盡量不和別的小朋友鬧矛盾，但如果別人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老師和院長。老師教你們讀書，一定要好好學，将來考大學。”

想到這，鳳北陽有很多話要叮囑，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嘆了口氣，“金金，睡覺吧。”

關了燈，鳳北陽毫無睡意，看着金金裝睡，聽着她壓抑的抽噎。他硬着心，沒有哄她。半個小時後，奔波一天的金金漸漸睡着了。

淩晨三點半，鳳北陽起來，本想抱着金金走，但東西實在太多拿不下，只好叫醒金金，讓她抓着他的褲子跟着他。

正常送養，需要各種證明，鳳北陽只能在夜裏把金金放在孤兒院門口。

兩人來到孤兒院門口，鳳北陽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堆在牆邊，看着捧着一盞燈站在那兒的金金，叮囑道：“你在這等着，有人開門，你就說你爸爸媽媽都沒了……算了，他們看了紙條就會懂。”

他指了指對面的巷子，“別害怕，我在那守着你。”

金金看了眼，巷子裏很黑，她把燈遞給鳳北陽。鳳北陽不要，忽然發現遠處竟然已經有水果攤擺出來了，他準備再添置點水果，但身上只剩下回去的車票錢，他不想動金金書包裏的錢，就不買了。

金金看着鳳北陽往巷子走，眼眶裏開始蓄水，她不想哭，轉身趴在袋子上。剛把眼淚收回去，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站起來一看，是鳳北陽又折返回來了。

“我在這陪你也一樣，等有人來開門，我就跑遠點，裝作是路人。”

鳳北陽自顧自地說完，彎腰開始整理袋子，讓金金躺上去，“要是瞌睡就睡會兒。”

金金望着鳳北陽搖搖頭，但小孩兒的意志力抵抗不了生理需求，沒一會兒她就睡着了。心裏藏着事兒，金金沒睡多久又醒了，懵懵地望着蹲在面前的鳳北陽。

天色像是蒙了層厚黑布的燈，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味，鳳北陽說：“金金餓了吧？我們先去吃早飯。”

金金被鳳北陽抱起來，她迷瞪好了，說：“不花錢了，我在孤兒院吃早飯。”

鳳北陽心中一澀，“你是新來的，他們來不及準備你的早飯。”

“飯多，吃不完，剩下的夠我吃了。”

鳳北陽看向金金，“你怎麽知道？”

“我住過孤兒院。”

鳳北陽腳步停住。

金金以為他不信，“我住了好久好久，奶奶說，我一生下來就在孤兒院。後來有個叔叔，領我出來，要給我爸爸媽媽，但是我走着走着，叔叔就不見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亂走，就看到你了。”

靜靜聽完，鳳北陽忽然往回走，拎起金金的行李包就走。

“鳳北陽，去哪裏呀？”

“我們回家。”

憐憫愧疚抵達頂峰，化作一股沖動，鳳北陽帶着金金回了縣城。他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對上金金疑惑的眼神，心底那點後悔像是被按在湖裏的瓢，一不留神就冒出來。他向來被人稱作冷心冷情雷厲風行，沒想到現在越來越優柔寡斷。

“買的東西落在孤兒院門口了，我會還你錢的。”

“那麽多東西，會被丢掉嗎？”

“不會。我現在聯系孤兒院，講明那些東西是捐贈給孩子的。”

金金觀察着鳳北陽的臉色，發現他比送她走的時候心情好了一點。她不想當鳳北陽的累贅，但她在他身邊，他确實更開心一點哎。

仿佛有一只小鳥在身體裏跳舞，金金整個人都輕快起來，她想，她也舍不得鳳北陽，等鳳北陽因為她的存在而難過多于快樂時再走吧。

鳳北陽試圖根據金金的描述，找到她之前待過的孤兒院，從密集出現的龍啊飛啊金子啊亮晶晶等詞語中提煉出有效信息。

“你之前住宮殿？”

如果真有哪個孤兒院像這樣，早就在網上揚名了。鳳北陽沒找到符合的，仔細想想，應該是金金記憶混淆了，把看過的動畫片當成現實了。

思來想去，鳳北陽去報案，警察肯定能幫金金找到來處。倒黴的是，接待他的正是之前的民警。在親子鑒定的鐵證前，民警認定他是賊心不死想推卸養育責任，根本不查，還把他教育一頓，讓他別再耍花招，催他快點給金金上戶口。

在民警的警告眼神中，一個想法逐漸在鳳北陽的腦海中成型。金金在生理上是他的孩子，他不放心她去孤兒院，金金喜歡他依賴他，他為什麽不能撫養金金呢。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像是枯原上的野火，怎麽也撲不滅。鳳北陽放任它越燒越旺，劈劈啪啪，劈劈啪啪，火焰将他淹沒，三個焦黑的人站在火焰中，他奔跑過去想要擁抱他們，他們黑洞洞的眼眶對着他，冷冰冰地說：“鳳北陽，你給自己找到不贖罪的理由了。”

心中悸痛，鳳北陽驚醒。漆黑的夜色像巨石擠壓着他，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羞愧自厭和痛苦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