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相邦如此雄才偉略,何不更進一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相邦如此雄才偉略,何不更進一步?




知道流言只會影響莊襄王的名聲後, 扶蘇就不放在心上了。頂多再處理一下孝文王聽聞之後,可能會對始皇升起的防備,其他的倒沒什麽。




這點小問題, 扶蘇跑去和孝文王以開玩笑的口吻說一說,也就能解決了。




如今孝文王對始皇很是信服, 并沒有那麽容易受人挑撥。




扶蘇故作無奈地模樣:




“也不知外頭是怎麽傳的,竟然傳出我與秦卿親如兄弟、以後或許會将王位拱手讓人的流言來。還說秦卿心思深沉, 故意博取了我的信任, 甚至編排出了我二人私底下相處的模樣。”




孝文王好奇地問道:




“你二人相處的模樣?他們是怎麽編排的?”




這還能編排出什麽花來不成?




扶蘇就同他說起了自己和阿父日常是怎麽相處的。





分明就是真的,但他說得好像別人都在污蔑他一般。因為表情太過真摯,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在倒打一耙。




孝文王聽完大開眼界:




“哪有兄弟之間如此黏糊的?他們也實在是太能胡扯了。”




編流言也不編個像點的,這種東西居然還有人信。




扶蘇保持微笑。




兄弟之間有沒有這麽黏糊的他不知道,反正父子之間是有的。他阿父很會撒嬌,他也很會撒嬌, 他就是小撒嬌精,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




孝文王徹底把這則流言當成了捕風捉影, 還提醒扶蘇小心點, 或許這是來自旁人的陰謀也未可知。




“你如今已經是大秦太子了,多的是人會通過打擊你來打擊大秦朝堂。這樣的事情不可姑息, 寡人會去追查流言的來處。”




孝文王認為, 他才剛剛得到秦正這一大才,對方還沒有完全發揮作用,居然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這次的流言不僅中傷了太子,還把秦正一起拉下馬, 顯然不懷好意。說不準就是六國中哪一家動的手, 想讓他們大秦君臣三人失和。




扶蘇答應下來:




“我會小心,日後再有這樣的事, 必然第一時間處理。”




出宮之後,扶蘇就開始盤算,這口鍋要扣到哪一家頭上去。




韓國肯定扣不上,韓王最近很乖順。齊王也扣不上,齊王沒必要得罪秦國。魏王同樣不行,因為他沒空。




魏王最近還在料理信陵君的遺留問題,國內太多信陵君的追随者了。魏王和信陵君鬧翻,就得處理掉其中一些激進派,免得妨礙自己的統治。




剩下的就是燕國、趙國和楚國。




扶蘇看了看探子們最近傳來的消息,發現燕王一直很安分,不像是會偷偷搞小動作的人。




至于趙楚,每個都很喜歡背地裏搞事。




扶蘇就去問父親:




“阿父覺得這頂帽子應該扣給誰?”




始皇提醒他:




“楚國明年便會發兵滅魯。”




扶蘇茅塞頓開:




“楚國要興兵,為防秦國趁機攻楚,所以才會提前挑撥秦國君臣的關系。”




邏輯圓上了。




其實選趙國也行,畢竟兩國有舊怨。




但現在秦國挑起對趙國的仇恨沒什麽益處,相反,把躲在後頭的楚國挑出來,對大秦更有利。




等到明年楚國發兵的消息傳來,孝文王就會想起今日的事情。自然會選擇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趁機捅楚人一刀。




若楚國與魯國交戰的時候,能多損失一些兵馬,那對秦國百利而無一害。




扶蘇招來了呂不韋,将事情安排下去。




輿論戰是扶蘇的主場,保證孝文王只會追查到楚國。除此之外,扶蘇還打算借由呂不韋留在各國的商道勢力,去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有兩種挑撥的方向。




第一種是挑撥各國之間的關系,慫恿他們打起來,這樣秦國就可以坐收漁利。




第二種是挑撥每個國家的內部,讓君臣失和、将相失和、諸子争權。這樣哪怕不興兵戈,各國也會因為內亂而實力大退。




扶蘇還同阿父感慨:




“可惜了如今時機不對,若在戰國初年,其實可以嘗試一下挑撥各國分裂。三家既能分晉,若我大秦悄悄資助各國臣子,說不準其他幾國也能分裂一番。”




別的不說,就說齊國。當初是妫田取代了姜呂,自此之後姜子牙的後人就沒什麽存在感了。




可若是運作得當,保不齊最後就是齊國一分為二,妫田一族和姜呂一族各領一半國土呢。




還有當初趙武靈王昏了頭想把國家一分為二,讓大兒子和小兒子各占一半。可惜了沒有成功,要是成功了那就好玩了。




趙國是秦國的勁敵,分成兩個之後定然比一個更好對付。因為兩家絕對會努力想吞并彼此,回歸一個趙國的情況,為此頻繁征戰、空耗國力。




始皇卻提醒他:




“想要分裂那些國家,難度極大。無論是三家分晉亦或是田氏代齊,都準備了幾十上百年,并沒有那麽容易。”




這其中未必沒有別國的推手。




扶蘇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到周朝末年,必然會出現大國吞小國,最後只剩大國的情況。哪怕一開始分裂再多,也于事無補。不過我也就是随意發發牢騷,阿父莫要放在心上。”




他提供一個操作思路,現在用不了,說不準去了別的什麽位面,就能用上了。




隔了幾個月,聽說趙孝成王的太子和廉頗鬧了點矛盾。




公子政湊在旁邊聽完問道:




“廉頗不是趙國最厲害的大将嗎?趙國太子為何與他不睦?”




長平之戰若非廉頗被換下,秦國又秘密将将領換成白起,以我之長攻彼之短,也不會打出那麽亮眼的戰績。




趙孝成王因為急于求成中了秦人這一計謀,之後趙王痛定思痛,重新請回了廉頗。




雖然廉頗在圍攻邯鄲的戰役裏沒有什麽亮眼的表現,但大家都知道這并不是廉頗的問題。畢竟趙國前兩年才死了四十萬男丁,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兵光有将怎麽打?




公子政聽聞過廉頗的本事之後,不理解趙孝成王到底怎麽想的。




他皺着小眉頭:




“長平之戰時廉頗堅守不出,他那麽會打仗,他不出去那就由着他。趙王又不會打仗,胡亂插手什麽?”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自己不懂就老老實實待着,別指手畫腳。将軍避戰,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總比你個外行懂。




“還有,秦人說自己最怕趙括,趙王就信了。敵人的話他也信,他是傻子嗎?”




三四歲的小孩子都知道,敵人的話不可信,至少不如自家人的話可信。當時趙王要換将,連趙括的母親都說趙括不行,趙王卻不聽,簡直親疏不分。




扶蘇就笑了一聲。




公子政不解地歪頭:




“阿蘇在笑什麽?”




扶蘇和他貼貼:




“我在笑阿父太看得起那些大人了,正因他們是成年人,才不如小孩子純粹啊!”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很複雜的,所以他們不會完全遵循親疏遠近的分別,也不會單純看一個人的能力就相信他的本領。




趙王當時想的大約是“廉頗避戰不出,有擁兵自重的嫌疑,不可任用”,“趙母一介婦人懂什麽帶兵打仗,她說趙括不行就不行了?”。




人心是很複雜的東西,因為趙國敗了,因為事情有定論了,所以誰都能說一句“廉頗肯定沒有反心”和“趙括一看就不行”。




但其實在當時的情況下,趙王無論做出什麽選擇,在他自己的視角裏都是在賭。




趙王憑什麽認定廉頗絕對忠心呢?他又不是廉頗肚子裏的蛔蟲,無法确定廉頗的心思。




說來說去,就是趙王他識人之明差一點而已。而這個能力,本身門檻就很高,不懂識人的君主太多了。




有些人甚至早年英明的時候擅識人,等晚年昏聩了,也會犯這樣的錯誤。




扶蘇扭頭與父親感慨:




“阿父真是從來都沒變過,後來任用王翦将軍他們的時候,也是全權放手。”




徹底做到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




可惜,其他君王沒這個魄力。




始皇驕矜地揚了揚下巴:




“他們如何能與朕比?”




公子政扯了扯扶蘇的衣袖:




“阿蘇,你還沒說,趙國太子緣何與廉頗關系不睦。”




扶蘇就問他:




“小阿父可曾聽過負荊請罪的故事?”




公子政點了點頭:




“昭襄王邀請先趙王會盟言和,期間廉頗與藺相如二人,一個擊退秦軍、陳兵邊境威懾秦國,另一個在會盟時智計周旋、替趙國挽回了聲譽,都居功甚偉。”




會盟的時候昭襄王各種刁難趙王,險些令趙王顏面盡失。若無藺相如,如今趙國已經成為七國笑柄了。




“但先趙王歸國後論功行賞時,廉頗卻因不滿藺相如的官位升得比他高,放下話說藺相如區區平民,不配在他之上。若他以後遇到藺相如,必然要羞辱對方。”




後來藺相如為了大局計,主動避讓,不與廉頗争鋒。免得秦國知道他們将相不和,借此針對趙國。




“後來廉頗聽聞了藺相如的一片苦心,便主動脫去上衣、背負荊條,向藺相如請罪,兩人重歸于好。”




扶蘇就問小公子:




“難道小阿父看這個故事的時候,只看到了藺相如的寬仁嗎?”




公子政一下子被點醒了:




“我知道了!”




他年紀小,看問題難免不全面。不過能一點就通,已經強過旁人許多。




公子政有一種醍醐灌頂的興奮感:




“廉頗生性如此,太容易得罪人了。”




“恃功而驕,就容易得罪君上。他越是戰功赫赫,就越容易在趙王面前露出不妥的姿态,不怪趙王猜忌他。”




廉頗難免會在趙王跟前擺出一副“沒有我趙國早就完了”的樣子,趙王能高興才怪,順理成章地就會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看不上自己這個“無能”的趙王了。




所以趙王會懷疑廉頗擁兵自重,再正常不過。




而廉頗連趙王都不夠尊敬,就更不可能尊敬趙王的太子了。倘若太子氣量狹小一些,自然便會記恨于他。




說到底,廉頗之前對藺相如不敬,本質上就是在不敬先趙王。廉頗認為先趙王的決定有問題,明顯沒把先趙王放在眼裏。




所以廉頗是有前科的。




換成大秦——




始皇讓尉缭高居三公之一的國尉,王翦等武将會不忿地說“尉缭只是賄賂了六國高官,哪裏比得上我等攻城略地”嗎?




他們尊敬且信任他們的陛下,不會也不敢這麽放肆。




扶蘇補充提醒了一句:




“趙太子有一寵臣名為郭開,與廉頗有舊怨。”




公子政聞弦歌而知雅意:




“廉頗還看不上其他功績不如他的人,更看不上出身不如他的人。我不知郭開出身如何,但見他如今不曾傳出過賢名,便可知他無甚功績,廉頗必不喜他。”




一邊是自恃功高對太子不夠尊敬,一邊是和太子的心腹鬧矛盾,也難怪他和太子會關系不睦了。




公子政說完,期待地看向仲父,等仲父點評他說的對不對。




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得不錯。”




而後又問:




“既然知道他和太子不睦了,你可能想到該如何解決廉頗?”




這簡直就是送分題。




公子政不用想就回答出來了:




“繼續挑撥他和太子的關系,太子會替我們解決掉廉頗。”




你都和儲君不睦了,還想繼續掌兵呢?就不說太子繼位後十成十地不會任用你,哪怕是太子繼位之前,也多的是手段搞你。




公子政忽然意識到不對:




“大将和太子不和的消息,居然都傳到我大秦了嗎?趙王居然沒有粉飾太平?”




這豈不是在等着秦國利用此事做文章?




扶蘇露出了微笑:




“當然是因為,這件事就是我大秦促成的。”




廉頗實在是太好坑了。




扶蘇打聽到他和郭開有舊怨,立刻就以此作為突破口。然後不斷傳流言,誇大他和郭開之間的矛盾,讓郭開對“廉頗特別瞧不起我”這點深信不疑。




郭開是什麽人呢?




這人是始皇帝滅趙的最大功臣,以一己之力進讒言弄死了趙國最後的名将李牧,拱手把趙國送給了大秦。




對,他收了尉缭的賄賂,一直在為大秦做事來着。




之前莊襄王在位的時候,還收過呂不韋的賄賂。在趙王試圖把廉頗找回來重用的時候,示意使者污蔑廉頗一頓飯的功夫上三趟茅廁,恐怕不中用了。




于是問出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趙悼襄王覺得廉頗指望不上了,放棄了重新任用他。




總而言之,郭開就是個小人。




無論是用讒言忽悠他,還是讓他用讒言忽悠別人,都效果拔群。




公子政學到了:




“那楚國的春申君可有什麽性格弱點,可以用來離間他和楚王?”




扶蘇無奈地告訴小阿父:




“有點難,楚王沒那麽容易上當。”




最後這幾代的楚王,其實大部分都不是特別拉跨。其中楚考烈王算是格外有雄才大略的那個,并不好騙。




後來他和春申君日漸疏遠,還是因為秦王政六年時楚王令春申君主持五國合縱攻秦之事,結果失敗而歸。楚王認為這是春申君的失職,所以才不再信任他。




公子政及時轉變了思路:




“如果離間不了君臣,那就離間旁人。春申君有沒有十分信賴的人,私底下挑撥他們的關系,這樣對方猝然發難,春申君必然沒有防備。”




在楚國春申君勢大,沒有其他人能和他争鋒。想要讓兩虎相争并不容易,所以最好從內部突破。




正所謂外敵易躲,家賊難防。




不過公子政也擔憂:




“這樣好像很難?”




畢竟疏不間親,人家既然是信任的人,哪有那麽容易挑撥成功呢。




始皇看他煩惱的模樣,忽然有一種看到了扶蘇幼年的感覺。以前小扶蘇被難題難倒了,也會這樣困擾地苦思冥想。




對旁人一向不假辭色的始皇表情柔和了一瞬,安慰他道:




“不急,慢慢想。不一定要離間親近的人,還有別的法子。”




小公子吃虧在了活得歲數少,見識不多上頭。況且他也沒真正見識過朝堂傾軋,很多事情他還不太懂。




扶蘇在一旁循循善誘:




“春申君除卻不會防備親近之人外,還有兩類人也是他不會防備的,小阿父可以往這個方向想一想。”




公子政便轉變思路:




“所以猝然發難這一招能奏效,只是我挑選的目标錯了是嗎?”




扶蘇點頭。




公子政一時想不到還有什麽,這太為難一個五歲不到的崽崽了。他再是天才也得有知識積累才能融會貫通,于是小公子回去翻史書研究了。




第二日,小公子滿血複活:




“仲父,我想到了!”




始皇接住了興沖沖撲過來的小孩。




往日裏小公子很端莊,走路都顧忌着禮儀姿态,很少這樣放松随意。反倒是扶蘇幼年時十分肆意,經常在遠處就喊着阿父,然後跑過來一頭紮進父親懷裏撒嬌。




父子間的傳承就是這麽奇妙。




始皇忍不住對兒子說:




“你小時候,和他一模一樣。”




後來扶蘇開始學着端起大秦太子的儀态之後,行走坐卧時就會不疾不徐、看起來很是端莊。因為是跟着阿父學的,所以也和公子政之前那樣很像。




扶蘇彎眉笑笑,很有些得意。




公子政從激動裏回神,連忙從仲父懷裏退了出來,乖乖坐好。




始皇這才問他想到什麽了。




公子政侃侃而談:




“除卻親近之人以外,有能力的人往往不會防備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下屬,除非下屬表露出了野心。”




“還有一種,則是他看不起的人。因為看不起別人,覺得別人沒本事對付自己。”




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自負。覺得自己把他提拔上來,他肯定感恩自己。




而且他能力不足才需要自己幫忙提拔,這樣的人不足為慮。就算背叛了自己,也有的是辦法收拾。




始皇颔首:




“說的不錯,春申君其人正有這樣的弱點。”




春申君最後的死亡正好印證了這兩點。




有人提醒他李園有野心,一直不乾正事卻專心豢養刺客,估計就是在為刺殺春申君做準備。




但春申君不以為意,說李園為人軟弱、狠不下心做這樣的事。何況自己對李園那麽好,李園不可能這麽沒良心。




結果李園當真趁其不備刺殺了春申君,等人一死,迅速掌握權柄,接替春申君當了楚國的相邦。




權勢動人心。




春申君小看了李園的貪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最終導致身死族滅。




公子政感慨:




“只要利用人性的弱點,就能輕易解決他們。我可不能重蹈覆轍,要牢牢記住這些人的教訓。”




扶蘇便取來新制的紙張,将之一一記下。




他說:




“既然小阿父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那便要牢牢記住。日後可不能因為過去太久,就忘了如今的決定。”




畢竟他阿父前世确實犯過同樣的疏漏。




譬如沒把心思太多的趙高放在眼裏,結果趙高在他駕崩後偷偷聯絡胡亥,試圖為禍大秦。




不過扶蘇沒有把自家阿父的黑歷史告訴小公子,哪怕面前這位就是始皇帝本人。




扶蘇:我阿父才沒有黑歷史。




就算有過,只要其他人不知道,那就是沒有。




反正重生之後,扶蘇就沒讓父親留下過任何能供人談笑的黑歷史。不僅是荊軻刺秦等事件,篤信方士被騙之類的也都被他規避了。




翻開史書就會發現,始皇帝陛下一點缺點都找不出來,也沒鬧出過任何笑話。




趙國境內。




廉頗和太子的矛盾傳得人盡皆知,不僅是始作俑者秦國,連其他幾國的探子也打聽到了。




楚王就很遺憾,楚國剛滅魯,暫時沒空去招惹趙國。不然這麽好的機會,肯定要打一打趙國占點便宜的。




雖然現在發兵攻趙有可能讓兩人為了國家握手言和,但也有可能太子會不願退讓。畢竟剛剛鬧僵正是關系最差的時候,仇恨值那麽深,難保不會給廉頗使絆子。




暫居趙國的信陵君倒是看出了苗頭,猜測是有人故意挑撥。不過他也沒好心到幫兩人調停,因為趙魏關系也沒好到那個程度。




趙國倒黴了,魏國就能撈到好處。




所以信陵君反而悄悄給魏王去信,勸說魏王抓住機會。倒不用直接攻趙,而是可以繼續幫着一起挑撥二人,等待一個更好的發兵時機。




反正現在肯定不是好時機,不然萬一趙王惱羞成怒,把他這個住在趙地的魏國公子宰了洩憤怎麽辦?




趙王可是有過戰時追殺秦國質子的前科。




奈何魏王現在很煩信陵君,對他的提議一概不理。甚至還懷疑信陵君是不是要幫着趙國坑魏,這才慫恿魏國蹚這趟渾水。




然而,魏王不動心,燕王動心了。




扶蘇聽說燕國向趙國宣戰時,還驚訝了一瞬,不是說燕王忙着修長城沒興趣插手外頭的事情嗎?




始皇遞來一份書信:




“燕王死了,他兒子燕喜不久前剛剛繼位。”




扶蘇恍然:




“那個當了三年燕王的燕孝王,确實是今年逝世的。怪不得突然開戰,原來是燕王喜繼位了。”




燕王喜其人乃是戰國末年的一大樂子。




其他君王的事跡都是這樣的——發兵攻魏,大勝,破五城。伐趙,克十城,俘虜數萬人。




他燕王喜的事跡卻是這樣的——發兵攻趙,大敗,國都被圍,割地求和。再伐趙,又為趙将所破,被俘兩萬人。




別人發兵是次次打勝仗,他發兵是次次打敗仗。在位三十多年,毫無建樹。




出名的事跡只有荊軻刺秦失敗後主動殺了燕太子丹,以此讨好秦國,後來被秦将千裏奔襲活捉。




扶蘇大膽推測:




“我猜燕王喜此時發兵,一定是聽了相邦栗腹的馊主意。”




燕王喜和他的心腹愛臣栗腹,堪稱戰國的第二對卧龍鳳雛——前一對是齊王建和他舅舅後勝。




栗腹本來是帶着重金去給趙孝成王賀壽的,幫燕趙兩國修好。




結果回去之後栗腹跟燕王喜說趙國男丁都死完了,現在只有孤兒寡母,特別好欺負,可以趁此機會攻趙。




燕王喜信了,立刻發兵。據說拉了六十萬大軍,結果被廉頗八萬人打了回去,自己還反而成了被圍城的那個。




栗腹死于此戰,燕國也因此一蹶不振。




這次時機更好,畢竟還碰到了廉頗和太子不睦。




本來趙國就沒兵,将領再被打壓,燕王喜當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不過扶蘇也分析:




“提前四年發兵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變數。畢竟四年足夠很多男丁長大到能參戰了,如今的趙國肯定比四年後更缺人。”




況且趙國前兩年才和秦國打了那麽久,還沒休養好呢,糧饷都不一定夠。燕國這算是抓住了好時機,就算打不贏,應該也能多給趙國造成一些損耗。




始皇盯着輿圖看了片刻:




“秦軍不能乾看着。”




扶蘇也順着看過去,就見父親指了指幾個城池的位置,說這裏得想辦法拿下。




始皇教導兒子:




“三晉的這些城池對我大秦未來東出很有用處,不能留在趙魏韓手中。”




楚國之所以後來遷都去壽春,就是因為秦國和楚國交好的二十年來,趁機把攻楚路上的城池都拿到手了。




楚王後來經人點撥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巨大的隐患,就着急忙慌地把國都遷到了東邊去。免得哪天一個回神,發現自家國都也被秦軍圍了。




始皇的意思是,趁現在六國各自交戰,局勢一片混亂顧不上秦國。他們偷偷襲擊幾座城,只搶一點,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扶蘇贊同:




“正好昭襄王在位時就喜歡東打一下,西打一下。沒事也要打一打別人,小規模戰役并不顯眼。”




如今始皇已經升任相邦,在朝中頗有話語權。他提出的建議沒怎麽受到質疑,武德充沛的衆人愉快地同意了下來。




啊,又有仗可打了,又能撈軍功了呢。




這次是時隔幾年白起将軍重出江湖,老将軍身體養得倍兒棒,早就想上戰場活動一下筋骨了。




各國一開始聽說白起又出來了,還擔憂了一下。趙國尤其驚慌,生怕秦國趁着燕趙交戰,跑來撿漏。




結果秦國打的是魏韓。




魏王和韓王同樣大驚失色,韓王差點就親自跑來秦國朝拜了。反正這樣的事情丢人歸丢人,也總比被滅國強。




歷史上昭襄王在位的時候,這一年就把魏國打得俯首稱臣、降為秦的屬國,韓王也親自來鹹陽朝見了昭襄王。




孝文王比他爹厚道一點,沒有把人打得這麽凄慘。他真的只是搶了幾座小城,都是靠近楚國的城池。




打完就撤了,只留了人守城。




擺明了一副“這些城池我大秦看中了,你們別想着搶回去”的架勢。只要你不來,我們就能繼續維持和平,你要是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六國:???




你把白起拉出來,就為了打這幾座城?




六國搞不懂秦國的腦回路,最後也只能猜測,或許白起确實是老了。秦國無力發動大型戰役,才會就占那麽點小便宜。




“或許秦國不想讓我們看出真相,強行讓白起出來露露臉,妄圖假裝出自己還很強大的樣子。”




說是這麽說,但真讓誰發兵攻秦,他們也不願意出頭。




秦國有函谷關天險,打不過就龜縮起來,太無賴了。況且秦地也沒那麽富饒,打它得不償失。




楚國其實更想搶巴蜀,奈何巴蜀難搶。




接下來的幾年裏,大秦出兵都是這個套路。




大仗不打,只搶幾個不起眼的小城。看似沒什麽用,其實都是東出要道。




偶爾被六國發現了,他們就會想辦法搶回來。但隔段時間,秦國又會重新搶回去,就跟你玩拉扯戰。




左右六國互相攻伐消耗甚巨,秦國休養生息沒什麽損耗。哪怕來回拉扯攻占,也就是小打小鬧,不影響大局。




而且趁着六國不注意,秦國還打通了絲綢之路。




短期內肯定打不到西域以外那麽遠的地方,但聯通西域是沒問題的。羌胡不是特別敢和秦軍別苗頭,對秦國商人尚算禮遇。




哪怕只是在西域活動,商隊也成功弄回來不少好東西。還有始皇提出的駱越稻種和楚南的好物,秦國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孝文王七年,扶蘇繼位了。




孝文王駕崩的時間和其他位面差不多,七年的年初就死了。扶蘇還要等到第二年才能改年號為“秦王子楚元年”,不過他并不介意這個東西。




好不容易當上了秦王,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寵信阿父了。




呂不韋有些幽怨。




本來,相邦的位置是他的。橫空殺出來了一個秦正,現在看來,他想升任相邦遙遙無期。




但誰讓呂不韋乾不過秦正呢。




他倒是嘗試過偷偷限制始皇的權勢,自己尋機上位。結果伸出去的爪子被剁了個乾淨,後來也歇了心思,不敢再鬧騰。




扶蘇繼位後,迅速封了公子政為太子。




他還額外在宮中給阿父留了宮室,邀請阿父住下。




始皇本來應該拒絕的,可他擔憂愛子單獨居住,萬一遇到刺客,他都無法及時保護孩子,到底還是答應了。




雖說是給他留了宮室,其實始皇還是和兒子一起住在章臺宮中,外帶一個太子政。




鹹陽宮那麽多宮室,三人愣是擠在一塊兒。侍者也不知道君上是什麽毛病,并不敢提出異議。




朝臣倒是有意見,被扶蘇壓下去了。




外人都在猜測新任秦王是不是被相邦架空了,相邦居然住進了秦王宮,一看就不對勁,到底誰才是秦王?




然而秦國的臣子卻不敢這麽想。




他們近距離接觸過王上,知道新王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好欺負。要是信了他是個傀儡秦王的鬼話,定然會栽個大跟頭。




這一日,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




始皇平時不回府邸,偶爾才回去一趟。今天回來的時候,聽門房說最近有一些六國的賢才入秦,想拜訪相邦。




新王繼位,自然會有人才來碰碰運氣,看自己能否獲得新王的倚重。大秦如今情況特殊,來投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人信了外界的傳聞,覺得秦正肯定想取代秦王自己當國君。于是跑來自薦,想博個從龍之功。




也有人看出了端倪,好奇秦國現在這個奇怪的局勢是怎麽形成的。乾脆過來看看熱鬧,見識下這種君王相邦不分彼此的奇景。




始皇翻看了拜帖,最後挑出一人:




“你們去此人下榻的驿站,請他入府一敘。”




侍從接過一看,楚人李斯。




不多時,李斯就上門拜訪了。




始皇在待客的廳堂接待了他,擺出了禮賢下士的姿态,很給這位未來丞相面子。李斯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一介白身能得到如此禮遇。




始皇示意他坐下細聊:




“聽聞足下是荀卿的弟子,怎麽走了法家的路子?”




李斯便以為自己能引起相邦的注意,是因為他這個儒門弟子轉投法家的趣事有些離奇。




實際上始皇只是給自己找個借口,不然憑什麽只看拜帖就挑中李斯呢?哪怕大家都留下了自己的策問一展才華,李斯寫的東西暫時也沒到能力壓群雄的地步。




始皇話題開得好,很快二人就聊起了法治強國的方法。這正是始皇想引着他說出來的,如此才方便他順理成章地重用李斯。




不過說到最後,李斯突然壓低聲音:




“相邦如此雄才大略,難道當真甘心屈居人下嗎?”




李斯看出來了,這位相邦并不像是能為人臣的樣子。這一身的王霸之氣,不當秦王可惜了。




只是很奇怪,對方怎麽好像沒有奪位的野心一般。難道他當真甘心只做個相邦,不想以秦王的身份成就一番霸業、讓子孫後代永享太廟香火?




始皇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對王上不敬,朕會叫你知道厲害的。”




李斯:啊???




不是,相邦你來真的啊?當相邦哪有當秦王爽?相邦你清醒一點啊!




李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授了官職開始上朝,都摸不着頭腦。




直到有一天,他入宮去回禀政事,正好撞見了王上和相邦的相處。




扶蘇因為吃多了糖牙疼,趴在案幾上嗚嗚咽咽,含糊不清地抱怨商城居然沒有根治蛀牙的藥物,太不合理了。




始皇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




“扶蘇,你都多大了?九歲的太子都不會吃糖吃到牙疼。”




扶蘇更難過了:




“阿父你還嘲笑我。”




侍從通傳李斯求見,扶蘇不太想動,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讓他進來。他習慣了上輩子自己什麽樣李斯都見過,完全沒想起來這次進來的李斯是個新人。




所以李斯先是被趴在桌案上的大王震驚了一下,緊接着又被相邦無奈寵溺的模樣震驚了一下,最後還被太子政忙前忙後安慰大王的舉動震驚了一下。




——這是什麽《穿越之我是大秦團寵》劇本?




李斯恍恍惚惚。




原來王上是這樣的王上,相邦和太子都拿他當小孩寵,難怪相邦不願意搶人家的王位。




隔天李斯小心翼翼地詢問始皇:




“昨日卑職聽聞王上喚您‘阿父’?”




始皇擡眸:




“有問題嗎?”




只要你足夠坦蕩不心虛,別人就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就算理解不了,也頂多以為是自己跟不上你的思路。




李斯沉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




“莫非,王上其實不是孝文王的血脈,而是您的?”




父子倆看起來年齡相仿,但這不影響什麽。有的人就是保養得好,和兒子看起來不像父子像兄弟。




始皇:……你真敢想啊!




始皇一言難盡的眼神似乎給了李斯錯誤訊息。




李斯立刻拍着胸脯保證:




“此事卑職一定保守秘密,絕不讓旁人知曉!”




始皇沉默片刻:




“你好好輔佐王上吧。”




李斯欣然答應:




“相邦放心!”




始皇:……




扶蘇吃了一顆止疼藥,感覺活過來了。打開群聊,群裏的先祖們正在讨論剛死沒多久的孝文王。




依然是前線記者秦蕩:




“那邊投胎排隊還挺慢的,柱兒下去的時候,稷兒和異人都還在呢。”




然後果不其然,兩人聯手把孝文王騙了一波,告訴他們那個子楚是假冒的。




扶蘇輕嗤一聲:




“幼稚。”




秦蕩也覺得他們幼稚:




“就是就是,不過柱兒好像沒上當。估計是猜到了他爹什麽德性,要是子楚當真有問題,稷兒肯定不會這麽冷靜。”




至少會氣得把沒發現端倪的兒子臭罵一頓,指責他對不起列祖列宗。




“沒騙到柱兒,他們可失望了。最後把實情一說,柱兒還一臉恍然,感慨‘怪不得寡人一直覺得秦正這人有點奇怪’。”




昭襄王:你覺得他奇怪你還重用他?




孝文王:不是那種奇怪,是有一種微妙的感覺,覺得對方不像臣子,像自家小輩。




簡而言之,看着親切!




昭襄王認為他在吹牛,馬後炮誰不會,他還說他當初一看到扶蘇就覺得親切呢。




孝文王:然後你就被他弄死了。




昭襄王:……




這個黑歷史是過不去了。




扶蘇牙不疼了就滿血複活,開始犯賤:




“我去問問李斯在不在。”




大家:“你找李斯乾什麽?”




扶蘇:“他勸我阿父篡我的位,我去質問一下他是何居心。”




大家:有你這樣的太子真是李斯的福氣。




扶蘇這邊正玩弄李斯呢,始皇回來了。




扶蘇就住了嘴,先問他爹:




“剛剛是不是李斯找阿父的?”




始皇承認了:




“他問朕,朕是不是用自己的血脈掉包了孝文王的血脈,因為現任秦王是朕的孩子,所以朕才不準備篡位的。”




扶蘇感嘆:




“李斯果然很适合去兼修小說家,編故事的本事一流。”




語音對話那頭的李丞相:…………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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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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