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 ? 拉過勾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0 拉過勾的
朱曼紗是什麽時候, 意識到朱疆玉可能不是人的?
從她發現手臂上的傷痕會自己愈合,阿哥送她的東西無論丢在哪裏,第二天都會出現在她房間。
她開始回想自己的異常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明明之前在北平都不會這樣,這樣想的時候, 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她手邊。
“曼紗休息一下吧, 先把牛奶喝了。”
朱曼紗觸碰到玻璃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随即擡頭,她似乎才注意到, 這些年江媽的樣貌似乎沒怎麽變過。
從她有記憶起,江媽就已經在朱家了,那個時候她好像還不是管家。
金喜露記得總能在香臺附近看到江媽的身影, 她的工作似乎只是圍着香臺,擦桌子清掃香灰而已。
“江媽你來朱家多少年了?”朱曼紗轉動玻璃杯, 溫熱的牛奶透出淡淡的腥味, 她沒有喝。
“這我都記不太清了,小姐快把牛奶喝了吧, 冷了就不好喝了。”江媽為難地蹙眉, 看起來一副十分為朱曼紗擔心的模樣。
“我不想喝。”朱曼紗放下杯子,站起來盯着眼前這個故作老态的女人,打斷她的話, 只問,"家裏以前那些神主呢?就是香臺上的那些。"
江媽也沒想到話題一下就跳到這裏,她讪讪答道:“現在都不興這個了, 我都忘了收到哪裏了?”
朱曼紗順着她說:“也是現在都不興這個了, 那拿來當柴劈了燒好了, 不行, 埋了也成,賣了也成,我記着上面還鍍了金呢。”
“那怎麽行!”江媽沒控制住自己聲音叫了起來。
興許是察覺到自己聲音太大,江媽神色緊張一拍手:“對了,我想起了我待會還有事情要做,曼紗你記得喝牛奶。”
“朱疆玉讓你一定要看着我喝下去?”
江蓮青還是說:“沒有,曼紗你和大少爺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少爺他不可能會做害你的事情。”
朱曼紗冷笑道:“是,你和他都不會害我,那為什麽他躲着不肯來見我!”
她站起來朝着江媽走過去,纖細的手指繞開江媽抗拒搖動的頭,落在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說謊了,帶我去。”
眼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江媽幾乎是被朱曼紗推着向前進,其實她也有私心,不想再僞裝了。
不同步的腳步聲,在狹小的地下室樓梯間回響,最終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藍綠色門前。
朱曼紗因為小時候貪玩跑到地下室玩被關吓到過,所以她很少很少來底下,現在想來也是那些神主在搞鬼。
“進去吧。”江媽恢複冷靜,手碰到門把手,推開門。
朱曼紗一個人走進房間,說是房間,其實更像是一個紙糊出來的籠子,不過小小四平方面的空間竟然塞一張大香桌,以及上上下下交錯放置的神龛。
香燭的火光燒得正歡,映照在最上面單獨一行擺放的神龛上,朱曼紗沒看清,向前走進擡頭,紅色木紋裏依稀可以窺見,金色的貓臉笑容明媚。
看到這張貓臉,朱曼紗總覺得在哪裏見到過。
對着這些神龛她渾身發冷,走出門前她還不死心回頭,看着那座泛着金光的神龛。
她想起來了,這尊神龛不是被自己小時候玩玻璃珠時不小心打碎了嗎?為什麽現在還好好的。
記憶像是被蒙住了一層紗,朱曼紗不停地回想,那天下午陽光兇猛,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珠脫手向香臺砸去,她明明都看着着神龛裏的貓神像晃晃悠悠向地板倒下。
後面呢?她小時候經常被大人說性格孤僻不愛出去玩,可在她的記憶當中,家就是最好玩的地方。
她沒有回頭,而是加快腳步向上跑去,回到客廳當中,現在是一天當中陽光最好的時間,客廳的落地窗前沒有任何遮擋物。
陽光灑在朱曼紗的身上,她伸出自己的手,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映在原本擺放香桌的牆壁上。
她全都想起了,朱疆玉一開始只是疆玉,不是她的阿哥。
她也不是朱曼紗,而是賴在他身邊蹭他的香火長大的小鬼。
這也是為什麽朱曼紗身子比一般人都弱,心思細膩敏感,像張漏雨的布,即使用再多的金錢物品去縫補,還是不能像正常人。
朱家夫婦結婚多年都沒有小孩,邵鳳琴尤其想要有個孩子,幾乎都成了她的執念,于是請了許多神龛擺在自己家中,日日香火供奉。
疆玉喜歡這棟房子,每天就是躺在房梁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對于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上來的貪吃小鬼,他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多就是用手指點着她的腦袋,讓她別擠着自己。
突然有一天,身邊的小鬼不見了,疆玉有點不習慣,但也沒太在意
他也沒想到十個月後,他的平靜的生活被嬰兒蠻犟啼哭聲徹底打亂,疆玉跳下房梁鑽進卧室低頭一看,有些驚喜。
“小鬼頭,是你?”
回應他的是,更加吵鬧的哭聲,哭得疆玉的耳朵都被舔了,下一秒都感覺要發黴了。
“真是怕了你了,體驗一下好了。”後面的話疆玉沒有說,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朱家衆人悲慘的未來。
他是個閑神,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睡覺,現在這個愛好也被比一天比一天會走會跳的朱曼紗替代,他現在可喜歡觀察小孩了。
逐漸地他發現不對勁,這小鬼好像還有做鬼的記憶。
這可不行,旁邊馬上有其他神龛鄰居提醒他,說什麽有做鬼記憶的人都是缺心的人,不利于小孩的身心發展健康。
疆玉在見到朱曼紗之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愛多管閑事心軟的人,但看着動不動就能吓到原地呆呆罰站的小曼紗。
他還是做了,用自己的元神分出給她,希望她能健康長大。
後面等她再大一些,一個人在偌大的屋子裏光腳亂竄,還差點砸了自己的神龛。
疆玉也沒生氣,他知道她只是太孤獨了,因為他也是。
後面他就化成貓來陪她,也會在雷雨天變成人形保護她,整個家裏只有她能看見自己。
朱曼紗原本應該死在十歲車禍那一年,但疆玉不舍得,心有不甘。
所以往後的那些時間,都是算他為她偷來的。
疆玉不知道怎麽養孩子,只知道小鬼是小鬼的時候就貪吃,知道他身體暖和神力充沛,喜歡往他身體裏鑽。
那麽現在她是人類女孩朱曼紗,他肯定也要把最好的都給她,一味的嬌慣和病态的控制欲,從而忽視了曼紗自己真實的想法。
包括江媽也是他安排在朱曼紗身邊的人,養女孩子,身邊必須要有個女人,他教不好。
朱家倒了,神龛的神力也一年比一年弱,疆玉快要維持不了人形了,于是他只能躲起來。
好在,他養大的朱曼紗足夠強大,甚至比之前更要明媚光彩奪目。
他自卑地想,自己是不是多餘插手她的人生了......
恢複了所有記憶的朱曼紗,仍由那天的牛奶放冷發馊,最後倒掉。
她不需要變成和朱疆玉一樣,自己騙自己。
她敢于承認直面心中的欲望,她不希望疆玉是只是阿哥,她只想他永永遠遠屬于自己。
朱曼紗就是愛上他了,他也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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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朱曼紗站在前夫的墓碑前,終于等來了許久不見的疆玉。
“珠珠,你來了。”
說話間,那只金貓化為人形,轉身一張如玉般清俊的人臉露出,正是朱曼紗最熟悉的人。
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又是疆玉的臉,朱曼紗不會相信疆玉真是貓變的。
朱曼紗紅着眼睛,想要擺出咄咄逼人的姿态壓他一頭,又因為看到他沒有血色慘白的臉,洩了氣:"這些年你裝得都不累嗎?"
這個問題,疆玉一時也回答不出,他為什麽要幻化成人來接近她?
可笑,明明從一開始,是她,是還不會說話,路都不會走的朱曼紗主動選擇了自己。
當然,她不記得了,妹妹就是妹妹,做哥哥十多年,疆玉當然不會責怪她。
只是,他好像沒資格再當她的阿哥了,他還能以什麽身份過問她的生活。
疆玉不回答,只說:“你厭煩我了嗎?”
妹妹?珠珠?這兩個字含糊不清,他只在心裏默默念着。
這些天,他雖然沒有現身,但一直都在朱曼紗的身邊,一開始他只是俯身在旁邊的物品上,比如她的口紅,她的香水,以及她每天都會帶的戒指。
看朱曼紗與旁人争執時無語的表情,看朱曼紗一次次尋找自己的身影,以死物的視角看着看着......
疆玉突然不滿足,妒火在心中燃燒。
這些人憑什麽可以和珠珠說這麽久的話!
所以後面與朱曼紗相遇的人,其實都是他附身上去的人。
追求她,被她删巴掌關在門口淋雨的人,是他。
和她打麻将,坐她上位給她喂牌,吃她親手遞過來西瓜的人,也是他。
包括麻将桌上,有人有意給她牽頭介紹男人,疆玉手頓了一下出牌慢了,被朱曼紗嫌棄地拍了一下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大概是死了的心髒,在不滿找存在感,他順着問了一句:“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我給你找?”
他記得很清楚,朱曼紗吃了他出的八筒,轉手甩出二條,對他毫不客氣地說道。
“找啊。你給我選一個新人,要生得俊美的。”
這幾年疆玉從來沒有離開過她,他是她主動選擇的守護神。
但從那天之後,疆玉又躲了起來。
後面他看着朱曼紗來者不拒,還真就答應了,和他推出來的那幾個男人一起約會。
這幾年朱曼紗成長的速度太快了,玩男人的速度更快。
兩三個月就換新的,約了人來,她也不乾什麽,只是不停地換對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逼疆玉出來。
終于在她将要結婚舉辦婚禮的假新聞,在羊城報紙上都上了頭版,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
墓園很安靜,她也等到了他。
在墓園這個有關死亡的地方,她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亡。
甚至她還有些惡趣味,心想在鐘隸安這個前夫墓碑前,也算是親人的見證下求婚了。
想到接下來她要乾的事情,就連朱曼紗自己都有些興奮,克制不住地朝疆玉走去。
她的目光像一條穿梭在低矮的灌木叢中的蛇,束縛住疆玉,讓他的心被毒液浸毀,跟着一起撕咬瘙癢。
她腳步沒有聲音,湊到疆玉面前細細地嗅着他身上的氣味,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這味道她在許多人身上都聞到過。
她就知道,以疆玉那個婆婆媽媽操心程度,不可能丢下她一個人。
“珠珠!你.....”離我遠一點。
疆玉的話沒有說出口,就被朱曼紗揪着他的頭發低頭彎腰,嘴唇碰上她的臉,鼻尖蹭了一下她,有點癢,還沒來得及退開半步。
他身體的本能,習慣性地湊近向下,順利找到接吻的位置,也方便了朱曼紗踮腳吻上他。
當身體貼近,她的手情不禁地就攬住了他脖子,失控的那幾秒中,朱曼紗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一心只想到要抓住眼前的人,要他記住自己。
乾燥唇瓣被輕松撬開,朱曼紗不自覺仰起頭,從最開始青澀的試探,到猶如雨滴占領整片樹葉一般,一點點勾着他,感受他的溫度。
朱曼紗慢了下來,輕蹭他的下巴,清楚地感知到墓園的冷風中伴着粗糙的砂礫,從兩人炙熱注視的目光中擦過。
她的眼睛被吹得有點癢,疆玉也是,但他的手始終沒有從她身上離開。
今天是寶貴的一天,朱曼紗不想留下遺憾。
既然她是鬼,那她可不會輕易放過疆玉,她會纏上他,世世代代,永永遠遠......
“疆玉做我的影子吧,和我在一起。”
“我只要你,如同你熱切地需要我一般,好嗎?阿哥。”朱曼紗說着說着,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根粗紅線。
不等疆玉回答,朱曼紗已經綁好他和她手指之間的紅線,并咬斷了多餘的部分。
“我不願意看你被我困住,但如果是你想要,那麽如你所願。”
疆玉壓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在心裏給自己判下的死期。
“珠珠,你要和我一同面對生死,想好了嗎?”
疆玉看着因為自己因為綁得太緊而充血發脹的食指,了然沒有掙脫。
随之,進一步勾住了她的手指,替她回答。
“嗯——我想好了。”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大概是兩個病嬌之間拉扯多年的感情糾紛這麽一個故事。
全文架空,時間年份模糊,寫着寫着我很為難,總算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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