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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千年了,扶蘇何時回來看阿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兩千年了,扶蘇何時回來看阿父?




管理局和扶蘇約了個合适的時間, 說那天陽氣最盛。在正午時分于最薄弱處撕開一道裂縫,只能存在一分鐘,記得及時進入。




扶蘇:這麽麻煩的嗎?




明日就是合适的日期, 只需要等幾個時辰就好了。管理局便在隔壁的合作酒店裏給扶蘇開了一間客房,邀請他住下。




淩舸還擔心扶蘇不會用酒店裏的設施, 把水龍頭之類的怎麽用都演示了一遍。




扶蘇确實不會用,不過他學得很快。




等淩舸走了, 扶蘇才對父親說:




“這些東西還挺方便的, 改天讓墨家來學一學,把地宮改造一下。”




始皇脫下了隐身鬥篷:




“你這是在為難墨家弟子。”





扶蘇啪地按開燈,看了一會兒,又啪地暗滅。再開,再滅,玩得不亦樂乎。




聽到父親的吐槽也不以為意:




“先讓他們學嘛, 學不會再說。府君不是暗示我們,天道想回收我們手裏的功德?大不了就找天道幫忙改造一下, 多給它點錢就是了。”




那語氣就好像把天道當什麽花錢就能驅使的長工。




玩了一會兒開關之後, 扶蘇又去玩了一會兒水龍頭。




剛玩了兩下,裏頭突然發出了聲音:




“開開關關的乾什麽呢?這是浪費水你知不知道?真是受不了你們這些剛接觸現代社會的老古董……嗷!”




扶蘇被驚了一跳, 反應過來之後一把将水龍頭扯了下來。他覺得這應該是個妖孽, 不能輕易放過。




水龍頭疼得龇牙咧嘴,大喊讓扶蘇撒開它。扶蘇捏得更緊了,直接捏變了形。




始皇也變了臉色,一把奪過扶蘇手裏的危險物品。而後用功德裹住, 遠遠丢開。




他教訓兒子:




“跟你說了多少次, 危險的東西不要直接接觸!”




扶蘇乖乖認錯,但屢教不改。




那水龍頭還想從功德的包裹裏出來, 結果一碰就被燙得往回縮。最後愣是把自己縮成一團,不知道的還以為它不是金屬制品,是橡膠做的。




酒店前臺好像發現了房間裏的異常,迅速趕到了門外,敲門詢問能否進來。




扶蘇說了一聲進。




前臺小哥三兩步跨入屋內,直接鎖定那水龍頭。先給扶蘇道了聲歉,說沒想到房間內會混入産生了靈智的物品。




原來他們這種靈氣複蘇的世界,很多尋常的東西都會生靈。經常是一個東西昨天還好好的,第二天發現它會說話會思考了。




酒店裏日常都會檢查三遍,确定房間沒有這類靈物。畢竟這種存在容易讓客人覺得自己的隐私被冒犯了,而且冷不丁有個東西開口說話也挺吓人的。




前臺小哥十分疑惑:




“開房前我還特意檢查過,屋內沒有東西生靈啊。”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插了一句:




“那确實是沒有的,畢竟我倆應該都是剛剛才誕生的靈智。”




又出現一個!




三人齊齊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是扶蘇之前在玩的開關。




開關害羞地說道:




“這個鬼魂身上功德好多,他摸了我兩下,我就蘇醒了。”




扶蘇:……




始皇:……




小哥:……




這話聽着也太像是不可描述了,如果當事靈不是個電燈開關的話,真有點說不清。




扶蘇忽然反應過來:




“我身上功德多,我碰過的東西就會生靈嗎?那豈不是他們偷了我的功德?”




頓時,他看兩個東西的眼神就不善起來。




雖然他不缺功德,但自己送出去的和被偷的,可不是一個概念。




水龍頭立刻為自己發聲:




“胡扯!我們又用不上功德!偷你功德乾嘛!”




開關也說:




“是功德多的人更容易激發死物的靈智啦,所以大功德的人身邊總有很多有靈性的好寶貝。”




扶蘇:就算是這樣,我也拒絕。




這個位面也太奇葩了,他碰什麽什麽就能開口說話,等下他還要不要睡覺了?不會剛躺下,床就開口說“你壓到我了”吧?




前臺小哥擦了擦冷汗:




“這個,要不我給你換個禁靈的房間吧?”




現在這個房間肯定是住不了了,開關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換的。主要不清楚是單純的開關産生了靈智,還是裏頭的線也和開關是一個整體。




禁靈的房間隔絕靈氣,就不會受到靈氣複蘇的影響。只是他們本位面的很多靈能者住在裏面覺得不舒服,他們擔憂扶蘇去那邊也會不适,之前才沒直接開這樣的房間。




扶蘇不是很高興,但還算配合,答應先去看看再說。




這時,前臺小哥忽然想起來什麽。




他疑惑地看向始皇:




“這位是?”




剛剛入住的不是單獨一名客戶嗎?怎麽多了一個?該不會有外人入侵吧?




看着也不像啊,客戶好像認識他。




扶蘇答道:




“這是我父親,有什麽問題嗎?”




前臺小哥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請跟我來。”




他走在前面帶路,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客戶是秦朝的那位扶蘇,那他父親豈不就是——




前臺小哥唰地回頭:




“始皇帝陛下?!”




始皇微微颔首:




“帶路。”




前臺小哥一個激靈,走路都開始同手同腳了。




天吶!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秦始皇!




前臺小哥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後,确定客戶住着并不覺得不舒服,這才恍恍惚惚地離開了。




回到崗位上後,他突然清醒,趕緊給淩舸打電話彙報了這邊的消息。




淩舸:哈?又來一個始皇帝?!




淩舸飛快給扶蘇打了電話。




但是扶蘇接電話并不積極,他說他被剛剛的水龍頭和開關吓到了,需要阿父安慰。然後厚着臉皮變成小孩模樣,賴在阿父懷裏不肯下去。




手機被丢在一邊,無人接聽。




過了好一會兒,始皇才從黏人崽的攻勢裏掙脫出來,騰出一只手拿過了手機。




鬼魂變小後會變幼稚,扶蘇現在就是這種情況。眨巴着大眼睛純真地看着阿父,知道阿父喜歡他變小,故意逗阿父開心。




始皇接通電話:




“何事?”




淩舸聽到陌生的男音,試探詢問:




“您是始皇帝陛下?”




始皇應了一聲。




淩舸一個頭兩個大:




“您怎麽也來了?”




始皇:“朕不放心太子獨自出門。”




淩舸剛想說這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家太子都是成年人了,忽然想到歷史上被一封矯诏騙自殺的大公子,頓時噎住。




如果兒子是這樣的,那确實不太放心。




就大公子這遭遇電信詐騙能立刻上當的性子,誰能放心得下啊!




淩舸乾咳一聲,換了個話題:




“那您明日也要陪他進去嗎?我擔憂你們再打起來。”




始皇明白他的顧慮:




“朕不是之前和他打架的那位始皇帝,且朕不會輕易現身。”




淩舸懂了,這位陛下會隐身,之前估計一直都在。而且他有分寸,不會壞事。




畢竟是旁人的家事,淩舸不好過多插手。




他叮囑了兩句就挂了電話,憂心忡忡地祈禱這次能一切順利,別再鬧出第四次來客了。




始皇倒是想到什麽,他用扶蘇這個手機給淩舸發了兩張照片。一個是太子扶蘇的,一個是秦皇家長子的,讓對方看看能不能尋找到長相相似的人。




扶蘇看明白了:




“阿父要借用此界官府之力尋找長公子的轉世,但轉世之後長相不會變化嗎?”




始皇對此也不清楚,不過總比無頭蒼蠅一樣亂找要好。先照着這個找,說不定裏頭就有長公子的轉世呢。




淩舸很快回了個“好的”過來,大概也明白了始皇的意圖。




第二日,幾人提前來到了鬼蜮外。




距離正午還有一會兒,其他人正在為撕開裂縫做準備。




扶蘇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他本來來到這個新奇的世界還想四處逛逛呢,可一想到摸個開關就能讓開關說話,頓時什麽興致都沒有了。




淩舸看他蔫蔫的,關心了一句:




“昨夜沒休息好嗎?”




問完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人家鬼魂應該不用睡覺才對。




扶蘇光明正大地拿阿父當柱子靠着,搖了搖頭沒說話。始皇代替他回答了兩句,問有沒有其他解決物品生靈的方法。




淩舸哭笑不得:




“這個倒是不難,但得你們自己努力。有個術法是可以收斂身上功德氣息的,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學得會。”




說着把術法口訣發到了扶蘇的手機上。




扶蘇滿血複活:




“多謝了!”




淩舸忍不住多看了始皇帝一眼:




“你們父子感情真好。”




他就沒見過願意給人當柱子靠的秦始皇,上次來的那位看着可吓人了,大家都不敢上去搭話。




扶蘇就愛聽別人說這個,頓時開心得眉眼彎彎:




“我從小阿父就疼我。”




始皇看了一眼天色:




“時間快到了。”




說着把沒骨頭的兒子扶正,讓他站好。自己取出了鬥篷披上,提前準備起來。




那邊靈能者團隊也表示可以動手了。




扶蘇好奇地看着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凝聚靈力,和鬼蜮邊緣做着對抗。好半晌才撕開一小條裂縫,只夠伸進去一個手掌。




扶蘇有些遲疑:




“這個速度,真的能在正午開出夠我進出的通道嗎?”




淩舸表情凝重起來:




“糟糕,可能是之前被幾次入侵,鬼蜮主人加強了防備。現在想撕開口子,沒有之前那麽容易了!”




扶蘇:看來還得孤自己出馬。




扶蘇飛了過去,就着官方團隊撕開的小裂縫,試探着用了點力氣往兩邊扒。他怕自己用力過猛會開個巨大的口子,驚動裏頭的主人。




結果力氣已經這麽小了,還是一下子就撕開了能容納一人進出的裂縫。




衆人看得呆了呆:




“所以我們費半天勁是為了什麽?”




淩舸:可能,為了自取其辱吧。




眼看扶蘇進去了,裂縫迅速閉合。




淩舸就安慰大家:




“他們畢竟是存在了兩千多年的鬼,我們這些才活了個他們陰壽零頭的人,比不過也很正常。”




過來幫忙組織人手的是昨天那位前臺姑娘。




她幽幽地反駁:




“可太子告訴我,他才死沒幾天,不同世界的時間線不一樣。”




淩舸:……




衆人不由感慨,原來功德對鬼來說這麽重要啊。




他們以前很少見到大功德加身的鬼魂,這種人一般沒什麽執念,早就投胎去了,所以大功德加身的人倒是挺多見的。




“這麽說來,秦始皇能凝聚這麽強大的鬼蜮,不是因為他是兩千年前的大人物,擁有極強的執念。純粹是因為人家功德深厚,所以才實力強勁。”




這個位面才剛剛開始靈氣複蘇,很多事情大家還沒摸索清楚,都是一知半解。




鬼蜮內。




扶蘇進入其中,眼前一片迷霧。等迷霧散去,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鹹陽城外,眼前就是大開的城門。




城門外其實沒什麽庶民在排隊進城。




扶蘇觀察了片刻,發現零星有渾噩的殘魂從身後的迷霧中走出,應該是鬼蜮新捕捉的成員。




據說殘魂存在的時間有限,會漸漸消散。大約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需要不斷補充新的殘魂,用以充當城中庶民。




看守城門的衛兵扶蘇并不認識。




不過他們看着倒不像是只會重複一些簡單行為的殘魂,擁有一定的智商。估計是正常的鬼魂,就是不知道他們對自己的認知是否正确了。




二世曾經告訴過扶蘇:




“鬼蜮裏很多鬼魂不知道他們自己已經死了,這裏是鬼蜮。在他們的視角中,一切都和生前是一樣的,哪怕看見不符合常理的現象,他們也會忽略掉。”




就像這些衛兵,明明看到遠處的濃霧,卻并不當回事。他們仍舊盡職盡責地檢查來往的殘魂,好像殘魂真是什麽普通庶民。




扶蘇試探着走上前,準備排隊進城。




之前來過的官方靈能者就是這麽做的,據說他們進入之後衣服口袋裏就出現了照身帖,可以通過守衛的查驗。




隊伍前面的殘魂被問到要驗傳時,便是一個兩個都有些木讷呆板地從懷裏、袖子裏掏東西,掏出照身帖遞給守衛檢查。




輪到扶蘇的時候,扶蘇也順利從袖袋中取出了照身帖。




上面的姓名寫的是秦扶蘇,各種資料都填寫得非常簡單,只記錄了身高長相等。因為是庶民的照身帖,本來也沒什麽能寫的。




守衛先看到了“扶蘇”二字。




他們立刻警覺起來,仔細打量扶蘇的長相。還有人取出畫了畫像的絹帛,和扶蘇進行對比,然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扶蘇:?這不會是長公子的畫像吧?




扶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個簡略到根本看不出長什麽模樣的畫像,心說這能找到才怪了。




畫像裏唯一突出的是身材和服飾,偏偏扶蘇身材不如長公子那麽健碩不說,穿着的服飾還和對方完全不同,根本就不可能通過畫像認出他和對方是同一個人。




對了!服飾——!




守衛把照身帖還給扶蘇後,突然發現不對勁。




他們唰地就抽出武器了:




“大膽!區區庶民竟敢身着帝王冕服!”




扶蘇:……




是這樣的,扶蘇死亡後,他身上的衣着配飾和他入殓時的着裝是一樣的。而皇帝下葬,肯定不能穿什麽普通衣服,得穿隆重的帝王冕服。




這一整套本來還有個十二旒冕的發冠,被擺放在了棺椁中,沒帶出來。反正也遮擋視線,扶蘇就放任它繼續在棺椁裏待着了。




大家在地府的時候不是特別講究,死都死了,不少位面還有剪了短頭發的男鬼出沒呢。所以也沒人去管不戴冠是不是失禮,扶蘇就乾脆不戴了。




他現在身上嚴格來說不是成套的冕服,而是只有玄衣和纁裳。但制式上确實是帝王規格,上繡玄鳥與黑龍,在侍衛看來算是極其冒犯了。




扶蘇有點頭疼,這下可怎麽辦?




說自己不是庶民是長公子,但他沒有證明身份的照身帖。扶蘇身為二世皇帝從來不帶照身帖出門,沒人會查驗他這個,現在就抓瞎了。




更何況他之前才給人看了庶民版本的照身帖。




守衛卻已經上前要控制住他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賊人,必須看押入牢獄之中!




始皇眉頭微皺,準備現身為愛子解圍。




扶蘇沖父親微微搖頭。




他配合地主動脫下了帝服交給衛兵,做出一副沒有攻擊性的模樣。




衛兵看他身上不曾佩戴武器,倒也沒有出手押解着他。只是多叫了幾個人,前後包圍住扶蘇,将他護送進入了廷尉司的獄中。




扶蘇站在牢房中環視一圈,有些哭笑不得。還是大意了,忘了身上衣服的問題。




他對阿父小聲感慨:




“沒想到我還有第二次進牢房的機會,果然是上次開了個壞頭,有一就有二。”




始皇卻在思考:




“阿蘇你怎麽還是這麽倒黴?”




扶蘇:……阿父,你別說了,紮心。




扶蘇努力為自己挽尊:




“這次和倒黴無關,是我放松了警惕。原本就該意識到衣服逾制,提前更換的。”




可惜他當慣了皇帝,這樣的衣服日日都穿,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穿這個不合适。




父子倆為了不驚動鬼蜮主人,聊天時聲音壓得很低。周圍牢房中的人幾乎聽不見,但之前扶蘇被押送進來的場景他們還是看得見的。




不遠處一個牢房中,正關着個熟人。




李斯見鬼似的看着斜前方栅欄後面的長公子,完全無法理解公子為何會入獄。




他自己入獄很正常,畢竟他是害死公子的主謀之一。陛下因此怒急,又覺得殺了他就太便宜他了,便把他關在這裏,日日遭受刑獄折磨。




長公子一日尋不到,他李斯一日別想解脫。




可是,公子自己怎麽也進來了?




離得有點遠,牢房中又昏暗,李斯其實看不太清扶蘇的模樣。不過之前扶蘇路過他這邊門口的時候,他是看見了臉的,唯有身材被獄卒擋住分辨不出。




李斯常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根本不知道外界其實出現過其他位面的來客。他見到扶蘇,自然想不到這不是他們的長公子,直接就認定陛下是尋到人了。




于是李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那麽在意兒子,好不容易終于把人找到了,又為何将人關起來?總不會是長公子又說了什麽惹怒了陛下?




李斯覺得,經過之前兒子慘死尋不見的事情,他們陛下可能已經産生心理陰影了。別說一怒之下把兒子打發到牢房,就是一個時辰見不到人估計都要擔憂。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李斯高聲呼喚道:




“長公子!長公子!”




扶蘇聽到聲音不滿地和阿父抱怨:




“又一個喊我長公子的。”




其他位面的扶蘇到底能不能争點氣,一個太子有那麽難當嗎?




始皇摸摸兒子發頂,權作安慰。




扶蘇走到牢房邊,看向那邊形容狼狽的囚犯。他聽聲音略有些耳熟,但想不起來具體是誰了。




主要李斯現在變回了年輕時的模樣,而扶蘇認識的李斯不是中年就是老年。更何況李斯還血肉模糊披頭散發的,能認出來才是奇怪。




扶蘇直接問道:




“你是誰?”




李斯心裏一個咯噔。




長公子怎麽會不認識他?




難道陛下之前一直找不到公子,是因為公子轉世了。如今公子的轉世誤打誤撞進入鬼蜮,獄卒不知道這是公子,才把人抓進來的?




李斯的心突然活泛起來。




他率先發現了長公子,如果他能把事情上報,讓公子的牢獄之災縮短,陛下定然會對他從輕發落。




這是他如今唯一的自救機會了!




李斯飛快瞥一眼周圍牢房中的趙高、胡亥、閻樂等人,心知不能讓他們搶了先。




于是李斯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喊起來:




“我要見陛下!讓我見陛下!我知道長公子在哪裏!”




最後這句一出,獄卒果然迅速趕來。




他先一鞭子抽過去:




“之前問你公子的下落你不肯交代,現在倒是肯說了?別是騙我的吧?”




扶蘇這時才在父親的提醒下認出來了,原來這個血人是李斯。




扶蘇倒抽一口涼氣:




“李丞相都被折騰成這樣了?”




始皇倒是眼神極冷。




他對自家位面的李斯态度溫和,是因為他那頭的李斯從未犯過錯。反而對大秦功勞甚大,也一直在兢兢業業地給太子做後盾。




可是其他位面戕害過扶蘇的李斯,就別指望有他的好臉色了。




是以始皇只是淡淡地說道:




“這是他自找的。”




扶蘇也不是同情李斯,就是想到自家那個被他折騰了很多年的老丞相,有點代入。要是他家丞相這麽慘,他肯定是要心疼的。




不過這是別人家丞相,關他什麽事呢?




扶蘇迅速進入了吃瓜看戲的模式。




那頭李斯已經挨打成習慣了,身上的疼痛根本不影響他說話。




他飛快地說道:




“這次真的是長公子!若我有半句虛言,便讓我魂飛魄散!”




獄卒很不耐煩:




“魂飛魄散?你想得美。陛下說了,你們誰都不許死,死就太便宜你們了。”




李斯:……




扶蘇:“噗。”




獄卒聽見聲音,回頭叱罵道:




“你笑什麽笑?區區庶民還膽敢穿着逾制,真是膽大包天!”




扶蘇很真誠地發問:




“你們這個鬼蜮是随機捕捉殘魂的嗎?如果是的話,萬一捕捉到了帝王的殘魂,人家穿個冕服也算逾制嗎?”




獄卒被問愣住了。




他明顯和外頭的衛兵不同,衛兵被蒙蔽了認知,不知道這裏是鬼蜮。但獄卒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說出不許魂飛魄散的話來。




扶蘇指出了他們這個運行模式裏的漏洞之後,險些沒把獄卒搞死機。




半晌,獄卒才罵罵咧咧:




“其他朝代的帝王算什麽?我們始皇帝陛下才是最尊崇的皇帝,有陛下在,他們當然不許身着冕服!”




李斯聽得雲裏霧裏,似乎是長公子穿了冕服才會被抓。




他意識到不對,公子為何會穿冕服?




當初邊郡守将給公子下葬的時候,偷偷準備了冕服嗎?




可不是說公子轉世了?




還不知道外界已經進入現代的李斯忽地醒悟——他明白了!長公子轉世之後當上了其他朝代的皇帝!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告訴陛下,公子回來了。




李斯着急地催促道:




“你快去通報給陛下,我真的尋到了公子的下落。”




獄卒皺眉:




“我如何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萬一你是故意說個假話想激怒陛下,讓陛下一掌拍死你呢?到時候你一死了之是舒坦了,我可是要被你連累的!”




李斯只能無奈地一指扶蘇:




“那位就是長公子,千真萬确,我記得公子的長相。”




獄卒:???




獄卒被吓了一跳。




倘若這位真是長公子,他把公子關進了牢房,陛下一定會勃然大怒。




獄卒連忙扭頭去看扶蘇的臉,看不清。他還特意往這邊走了幾步,扒在欄杆上細細打量。




打量完,獄卒不滿地回來了:




“此人身材瘦弱,如何會是公子?你不要以為我沒見過長公子,就好忽悠!”




李斯:麻了。




李斯只能給獄卒解釋,這人是公子的轉世。人都轉世了,身材不一樣很正常。




獄卒抓住漏洞:




“人都轉世了,你怎麽确定長得一樣的就是公子的轉世?身材能變,長相為何就不可能更改?”




李斯倒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但就像獄卒說的,大不了認錯了之後被陛下一巴掌拍死。




萬一對了,那就是豪賭賭贏了。




更何況,就算這人不是公子,他也有信心說服陛下留下此人。就當是充作公子的替身,放在身邊睹物思人也好。




李斯心念電轉,換了個說辭:




“我确實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你不妨和陛下直說,發現了疑似公子的人,請陛下親自前來鑒別。”




這樣,就算人不是公子,他們也不算欺騙陛下。而且李斯非常肯定這張臉就是他們公子,有人見到這張臉之後懷疑他是公子扶蘇完全合理。




獄卒有些猶豫了。




他想了想,又回頭問扶蘇:




“你是長公子嗎?”




扶蘇眨了眨眼,如實回答:




“我不是你們的長公子。”




他是其他位面的太子,這可不算說謊。




李斯:!!!




獄卒:!!!




李斯迅速反應過來:




“公子他轉世了,他記不得那些過往,你這麽問他肯定說他不是!”




獄卒也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他撓撓頭,糾結再三,還是點了頭:




“成,那我就試着去彙報一下。”




倘若這真是失蹤多年的公子,他這也算是碰到潑天的富貴了。他難免心動,願意拼上一把。




獄卒正要轉身出去,忽然撲通跪地,恭恭敬敬地口稱“拜見陛下”。




始皇帝來了。




嬴政方才站在門口,聽到了幾人的對話。




之前一直沒現身,是想看看他們還能針對扶蘇的下落聊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直到他聽見熟悉的清朗聲音,和他記憶中的兒子十分相似。




嬴政之所以會來牢獄,是因為先前衛尉向他彙報了一件事。




衛兵将收繳的玄袍帝服交給了他們的長官衛尉,衛尉确定這是大秦皇帝的服制,就帶着衣服匆匆進宮去求見陛下了。




若衛兵只是抓住了普通皇帝的殘魂也就罷了,其他朝代的皇帝與他們何乾?在陛下的鬼蜮裏,誰也無法造次。




可這是大秦皇帝的服飾。




嬴政看到那件衣服後,首先想到的是,被抓住的可能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




對方如此配合,願意上交衣服和被押入監牢,算是十分給他面子了。比起之前那個上來就撕破鬼蜮的始皇帝,嬴政自然也肯投桃報李,親自來見一面。




只是現在看來,來的不是什麽始皇帝,而是——




嬴政緩緩走到扶蘇的牢房外:




“扶蘇。”




當上了秦二世的扶蘇。




哪怕知道這不是他的兒子,但他實在太多年沒有見到扶蘇了。靈氣複蘇雖然是最近兩年發生的事情,可鬼蜮其實已經出現很多很多年了。




只不過之前鬼蜮和人世的接觸更少,被迫隐于虛空。鬼蜮規模遠沒有現在這麽大,只能維持住鹹陽宮的大小。




嬴政有些不記得他找了兒子多少年。




他看着面前這個和他長子八分相似的青年,透過他回憶起了兒子當年的模樣。




他的扶蘇怎麽這麽狠心,兩千年了都不回來看阿父呢?




是不是被誰困住了,才回不來的?




扶蘇看着面前這位父親孤寂的身影,突然有些難過。他本來答應阿父不哭的,可他一直都是個小哭包,從小就這樣,根本忍不住。




扶蘇低聲喊了一句:




“父親。”




嬴政見他落淚,愣了一瞬。迅速一掌将牢門拍成虛無,大步走進來,擁住了兒子。




始皇原想伸手給愛子擦眼淚的,見狀頓了頓,到底還是退開一步。




看他可憐,把太子借給他一會兒好了。




偏巧這時,其他牢房中一直沒敢出聲、只敢默默圍觀的罪人們鬧出了動靜。




稍微有點腦子的,譬如趙高閻樂等人,都能意識到最好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插嘴。可胡亥他沒有腦子,他好不容易重新見到了父親,只想求着父親放過他。




胡亥大聲呼喊起來:




“父親!您難道真的這麽狠心嗎?大秦滅亡如何是我一人之過?大兄他毫無擔當直接自刎,分明他也有責任的!為何您卻如此在意大兄,一點都不曾責怪于他?!”




嬴政周身的氣勢瞬間變得陰冷起來,恨不得将那孽子碎屍萬段。




他還敢提他大兄!




胡亥見父親松開那個不明來歷的人,扭頭看向自己,心中一喜。




他繼續大聲說道:




“父親!那牢房中的必然不是大兄,他自己都說他不是了,父親您別被他騙了!”




嬴政忍無可忍,隔空揮出一掌。




胡亥被拍得狠狠撞在牆壁上,疼得說不出話來,魂體險些就潰散了。




嬴政當然知道那不是他的長子,可他思念孩子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扶蘇。哪怕這不是他想找的扶蘇,暫且讓他求個慰藉也不行嗎?




趙高等人縮縮脖子,又默默往角落滾了滾,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嬴政不再去管那個蠢貨,只溫和地看向扶蘇,貪婪地注視着這張臉,過了好半晌才勉強恢複理智。




他問道:




“你也是同上回那個始皇帝一樣,勸朕帶着蒙毅他們去地府的?”




李斯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東西?




扶蘇搖頭:




“我是來幫您尋回長公子的。”




嬴政聞言微愣,他心底突然升起一絲期望。本來他都懷疑自己再也尋不到兒子了,扶蘇這話又給了他希冀。




他深吸一口氣:




“當真可以尋到嗎?”




扶蘇只能說盡力,不過他表示:




“我曾問過天道能否幫忙,它說只能靠我自己尋人。想來長公子的魂魄應當還在人世,否則天道不會讓我去找。”




而是會直接告訴他,沒可能再把人找回來的,你還是放棄吧。




嬴政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些年他最擔憂的便是扶蘇的魂魄已然潰散,若是那般,就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只要魂魄還在,即便已經輪回轉世許多次,徹底找不回身為長公子扶蘇的記憶,他也能接受。




畢竟這比起最壞的結果,已是好上許多。




扶蘇帶來的好消息讓嬴政徹底冷靜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有些難以溝通。




冷靜後的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嬴政看向牢房一側:




“閣下還不現身嗎?”




始皇取下了鬥篷:




“抱歉,并非有意隐瞞,只是怕又會刺激到閣下。”




嬴政羨慕地看了一眼父子倆。




始皇現身之後,他明顯發現扶蘇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邊。還有扶蘇下意識往父親身邊靠的小動作,都顯示出父子倆感情極佳。




嬴政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要如何才能尋到我兒的蹤跡?”




扶蘇回答:




“我已經請了官府相助,他們會先排查和我與長公子相貌相似的活人。不過對方也有可能以鬼魂的形态存在,所以我們後續還會去各地探尋鬼蜮。”




普通地界困不住鬼魂,只有鬼蜮可以,因而得進入鬼蜮尋找。好在目前大型的鬼蜮很少,鹹陽城這個已經是規模最大的了。




剩下那些小的,沒必要太過謹慎。




要不是為了給始皇帝面子,而且不想刺激到對方,導致後頭沒法談合作。扶蘇和阿父在這裏就能直接打穿鬼蜮,強行闖進來。




別的鬼蜮,以他倆的實力碾壓過去不成問題。到時候再飛快地把鬼蜮裏的鬼魂掃一遍,全程應該都用不了太久。




卻聽嬴政說:




“不用去尋鬼蜮了,那些鬼蜮朕都造訪過,沒有我兒的蹤跡。蜮主被朕揍過,立下了魂契答應幫朕留意扶蘇的去向。”




所以一直沒通知他去接兒子,就是沒遇到人。畢竟魂契不比其他,違背是要直接魂飛魄散的。




扶蘇:不愧是父親,原來已經打上門過了!




那就只需要尋找活人了。




扶蘇試探着問道:




“陛下要不要同我們一起去人間,和官府的人接觸一下?若要分辨他們尋到的人是否為長公子,還得您親自出馬才行。”




嬴政不得不承認扶蘇說的有道理。




他緩緩點頭:




“朕随你們出去,鬼蜮中就交給蒙毅暫管。”




頓了頓,嬴政忽然提起:




“蒙恬也不知所蹤,可以一并尋找。若他們二人在一處,就再好不過了。”




他想,兩人或許是一起轉世的,能一起尋到呢?




于是嬴政改變了主意,讓馮去疾去代管鬼蜮。他要帶蒙毅一起進入人世,蒙毅應當也想早日尋到兄長。




扶蘇這才知道蒙恬也不在。




他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其他臣子都因為執念停留人世,這兩人卻去投胎了。




長公子也就罷了,可能是真的絕望了,相信父親舍棄了他。但蒙恬應該猜到诏書是假才對,怎會甘心投胎?




除非……




始皇開口:




“除非蒙恬是見扶蘇投胎,不放心,選擇陪他一起。”




若是這樣,兩人或許真的待在一處,也會好找許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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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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