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 ? 有病吃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 有病吃藥
朱曼紗在午夜一片寂靜中醒過來。
半夢半醒, 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房間,她明明什麽都有,好聞的花香, 乾淨的被窩,溫暖的睡衣。
可眼眶中一直擠着淚水, 一滴, 一滴地滑落, 砸在她粉白色的枕巾上,碎成一粒粒小炸開黃豆。
她哭得很克制, 不想驚醒守在她身累倒的江媽。
床邊的紗簾一層一層地罩在她的床,最昂貴最精細的料子也只是被她拿來當蚊帳,一層一層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遮蔽掉床外所有的惡意。
她都快忘了,是從什麽時候起習慣了紗簾包裹的感覺, 好像也是從朱疆玉親手為她挂上紗簾開始。
朱曼紗哭乾了喉嚨, 只覺得心像有螞蟻爬過一般,她以前不是這樣愛哭的性子。
得知丈夫鐘隸安去世時, 她只是驚慌無措, 她也是第一次做新娘,做人的妻子不過短短兩周,怎麽丈夫就死了。
她該有怎麽樣的反應才是對的, 她也不知道。
她穿着真絲睡裙匆匆忙忙地跑下樓,臉上的水珠還沒擦乾滑過她的脖頸,冰了一下她的胸口, 踩着高跟鞋差點摔了下樓。
朱曼紗扶着木扶手, 撐起身體的時候, 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想找哥哥, 她想找朱疆玉問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想着想着淚水也只是滑過兩滴,很快她就擦掉眼淚,不用其他人扶就站起來了,穿上女傭遞過來的風衣,沒換過高跟鞋,心情急切,步伐懇切地往醫院趕。
她只是慌了那一下。
她不相信鐘隸安就這麽死去了,明明前兩周他才在教堂上宣誓會愛自己一生一世,握緊自己的手密密親吻,昭告全城的人,朱曼紗是他的新娘。
被愛的人是麻木的。
包括後來她坐上去汽車,腦海中過着一幕幕與鐘隸安相識相知相愛的畫面,她從來不覺得自己不愛鐘隸安。
可為什麽越靠近有他在的醫院,她會感到害怕。
汽車穩穩地停在了羊城華人醫院門口,有人為她打開車門,她彎腰鑽出車門,外邊白天陽光過于燦爛,閃過她的眼睛,她下意識又要往後退,這時候有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撈住她的腰。
她回頭匆匆一眼,只看見那人手臂上燒傷的疤痕清晰可見,緊接着她被腰上的手輕輕推向前。
溫熱風連同他的話一起帶到她的耳邊,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時時刻刻都在準備接住她不安猶豫的心。
“你先去看看他,我就在這,別怕。”
朱疆玉的聲音不帶任何拒絕遲疑,好像他早就預料到她焦躁的心态。
他讓她什麽都不要想。
很快她就被醫生擁着領進醫院,腳步一下都沒停,走廊上的彩色玻璃窗投進來的陽光映照在地板上,每踩一步,心就跟着顫一下。
病房的門都是打開的,沒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她的腳也沒停下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就進入病房。
不知不覺,第一眼還是認出病床上躺着的鐘隸安。
就像多年前,她穿着土布鞋梳着馬尾辮喬裝在學生人群中,第一眼就認出寫信給她的那個人,就是鐘隸安。
他現在白得過分,一個總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男人,分不清花露水和香水有什麽區別的糙男人,現在全身都裹滿了白色的紗布繃帶,安分地躺在陽光照得到的白色病床上。
一見到來的人是她,鐘隸安就開始傻笑。
笑起來的時候,他那雙兇巴巴的眼睛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乾澀的嘴唇張開,人都快死了,他還不死心地想要來牽朱曼紗的手。
朱曼紗心想,果然是消息傳錯了,說什麽人死了,都是說說吓唬她,人這不是還好好地躺在床上嘛。
生命可貴,生命比世間的一切都貴得多得多,它讓人獻上所有,都不敢去賭。
上一秒鐘隸安還拉着她的手對她說對不起,他喘着氣說得很着急,像是有什麽人拿着刀抵着他的心口,逼迫他參與進她的繞口令游戲一樣。
不停地繞來繞去,總是這幾句話,其中她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可以中獎。
“曼紗別哭,沒事的,我不痛。”
聽見他的這句話,朱曼紗氣得想用旁邊的椅子砸他,她擦掉眼角滑出的淚水痛罵他。
“你是神經病,傻子,呆子,有毛病啊!乾嘛說這些。”
她的手已經被他拽過去,死死地掐在他的手心中,抵在他的心口位置敲着敲着,沒有任何節奏。
“對不起,曼紗,曼紗我說謊了。”
“你懲罰我吧,曼紗,不要為我哭泣,我是愛你的......”
"你是我的新娘,你是我的,曼紗再多看看我好不好?”
“朱曼紗,別傷心,是我的錯......"
"別怪他......"
他話都還沒說完,朱曼紗現實感受到她手指抓力一空,愣了兩秒,再擡起頭鐘隸安已經沒有了聲音,只剩下周圍人吸氣聲。
別怪誰?
朱曼紗還沒反應過來,淚水砸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就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
她滿眼淚花擡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甚至不用看,光是聽腳步聲,她能認出是朱疆玉。
“別哭了,眼睛都紅了。”
朱疆玉闊步走到她身邊,先一步幫她松開被鐘隸安攥着的手,皺眉看着她手背被攥紅的皮膚,點了點再收進自己的手心中。
自從她說了自己要嫁給鐘隸安後,他就再也沒牽過自己的手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鐘隸安的手太過冰涼,以至于當朱疆玉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時候。
溫熱的皮膚相貼,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她用勁,朱疆玉撓了一下她手心,再突然輕拽了她一下。
被朱疆玉虛攬住的朱曼紗終于卸掉防備,她不再強裝鎮定,倒在他的懷中,嗅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香灰味。
朱疆玉默默遣散走身邊的人,耐心地一下又一下撫摸着她的額頭,用手幫她收起長長濃密的卷發,好讓她能透透氣。
朱曼紗甚至不敢再去看躺在病床上沒了呼吸的鐘隸安第二眼,她好像除了哭泣,就只會說這兩句:“怎麽辦,怎麽辦,阿哥?”
“別怕,我都在這,我來處理。”
朱疆玉聽着她為了病床上的死男人壓抑哭聲,心一下一下收緊,他無能為力。
“他死了,阿哥,他死了。我怎麽辦?”
懷裏的女孩明明早就長大,大到有自己主意,什麽都不告訴他,可以說走就走,可以說愛一個人就死心塌地的愛一個,說結婚的時候也沒在意過他的心會不會飄走。
現在乾嘛又這麽親近貼着他的胸膛,真是說變就變,可惡的女人。
心裏這麽想着,朱疆玉的手還是忍不住貼在她的臉上,為她揩走眼淚,指紋印在她的臉上,沾着她濕噠噠的眼淚。
看清她臉上除了傷心更多是迷茫的神情後,朱疆玉心裏開始産出發酸的蜜糖,漚出想要更多她對自己的依賴的欲望。
“對啊,他死了,人死了是不可以活過來的,你我都沒有辦法。”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敲打着朱曼紗的罩着紗布的心,她怎麽會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朱曼紗抛棄擦淚水這個無用的動作,整個人都埋在朱疆玉身上,手裏抓着他西裝的領結,淚水浸濕他的黑色西裝。
“怎麽辦?阿哥,我沒有丈夫了。”
朱曼玉也知道自己不停追問的樣子很可笑幼稚,可對方是朱疆玉,她是被他帶大的,她的一切都是他教的,面對他她永遠學不會掩飾情緒。
她也覺得自己很無理取鬧,剛想推出他的懷抱,自己消化一下情緒時,她的眼睛被他的手捂住。
從剛剛進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這陽光太好太好了,就像鐘隸安這個好人一樣,連死的時候天氣都好到過分。
陽光被他遮住,她吸了吸鼻子,拒絕的話還堵在嘴邊,就又聽見他不容反駁的聲音。
“回來吧,你還有哥哥,我一直都在,朱家也一直都在。”
就這樣才出嫁兩周的朱曼紗乘着和朱疆玉同一輛車,回到了朱宅,回到了有她專屬秋千,專屬鋼琴,連哥哥都是她專屬的家。
剛回家的那幾天,朱曼紗努力讓自己高興活躍起來,可是她還是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鐘隸安的躺在病床的慘樣。
她開始變得不愛說話,開始變得情緒異常敏感,甚至看見窗臺上蟲子屍體都會哭一個下午。
漸漸的她也不愛出門,回來的這一周裏出席了一下鐘隸安的以外,她再也沒有出門過。
她始終記得鐘隸安咽氣前的最後一句“別怪他。”
朱曼紗想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了,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來,覺得自己不能再躲在阿哥的身後了。
她要為鐘隸安報仇,然後好好和家人一起生活。
于是她在一個陰天的早晨,早早起床喝着着溫熱的豆漿,心裏像藏了一只興奮甩着耳朵的兔子正等着獻給阿哥看。
這樣的心情好多年沒有了,上一次還是阿哥說下班回來要檢查她英文作文的時候。
但朱曼紗從早上一直等到窗外開始飄雨,到中午,朱疆玉還是一直都沒出現。
她問了江媽才知道,原來朱疆玉從昨天開始就沒回來了。
朱曼紗不死心,還差人給阿哥打了個電話,阿哥笑着說他晚點就到家了。
于是朱曼紗又繼續等,坐着等,站着等,變到最後蹲在門口等着他回家,她迫不及待了。
終于門被推開,朱曼紗看見了穿着青藍色長衫的朱疆玉回來了,她眼前一亮瞬間感覺回到了小時候。
“阿哥!你回來了,我等你好久。”朱曼紗站起來,想像小時候一樣,腳步都邁出去了,最後還是不好意思地扭捏在原地,撣了撣自己皺了的旗袍邊。
朱疆玉的身上帶着外邊的水汽,聲音仍然溫柔:“我回來了,今天好點了嗎?”
“嗯。”她點點頭,看到阿哥回來沒等他進門,就将心事分享給他,剛開始還有些不堅定:“我想我還是能做些什麽的,對不對?”
朱疆玉脫掉皮質黑手套,遞給一旁的傭人,擡頭聲音染上冷冽雨聲,清晰肯定,再次接住她的不安。
“當然,你想做任何都可以。”
後面的事情,朱曼紗不想回憶了。
她只記得最後她被朱疆玉挾持着,手中握着他最熟悉的手槍,而槍口對着的位置正是朱疆玉心髒。
“如果我說,鐘隸安是死在我槍口下的呢?”
“妹妹,珠珠。你想清楚了嗎?”
“你還要躲在我身後嗎?”
-
最後江媽還是被朱曼紗哭聲吵醒,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哄她睡覺。
“好姑娘,您可小心點哭,多好看的眼睛啊,哭傷了可就不值得了。”
“我好想他,我好想他,江媽怎麽辦?”
朱曼紗始終都說服不了自己去恨朱疆玉。
江媽睡得迷迷糊糊,起來喝了一口熱茶,坐在桌子沒想明白朱曼紗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鐘隸安?
還是,朱疆玉。
想到這裏江媽吓得手中的杯子都沒拿穩,跌落在桌上,陶瓷破碎的聲音在屋子中敲響。
不可能,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妹,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定是因為朱曼紗還沒走出來丈夫去世的陰影。
對了!以朱家的財力勢力和朱曼紗的優秀,她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
江媽心裏想好了,等明天天一亮,她就去和大少爺委婉地提提,家裏可以多幾個年輕的學生來。
男學生,女學生都可以。
誰愛上朱曼紗都是正常,只有朱疆玉不能。
【作者有話說】
喜歡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有人看,我會寫得很快
地名都是亂編,純幻想故事,有點玄幻色彩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