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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陛下從不吃虧,談判就沒輸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陛下從不吃虧,談判就沒輸過




哪有人剛因為違規被撤了職, 扭頭就問我能不能把這個位置讓給別人的?




天道頭一回碰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時間都亂碼了。




但天道到底是個不會記仇的法則智障。




始皇振振有詞:




“朕不當這個分管人了,可位面中總要有一個分管人。當初選朕, 便是因為想借始皇帝的名頭。如今将朕撤職,之後你又打算如何管理那一界地府?”




天道開始了運算, 試圖找出一個合适的解決方案來。




始皇直接給出了标準答案:




“讓蕭何去擔任,朕可允他借朕之名行事。”




天道:【……】





天道覺得這樣不對:




【那我還不如直接找你。】




始皇提醒:




“朕會繼續幫助其他秦人回陽世。”




天道:這日子沒法過了!




天道想上扣錢威脅, 然而扣錢的前提是人家身為地府職工。現在已經卸任了, 自然無法扣錢。




甚至因為卸任的關系,之前說的每天扣多少錢也成了空談。在其位才會因為業績關系罰款,都離職了誰管你呢。




若說你惹下的爛攤子你得賠錢,那始皇帝确實已經賠了一億外加一百萬功德了,沒道理後續還接着讓他賠。




反正天道法則裏是沒這個操作的。




始皇還主動出擊:




“你也可以繼續讓朕擔任分管人,這樣朕違規一次就扣一次罰金, 總會有扣光的一天。”




就是不好說在全部扣光之前,他能幫助多少秦人了。




而且他幫忙也不是免費幫的。




方才沒收費, 是因為時間上來不及。那位秦皇還未結算功德就急匆匆出去了, 要等他回來結算再讨論價錢的問題。




這裏需要解釋一句。




沒結算的意思是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功德,不代表功德還沒到賬、無法使用。




始皇想着至少得知道人家有多少存款, 再和對方要錢。萬一不小心要多了, 對面出不起價,或者付了錢會影響後續過日子,那就不妙了。




都是自己人,沒必要互坑。




天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始皇還在輸出:




“不過朕并不太想當分管人, 限制太多了。”




他送個人出去怎麽了?又沒動用分管人權限。他是憑自己的本事送出去的, 可沒有以權謀私。




想到這裏,始皇意識到自己可以投訴。




他先投訴了第一點:




“朕并未借用分管人權限謀私, 懲罰是否太重?”




其次是第二點:




“上任至今無人告知過朕,分管人不可送鬼魂前往陽世。正所謂不知者無罪,可是如此?”




接着是第三點:




“既然朕不知此項規定,那麽朕不引以為戒,也理所應當。天道以朕不肯改正為借口,施行巨額罰款,能否算是公報私仇?”




最後是第四點:




“若天道懲罰有誤,還因全位面通報損害了朕之名譽。朕作為受害者,要求天道進行賠償,應是理所當然?”




天道:【……】




不要和商業繁榮的大秦之主讨價還價,牽扯到錢財的事情,很多人是說不過他的。




天道後知後覺領悟了這個道理。




但此時領悟已經遲了。




有人舉報,天道就必須受理。法則程序自動運行起來,一一檢測是否确有其事。




很快,天道機械死板地通傳起來:




【舉報成立,将重新進行獎懲結算。】




【一、違規操作中不曾動用職權,無法達成「以權謀私」之責。應罰十萬功德,現罰一百萬,造成九十萬超額罰款,将以雙倍返還。】




【叮!您獲得180萬賠償款!】




【二、天道未曾及時下發分管人行事準則,導致嚴重後果,将自罰一億功德。罰款會進入受害者賬戶,本次失職存在兩位受害者,将分別獲得五千萬功德。】




【叮!您獲得5000萬賠償款!】




同一時間,在陽世的秦皇也收到了補償款。




【三、因您不知規章,操作違規不應以正常員工要求進行處罰。按照天道法則,應以臨時工标準受罰,懲罰應當減少五成。】




【臨時工正确罰款金額為五萬,第一條結算後您被罰沒十萬,造成五萬超額罰款,臨時工錯判後賠償标準按五倍計算。】




【叮!您獲得25萬賠償款!】




【四、因您不知規章,則不存在「屢教不改」這一問題。原罰款一億功德皆為無效罰款,将十倍退還。】




【叮!您獲得1億退款!您獲得9億補償款!】




【五、天道未曾仔細判斷起因經過與結果,貿然施行全位面通報懲罰。綜合計算您受到的心理創傷與名譽創傷,将為您補償一百億功德。受到牽連的另一位當事人因為未曾通報其所在位面,将獲得一億賠償。】




【叮!您獲得100億賠償款!】




陽世的秦皇也收到了第二條補償款的短信消息。




【六、雖然您是無心犯錯,但也對陽世造成了不可逆影響。基于這一點,天道可按法則進行合理處罰,将會酌情扣除一千萬功德作為警示。】




【叮!您被扣除1000萬罰款!】




【本次結算結束,感謝您的檢舉!給您帶來不便,我司深感歉意!】




始皇看了一眼獎懲,最後入賬一百一十多億功德。雖然很多,但對他的餘額來講依然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始皇正準備關掉存款界面,卻聽見天道居然還在念叨。




不是已經結算完畢了?




他凝神細聽:




【綜合您的舉報正确率,以及舉報行為帶來的深遠影響,法則判斷您為地府優秀公民,将授予您優秀公民專屬獎勵。】




【即日起,您在地府系統中進行的一切消費行為将享受八折優惠。包括但不限于:功德商城購物、光屏游戲充值、其他附加功能開啓等。】




【建設文明地府,共創美好家園,需要你我他共同努力,感謝您的配合!】




天道生無可戀地念完以上所有結算,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然而天道已經不想說話了。




這些補償款全是從天道的公庫裏出的,雖然天道只是個法則智障,但法則智障也會為了公庫的資金縮水而難過。




畢竟公庫資金有很多用處,要是錢不夠的話,它之後很多工作都會運行困難。




幸好,加起來也才一百多億。




這筆錢分攤到每個位面也就一點點,按照各位面上交功德的效率來看,這個損失不算嚴重。




但是!




一件事它總有“但是”的。




但是始皇帝拿到的那個八折優惠,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八折優惠,地府開設至今也沒多少人拿到過!




始皇帝此前舉報各界設置私律,算是對地府所有位面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且這個影響基本屬于正面影響,畢竟他還積極推動了地府律法的革新。




然後今天又舉報了天道的錯誤審判,乍一看好像沒地府那個要緊,可它畢竟牽扯到全位面通報。




天道在全位面通報這樣很嚴重的處罰上面出現錯漏,說明天道平時運行時肯定有更多的bug沒被發現。




畢竟一般來說,這樣的大處罰會下得更加謹慎一些。結果天道連這都不嚴謹,更別提尋常小事了。




所以說,始皇帝這次的舉報還引起了法則對天道行事程序的自檢優化。而天道又統管所有位面,和所有人息息相關。




就好像星際時代,你提交中央智腦的bug和提交小衆網站的bug,不是一個概念。




——累計做到兩件像這樣影響深遠的大事,才能榮獲優秀公民的稱號。




可見難度極高。




所以得到的八折優惠,就很難得了。




反正大部分位面的鬼魂在地府待了幾百上千年也沒見過什麽叫打折,更遑論是八折。




哪怕八折只有始皇帝一人能夠享受,他也可以幫別人代購賺差價啊。




天道殷切地看向始皇:




【你應該不屑于做這種事的吧?】




始皇正在查看八折詳解的手一頓。




你要是這麽問的話……




始皇詢問:




“朕可以把八折優惠分享給旁人嗎?”




天道:【不行!】




始皇換了個問法:




“那将這個權限轉送給他人呢?”




天道:【……不行!】




始皇眉頭一皺:




“商城的物品都能代付款,為何權限不能代用?”




天道還沒想出怎麽反駁。




始皇已經無所謂了:




“無妨,他們選好想要的商品之後讓朕代付就是。”




他剛才看過了,有“一鍵付款”的按鈕。以後每天抽出一分鐘打開商城,點擊這個按鈕,就可以搞定一切。




很好,又可以多開展一項賺錢業務了!




——有兩個位面老老小小要養的始皇帝如是想到。




家裏的人口多,沒辦法節流,就只能開源這樣子。賺錢不磕碜,都是為了全家能過上幸福生活。




始皇已經開始思考要派誰來幫他收錢了。




他肯定沒興趣一條條對照訂單,萬一有誰找他代付錢款之後,給的金額不夠呢?肯定是要有人對賬的。




地府給他打八折,他也不多收,對外收九折的價格,淨賺一成。




選巴清好呢,還是選商蔓?




這兩個都是他大秦商務部門的首腦,巴清是蜀地的大商人,商蔓是太子從羌胡部落裏發掘出的經商天才。




最後始皇決定一起用,正好他還有個幫人回陽世的業務,一人負責一邊。




天道:……毀滅吧!




公庫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這些消費,現在始皇帝一個人打八折也就算了,他還搞代購。




這相當于将有一大波消費者能享受到八折優惠,天道的收入直接縮水20%。




尤其是始皇帝很容易和其他位面的自己交好,而他們又偏偏都是餘額大戶,還一向大方不吝啬。花起錢來比很多人都爽快,是公庫的重要客源。




法則難道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八折優惠沒有每日上限的嗎?




可惜法則是純粹的死物,找它反饋沒用。




現在天道就期盼始皇帝能舉報一下。




天道自己舉報是沒用的,必須群衆舉報。如果群衆舉報這個漏洞的話,法則就會自行修補了。




還有,群衆還能舉報一下“天道不能自行反饋法則漏洞”的bug,這樣以後它就不用求助別人了。




然而始皇帝不知是裝的還是真沒發現,完全沒有詢問每日交易上限的意思。




始皇:朕又不傻,為何要平白給自己增加限制?




天道很想和始皇帝說“你幫我舉報,舉報的獎勵都歸你”,但它分析過後認為始皇帝應該看不上這點錢。




關鍵是,法則不需要天道和人做交易。




始皇發現這個天道似乎處在一個「有點智能,但不多」的狀态下。




可惜他不了解人工智能,不然就應該知道這是機器人剛脫離智障的一種狀态。有靈智,只有一點靈智,且受規則約束那種。




始皇沒去管天道的糾結。




他覺得之前天道那個全位面通報的操作很不錯,要是能再來一次就好了。




于是思忖片刻,始皇提出了要求:




“做錯了事情只賠錢怎麽行?不應該公開道歉嗎?”




天道警覺:




【你想乾什麽?!】




始皇可不是在無理取鬧:




“你全位面批評了朕,現在大家都在嘲笑朕。你應該為朕洗清流言并道歉,才算完成了全部賠償。”




做錯了事情要道歉是最基本的禮節了,他身為始皇帝都會向臣子道歉,天道該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天道十分憋氣。




偏偏始皇帝說的這話被監管的法則捕捉到了,法則判斷這個要求非常合理,當即強制要求天道執行。




不得已,它只能又發一則全位面通報:




【經核查,梓桑位面秦始皇帝政不存在惡意違反地府規章的行為。天道在此鄭重道歉,并已于剛才進行了名譽賠償。請各界持續監督,積極舉報,感謝您的配合!】




全位面:……




他們第一次見到天道發公告跟兒戲似的。




其實天道很少發全位面公告,發的比較多的一般都是通報某一位面發生的重大事件,只有當前位面的鬼魂能夠聽見。




大部分鬼魂還是不會在天道跟前造次的,始皇這種純屬奇葩。




別的始皇帝因沉迷求仙而敬畏天神,唯有他把天神當利用工具。真就資本家做派,雁過拔毛,絕不吃一點虧。




要說始皇一開始其實也有點敬畏天道。




畢竟這是天道,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可是誰讓他先聽到黃泉府君罵天道智障了呢,黃泉府君都敢罵天道,那說明天道也沒什麽好怕的。




黃泉府君:可是別的始皇帝見到我也很禮遇啊!




不修仙的始皇帝真是可怕。




這件事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一開始黃泉府君沒樹立起,于是被始皇可勁欺負。




欺負狠了牽扯到了天道,府君就氣急之下不慎暴露了天道沒大家以為的那麽神異。




然後天道就遭了殃,開始跟府君一起遭受始皇帝的欺負。




一環套一環,邏輯缜密。




送走這個大麻煩之後,天道回去找了府君。這樣的事情不能再來第二回了,黃泉府君你管好自己的嘴!




不僅是黃泉府君,其他神君也得給它管好嘴。當領導的沒了威嚴,不僅隊伍會不好帶,還會有各種麻煩找上門,天道算是徹底體會到了這個道理。




只是現在亡羊補牢好像遲了點?




由于天道的自打臉公告,不少認識始皇帝的人都來打探消息。基本都是兩個位面的先祖,還有一些關心他的臣子,擔憂他被天道給欺負了。




始皇就拉了個群,把今天和天道的交鋒簡單說了一遍。




一下子多了這麽多知情人,消息怎麽可能瞞得住呢?




這件事想必要不了幾日就能在地府傳遍。




——這下才是真的隊伍不好帶了。




原本各界的秦人就在打聽這個梓桑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什麽錢,相應的消息只會越傳越快。随之而來的,就是骊山陵裏數量激增的拜訪者。




早在天道第一次通報時,秦人就沸騰了。




公告說的很清楚,陛下送了另一個陛下回陽世,且造成世界走向的嚴重變動。還能是什麽變動?改寫了二世而亡的結局呗!




但當時他們激動歸激動,理智還是在的。




公告表示陛下身為分管人卻違規,後面又被撤銷了分管人權限。不少秦人都擔心會不會是陛下借用這個權限,才能成功送人出去的,現在沒了權限,去找他也白搭。




而當第二則公告出來後,這個顧慮就沒那麽重要了。




就沖他能讓天道改口,這位陛下便值得一見。說不準他還有其他的法子呢,先見到人再說吧。




始皇帝還沒回家,衆來客先到了。




來的大部分還是各界始皇帝,還有些是大秦先王。梓桑位面的本地人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多始皇帝齊聚,很有些瑟瑟發抖。




主人不在也不影響什麽。




始皇帝們自己就讨論起來了,而且還有昭襄王等先祖招待。




秦稷知道他們最關心什麽,無非是以後還能不能送人去陽世了。這點無須擔心,天道要是能封掉政兒的這個本事,也不至于拖到現在釀成“大禍”。




衆人這才知道,秦政早在成為分管人之前就乾過類似的事情。




一位始皇帝若有所思:




“如今看來,只要不在地府任職,進出就不會受罰。”




秦稷更正:




“不僅不會受罰,還會獲得補償。”




反正他們家政兒是這樣的。




秦稷想起剛被送走的那個,又有點心虛。




應該不是只有他家的有補償吧?




要不問問?




這點心虛根本瞞不過衆人,好在始皇帝們都不缺功德,并不在意是否有補償。




另一位始皇帝颔首:




“如此說來,天道許諾的職位,我等最好還是不要擔任為妙。”




罰款扣是扣得起,只是沒必要。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利,承擔這樣的損失,不太劃算。




蕭何一時想到了自己。




陛下同他說過,有意讓他接任分管人的位置。雖不知天道如今還會不會答應轉讓職位,但他最好還是提前做好接任的準備。




正所謂自己淋過雨之後,就忍不住想去撕別人的傘——




蕭何開口表示:




“我們陛下曾考慮過讓臣代掌分管人之職,諸位陛下不如考慮一番,挑選忠心臣子接管。畢竟權力再小也是權力,以後不知何時便會用上。”




看如今的情況,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影響,罰款也頂多就罰一百萬功德。即便鬧出了大麻煩,全位面通報批評+一億罰金,始皇帝們都出得起。




衆人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那麽問題來了。




吳起并非故意不合群,他是真好奇,詢問了一句:




“你們的位面大都過去許多年了,大秦也已經滅亡多年。哪怕回到陽世,似乎也做不了什麽?”




始皇帝們沒有回答。




秦稷挑眉一笑,懶散地舒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姿。




他得意地搖頭晃腦:




“這你就不懂了,這世道,多的是亂世。”




誰說拯救大秦就必須在秦末時期了?挑個亂世出去稱王稱霸,也是一條路子。




那些平民乞丐都能趁勢崛起,他們為何不可?只要能拯救萬民于水火,最後是誰結束亂世的重要嗎?




反正萬千世界什麽發展都出現過,他們這個一點都不稀奇。而且無論中間的王朝如何更疊,到近現代還是會殊途同歸,進入百姓當家作主的時代。




那麽只要結局一致,中間的過程對天道法則而言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衆人對視一眼。




他們要的不是皇帝制度永遠存在,而是大秦能多延續千百年。聽聞有的世界習慣了這個國號,哪怕進入現代依然叫着大秦共和國呢。




這樣,也就足夠了。




這時有個投奔了某個始皇帝、還有幸被一起帶來旁聽的宋人忍不住了。




他說道:




“非得是亂世嗎?末将覺得大宋也可以列為目标。”




雖然他是宋人,但他是武将。而且是忠君愛國思想沒深入骨髓的倒黴武将,已經受夠了大宋那群軟骨頭皇帝了。




他非常真誠地建議各位陛下,遇到大宋不要手下留情。要是非得等大宋亡國才動手的話,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至少,在宋徽宗那會兒就可以動手了。




在場的王安石:?




王安石覺得自己身為宋人,好像不太方便坐着看戲。但他又實在說不出大宋好在哪裏,只能絞盡腦汁。




最後王安石決定禍水東引:




“臣以為還是晉朝更可惡一些。”




衆人:……




這頭骊山陵在讨論要如何利用秦政的能力起事,那頭秦政本人還在耐心等待。




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等到公子墓動工,他稍稍安心。心想扶蘇或許是被救下來了,畢竟魂魄的趕路速度還是很快的,說不準就趕上了呢。




始皇回了一趟秦皇的地宮,确定扶蘇也沒被秦皇做主送來地宮,徹底放下心來。




他找到此界的先王加了個聯系方式,同對方說若是秦皇回歸,記得叫對方和他說一說陽世的發展。




順便,幫人去陽世的報酬還沒給。




面對始皇理直氣壯的要債,孝公:……




孝公默默掏兜:




“寡人來替政兒付錢吧。”




始皇沒意見,誰付都一樣。




事情解決了,始皇又失去了分管人的權限,無法及時查看有沒有哪個新的位面來到了始皇駕崩的時期。




所以始皇沒辦法繼續去外面樂于助人。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回家,二是出去看看。




其實他完全可以也跟出去,親眼看看秦皇将事情處理得如何。反正賬也要到了,就當是去看熱鬧的,還能順便關心一下那邊的大秦。




始皇想了想如今應該亂糟糟一片的骊山陵地宮,下定了決心。




還是出去看看吧。




家裏那群人,交給先祖們招待就行。




臨走前,始皇還不忘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給黑龍也發一份。




他在地府耽擱了大半日,陽世應該過去好幾天了。阿蘇一直沒有父親的消息,難免會有些擔憂。




順着此界的骊山陵甬道來到出口處,一回生二回熟,始皇輕輕松松就進入了這個位面的陽世。




陽世的骊山陵裏一切如常。




秦皇剛開始出去的時候應該沒有顯形,因此不曾驚擾衆人。始皇也無意顯形,閑庭信步地走向鹹陽。




雖說秦皇肯定已經抵達膚施去阻攔扶蘇自刎了,但扶蘇作為活人想及時趕回鹹陽繼位,也不是幾日功夫就能搞定的。




扶蘇又不會飛。




始皇主要是想去看看李斯趙高等人現如今在做什麽,另外也想看看他們發現扶蘇沒死成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鹹陽宮中。




胡亥激動又緊張地摸着身上玄袍的精美刺繡,這是皇帝才能穿的制式。他以前也只敢夢裏想一想,沒料到當真有穿上的一天。




“老師,我……不,是朕,朕穿着這袍子,看起來可有父親一半的威嚴?”




趙高滿意地笑了笑:




“自然是有的,陛下可是諸公子中最像先帝的那位。”




始皇剛進殿就聽見這句:?




胡扯,最像他的分明是他家愛子阿蘇。




這樣的瞎話,一個敢說,一個敢信。胡亥當真欣喜起來,對着銅鏡照來照去。




這幾日他都感覺自己像在夢裏。




之前車隊疾馳趕回鹹陽給父親下葬,路上他不好徒生事端。所以雖然頂着“太子”的名頭,其實依然沒什麽實感。




直到如今始皇帝已經下葬,正式宣布将要由他繼位了,胡亥才一點點改變了心态。




明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等到那時,一切塵埃落定,誰也搶不走他的皇位。




胡亥嘴角忍不住上揚。




趙高試探着問道:




“陛下可要去批閱奏疏?”




胡亥的笑容一頓:




“朕不會那個,非要朕自己批嗎?”




趙高放心了:




“當然不必,朝中那麽多公卿大臣,誰不能替陛下批複?陛下若是不耐煩這些瑣事,就盡數交托出去,只管享樂即可。”




此話正合胡亥的心意,但他還是有點憂慮。便提起父親在時總是夙興夜寐,他身為人子什麽都不乾仿佛不好。




趙高直接就說:




“陛下可要想清楚了,先帝正是因為太過操勞才會早早離世,您——”




胡亥聞言大驚失色:




“那還是算了!”




他年華正好,可以再活幾十年呢。他可不要像父親一樣把自己折騰得一身衰病,到死也沒享受過什麽。




始皇聽笑了。




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胡亥這蠢貨莫非以為當帝王真就可以什麽正事都不乾嗎?臣子确實能乾,可那些能乾的臣子也能随随便便就架空皇帝。




繼而又有些悲涼。




多少個大秦就是被這樣的孽障禍害了!




若這是他的獨子他也就認了,偏偏上有賢明的扶蘇,下有将闾等同樣聰慧的諸子。獨獨讓這麽個最差勁的東西得了皇位,李斯和趙高的眼光可真是“獨到”。




始皇冷眼看着趙高,聽他提議為胡亥廣納美妾,又提議可以再多挑些樂人優伶入宮表演,替胡亥解悶。




他倒要看看,這兩人還能做出什麽來。




胡亥聽着提議十分心動,嘴上卻要說:




“父親才駕崩,朕不好過于奢靡,要為父親守孝的。”




趙高極力勸說他:




“守孝乃儒家的提議,我大秦以法度治國,何須遵循什麽儒生之言?”




胡亥荒唐點才好,越荒唐對他越有利。




趙高扶持胡亥可不單單是為了攬權,歷史上他見局勢不好立刻乾掉了胡亥,而後就想自己當皇帝。群臣不肯支持他,沒辦法他才立了子嬰。




結果他不許子嬰稱帝,只以秦王相稱。打的就是要找個機會把子嬰也撤掉,自己取而代之的主意。




這樣的操作趙高自己沒成功,但不代表不可行。後來的王莽就是靠廢立皇帝和外交儒生篡漢的,不僅大權在握還靠着好名聲得到了所有儒家弟子的支持。




很難說王莽是不是吸取了趙高的教訓,沒有光顧着攬權,記得好好經營自己的聲望了。




——田氏代齊同樣也是臣子乾得太好,在所有人的呼聲中取代了原本的君王。




總之,趙高如今還不能稱帝,所以只能努力縱容胡亥當個廢物。




他準備借着胡亥的皇帝名頭排除異己,把朝中不順從他的臣子都殺光。這些人絕對會成為阻礙他登基的主力,只有他們死了自己才能得償所願。




趙高在心裏制定了一系列計劃。




他在哄得胡亥開開心心去找侍女戲耍之後,就轉身離開了這裏。走到胡亥特意賞賜給他的殿宇之中,他的弟弟趙成和女婿閻樂正在等他。




見到他來了,兩人壓抑着激動迎上前來。




趙高擺了擺手,讓侍者都出去。待到殿內無人之後,他壓低聲音和二人說了自己的全盤計劃。




“我要當皇帝!”




趙高需要他們兩人的幫助,所以計劃必須要和盤托出。他還是太勢單力薄了,李斯并不是完全與他一條心的。




二人一驚,沒想到趙高的野心這麽大。




趙高卻老神在在:




“我已經有了章程,你們聽我說就是。”




始皇也跟了過來,還好整以暇地打開了随身光屏的記事本功能,準備做個筆記。




趙高的完整計劃是這樣的:




首先,始皇帝的血脈不能留。但凡有一個活着,朝臣就會支持對方繼位,不會給旁的人機會。




所以趙高決定在胡亥面前反複強調他那些兄弟對他是個多麽大的威脅,必須全部鏟除。反正下令動手的是胡亥,始皇帝的子嗣自相殘殺,與他趙高可沒什麽乾系。




現在胡亥還不敢有大動作,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等胡亥聽說他那賢明的大兄沒了,又見自己皇位坐得穩,肯定會飄起來的。




等胡亥殺光了兄弟和他們的子孫,趙高就可以對朝臣動手了。




始皇:原來朕的兒女是這麽沒的!




始皇掃了一眼蒙毅通過光屏發給他的後續內容。




之前他只問到扶蘇自刎就沒再問,這後頭的發展他是不清楚的。不過他靠猜也能猜得到會發生什麽,蒙毅發過來的內容和他的猜測大差不離,只是細節略有不同。




始皇這才看到胡亥具體是怎麽對待至親手足的。




胡亥可真是有夠配合的,別人放鈎他就咬。咬鈎不說,趙高只讓他殺掉兄弟,他倒好,學會了舉一反三,連着姐妹一起殺。




始皇狠狠記了一筆。




又聽趙高接着說:




“朝中定有很多人不服我,沒關系,我們可以一個個殺過去。先殺與我有仇的蒙氏兄弟,再殺其他人。”




“李斯也不能放過,他握有我矯诏的把柄,留不得。且他手中權力極大,對我是一個威脅。”




趙成和閻樂皆是點頭。




始皇并不意外,李斯與虎謀皮之後,就注定了會是這個結局。




一看蒙毅發來的內容,果然,李斯後來被趙高陷害下獄,夷了三族。




趙高還在分析:




“地方太守也很危險,他們忠于始皇帝,或許會起兵造反。不如這樣,我回頭勸說胡亥學習始皇帝巡游天下,到時候就能忽悠他把‘對他不敬’的太守都殺了。”




始皇正翻着資料呢,聽到這句之後有些難以置信。




什麽東西?他要殺誰?!




殺中央的朝臣,雖然也很嚴重,但及時找自己人頂上,還是能勉強運轉下去的。




可把地方郡守給殺了,那可不是一個概念。有郡守在,殘存的六國餘孽才會心生忌憚,不敢輕易造反。




趙高把人弄死,能找得到能文能武的人頂替嗎?若是換一群無能之輩上去,遇到造反的賊兵怕是連領兵鎮壓都做不到。




始皇正好翻到了下面說這個的。




胡亥上位第一年就去巡游了,一路招搖過市去了很多地方,殺了個人頭滾滾。




然後他繼位的第一年秋天,在他回到鹹陽之後,反賊果然立刻冒頭。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義,掀開了反秦序幕。




始皇深吸一口氣。




他前世活了四十九年、今生從重生開始又活了五十一年,加在一起正好百歲。這麽多年的養氣功夫,都險些在此破功。




上一回讓他震怒的,還是前世太子受六國餘孽下毒暗害,生命垂危。




不知死活的趙高仍舊在安排後續:




“待到朝臣殺得差不多了,我預備設計試探一下臣子,看看朝中是否還有人對我暗藏不滿。”




“不如這樣,屆時就選一只鹿來,對胡亥說這是馬。看胡亥信不信,若他真信就說明他是真的傻。”




“還能看看臣子們的反應,看他們是附和我還是反駁我,又或者是保持沉默。我的朝堂只需要歸順我的聰明人,哪怕不附和,選擇緘口不言也可,畢竟我一向大度。”




始皇還想聽聽若是各地出現反叛,他待如何解決呢,但看樣子趙高完全沒想起來還會有反賊作亂這一茬。




該不會是跟着始皇帝久了,就以為六國餘孽當真已經認命,再不敢鬧事了吧?




也不該啊。




始皇往前翻了翻,蒙毅發來的資料裏分明寫了始皇帝駕崩之前還有人散播“始皇死而地分”的謠言呢。




聽着趙高這只有小聰明的計謀,始皇伸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大秦落在這樣的人手裏,焉能不亡?




明日胡亥登基是吧?




好,他等着。




秦皇明日不一定趕得回來,但他可以借機現身。




李斯給胡亥僞造了遺诏,如今胡亥是以太子之身繼位的。若是沒有始皇帝親自出面,光是扶蘇平安歸來,朝中還有的鬧騰。




哪怕始皇帝是親自帶着扶蘇出面的,可只要他們來的時候胡亥已經走完了的繼位流程,就會多出許多麻煩來。




——史書上只怕永遠都會留有“秦二世胡亥”這樣的的記錄,憑什麽委屈他愛子當秦三世?




這樣的麻煩當然是能省則省。




始皇決定直接在胡亥的繼位典禮上顯靈,親自告知群臣此子不配為君,乃是矯诏繼位。




吓不死他們。




始皇不願再聽這三人那既拙劣又惡毒的商議,聽多了污染腦子。




始皇尋了一處清淨地,将剩下的資料看完。而後又掃了一眼和黑龍的聊天框,對方沒有回複。




不知龍君又玩什麽去了,估計沒看見他發的消息。




始皇并未放在心上。




他打開了一個新的空白備忘錄,開始往裏面填寫東西。




他不清楚秦皇預備在陽世待多久,不過左右也是閑着,不如寫點治國之道。回頭見到了此界的扶蘇,還能轉交給他。




百歲的始皇帝,總比其他始皇帝更有經驗。且他執政後期也在施行仁政,正适合扶蘇學習。




次日。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百官列席,目視着公子胡亥像模像樣地念祭詞,祭祀天地和先祖。




一般來說,這樣的祭詞是要背誦下來,以示鄭重的。但在胡亥心裏顯然沒有背詞這個概念,一直拿着文稿照着念。




幸虧他念的還算流暢,看得出來提前順過詞,否則就太敷衍了。




蒙毅站在隊列中,狐疑地打量着胡亥、趙高和李斯。




他總覺得不太對勁,可——鹹陽城中已經流傳起大公子被陛下賜死的消息了。




若公子果真已經遇害,而他又拿不出三人僞造诏書的證據,即便提出質疑也沒有任何用處甚至可能逼得三人狗急跳牆,對其餘公子下手。




畢竟只要競争對手全部死絕,那麽诏書是真是假都無所謂了。哪怕是假的,群臣莫非還能找到其他能繼位的公子嗎?




蒙毅能做的只有暗中調查,試圖抓住三人的把柄,可惜至今沒有頭緒。




他皺了皺眉,壓下了心中的煩躁。




蒙毅并不知道,趙高根本沒打算給他機會蟄伏。當初的矯诏可是直接讓蒙恬和大公子一起自刎的,等蒙恬身死的消息傳來,他與蒙毅就是不死不休了。




因而趙高預備着這幾天就找個借口将蒙毅下獄,最好送他們兄弟倆一起上路。




胡亥好不容易念完了祭祀天地的祝詞,換了一卷竹簡,開始念祭祀先祖的。




剛念到一半,忽然祭臺上金光乍現。




始皇故意卡在這個點現身,搭配當前的祭祖流程,就仿佛是胡亥這不忠不孝之輩還敢舔着臉提先祖和父親,直接把他親爹氣到顯靈了一般。




功德之力凝在身上的薄膜本身是金色的,之前始皇經常為了不閃着別人的眼睛,特意把金光遮蔽掉。




今日他沒有如此,反而故意放出金光。在一瞬間的耀目之後,維持在泛着淡金光芒的狀态下。




偏巧當前是個陰天,天色灰蒙蒙的。




用術法顯形的魂體乍一看和實體沒什麽區別,并沒有半透明的質感。而他周身還在散發光芒,一看就很不凡。




說來也怪,始皇顯形之後,烏雲就慢慢散開了。陽光照射下來,倒是襯得他身上的金光不再突兀。




有老臣激動得差點暈厥過去:




“陛下!是陛下啊!陛下他成仙了!”




始皇:……




始皇欲言又止,心想算了,這個時候也不方便解釋什麽,就讓他們誤會着吧。




介于原主有過修仙和派人出海尋仙藥的黑歷史,也難怪臣子看到這一幕會想歪。




雖然不清楚為何陛下分明沒尋到仙藥,最後還是成功升仙。但這也不重要,他們陛下氣運加身,就是這麽厲害!




群臣反應過來之後,全都沸騰了。所有人立刻跪地,山呼萬歲。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真正見識到“仙人”,也不知道陛下以後會不會帶他們一起去仙界。




那可是仙界!




他們身為大一統功臣,也不指望自己能成仙了,只要能跟去給陛下當個無足輕重的随從即可。




群臣的目光狂熱極了。




但人群中,卻有三個人猛然變了臉色。




胡亥吓得手裏的竹簡“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抖若篩糠。他知道自己完了,沒想到人死後居然還能顯靈。




趙高比他略好一些,臉上浮現一絲驚慌後,迅速跪下伏地。




沒關系的,他心想,陛下剛剛才回到人世,定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他可以抓住機會先聲奪人,把罪名都推給胡亥李斯,盡量撇清自己。




李斯卻知道現在做什麽都沒用了。




垂死掙紮不過是自欺欺人,還是老老實實請罪比較好,至少能留個全屍。如此大罪只怕會牽連親族,他當初實在是豬油蒙了心。




念及此,李斯不由心如死灰。




三人的動靜不算大,在始皇帝顯靈的沖擊下根本無法引人矚目。周圍多的是摔了這個砸了那個的,還有人驚得尖叫出聲呢。




但始皇的目光卻直直射向那三人。




他先看向胡亥:




“朕何時立你為太子的?”




胡亥吓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味地搖頭,驚恐地看着父親。




他的眼裏透露出哀求,仿佛在說此事與他無關。當初趙高勸他繼位的時候他可是拒絕過的,并非他主動觊觎皇位。




始皇沒理他,又把視線挪到趙高身上。




趙高本想說點脫罪之詞,但試探着擡眼偷觑陛下之後,當即就被他神情中的愠怒吓得不敢開口了。




接着趙高就開始瘋狂磕頭請罪,一下比一下用力。這個時候只有對自己狠才有機會活下去,很快額頭就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然而始皇一點都不心軟。




此人不過是頭上受了點小傷,如何比得上他愛子自刎的傷痛?




始皇懶得和趙高廢話,直接看向最後一人。




李斯五體投地,安安分分地跪在那裏:




“臣篡改遺诏、玩弄權術、殘害大公子與忠良,臣認罪。”




始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準備開口說什麽,忽然發現不對。




一擡眼,半空中又突然顯形了一個始皇帝。應當是這個位面的秦皇,臨時聽聞了登基大典的消息,匆匆趕來阻止的。




結果顯形之前沒注意到場中的異常,還以為百官在跪拜的玄袍青年是胡亥呢。現在兩人對視,氣氛一時間尬住了。




群臣也發現了不對。




怎麽高臺上有位陛下、半空中還有位陛下?為何會出現兩位始皇帝陛下?




始皇:……




秦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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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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