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 ? 難得放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4 難得放晴




天難得放晴, 陽光灑進千家萬戶,院外是熱鬧的茶攤,米漿的香氣混着香油味。




院子裏牆角的茶樹花苞朝天, 中央的垂絲茉莉也剛澆完水,就連地上落葉也被小芸掃得乾乾淨淨。




白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直通院子西邊的涼亭, 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桌子被鋪上蕾絲白桌布, 搬來的涼椅墊上軟墊, 再擺上從八寶珍排隊買來的奶油栗子蛋糕和摩爾登糖。




這一切準備,都在說着這棟幽靜的房子待會有客人要來。




女傭們好久沒這麽忙活了, 手腳都有些生疏,在鐘隸安死之前,朱曼紗正年輕又愛交朋友, 不甘寂寞将自己困在房子裏。




三天兩頭就喜歡約人來院子說話,畫畫, 一起吃點心。




就是沒人來, 朱曼紗自己一人也喜歡在院子裏曬太陽做這些,晚點再打電話向朱疆玉撒嬌說自己沒人陪。




可自從那次嘔吐暈倒後, 兄妹兩個人像是陷入徹底冷戰。





再也沒通過電話, 朱曼紗也将自己關在自己房間裏不出門,整天就是聽聽音樂,睡覺。




每天一睜眼拉上被江媽拉開簾子, 再閉上眼,躲回木頭箱子那,隔絕所有人的聲音。




朱曼紗除了偶爾搭一搭腔應一聲, 其他時候她都沉默着, 常常就這樣一天都過去了, 屋子裏的女主人像是消失了一樣。




江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想盡一切辦法讓朱曼紗高興點,終于這幾天天氣不錯,她提了好幾次要不要請幾個朋友來家裏聚會。




朱曼紗只當沒聽見,繼續用紗簾裹住自己的身體,跳進她陪嫁的空樟木箱子中,閉上眼睛,撐着脖子靠在木頭蓋上。




就在江媽都放棄聚會的念頭時,昨天晚上躺在客廳沙發上讀報紙的朱曼紗,突然翻坐起來。




她的手有些顫抖,将報紙拍在茶幾上。




吓得旁邊織毛線的江媽差點紮到手,第一時間還是關心她,問:“珠珠不怕不怕,報紙上寫什麽?”




朱曼紗盯着報紙眼神一刻也不曾移走,手指着左上角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語氣沒那麽肯定“:江媽你幫我找個人,我想請她來家裏坐一坐。”




江媽好多天都沒見到朱曼紗這麽專注的眼神了,放下毛線湊過來一看。




這篇報道新聞藏在報紙的角落裏《江中女學生》




順着朱曼紗手指的地方,往下看照片裏幾個女學生,bobo頭穿着女中校服。




其中朱曼紗手指着的人,一青澀的臉上卻是一雙銳利的吊眼,嘴角緊繃神情緊張。




好好一姑娘,黑白照片硬是照成通緝犯。




江媽按下心裏的躁動,笑着一口答應下來:“好嘞,我來準備。”




在看到照片第一眼,江媽心裏就在想,太像了,和小姐那死去的丈夫如出一轍的眼睛。




不過這下江媽也終于放心下來,小姐這是還走不出鐘隸安的死。




都怪自己瞎想,自己是真糊塗怎麽會往那個方向想,朱曼紗和朱疆玉是兄妹,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一起長大,感情這麽好也是正常。




朱曼紗可也沒聽說過鐘隸安有什麽親戚在羊城啊,他不是一直都說自己是孤兒嗎?




也不知道江媽是怎麽做到的,總之她第二天就被輕聲喚醒。




緊接着她就被按到梳妝臺上,仍由其他人堆她的頭發,搓她的臉,往她的脖子添了又添。




冰涼的珍珠項鏈墜得她心慌,手持圓鏡裏閃過她的臉,香料金粉撲開,精致下巴往上是朱紅色的唇。




唇微張,露出那怯生生的白牙,随呼吸舌頭翻出又立刻縮進去,紅肉白牙,再開口妝已經畫好了。




她避開看見鏡子中自己的眼睛,她不想看到自己不确定,不清醒的眼神。




這麽些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




她閉上眼睛是鐘隸安将死時虛弱的模樣,張開眼面對真實的世界,心癢得快爛了,都不敢去找朱疆玉。




明明鐘隸安才是她宣誓過的愛人,但一面對哥哥,朱曼紗發現自己還是太膽小了。




她做不到恨朱疆玉,明明是他失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




為什麽朱疆玉卻一點都沒有愧意?




“他怎麽還不來找我?”朱曼紗扯下自己脖子上珍珠,随意地甩在梳妝臺上,光腳踩在椅子上蜷縮身子。




這些天朱曼紗想不明白,覺得自己和窗戶上茍延殘喘,沒有頭腦,只有一身蠻勁的蟲蟻很像。




她躲起來了。




她在朱疆玉的庇護下長大。




朱曼紗下意識地将過錯都推給朱疆玉。




她擁有的一切,住的房子,用得順心的女傭,華麗的珠寶,包括一身難伺候的嬌氣病,都是敗朱疆玉所賜。




她也在想自己完全可以撒嬌,裝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




這件事情也許就這樣不清不楚地過去,她也不用對鐘隸安的死,有這麽大的心理負擔。




可是她試過了,她做不到。她不甘心,她極為貪心,她什麽都想要。




朱曼紗想要得到更多愛,還不夠......




-




當朱曼紗坐在亭子裏,手裏懶懶地翻過《牡丹亭》下一頁,耳朵靈敏地聽見輕巧的腳步聲,幾聲稚嫩的女聲傳入。




"是這嗎?好美的房子啊。"




“就是這紫金路198號準沒錯,快點我們已經要遲到了。”




江媽早就在讓人在門口候着了,不一會腳步聲也清晰,倒是姑娘們說話的聲音變小了,她們挨得緊緊的,一步接着一步。




走在最前頭何青慧生最先受不了這樣的黏膩,大步向前甩開了後面兩人。




她倒要看看又是什麽有毛病的老頭子,沒事約女學生出來喝茶吃點心。




她就不該答應楊峰拍照片上報紙賣慘,以為這樣能募捐來的錢,可以捐給瑪利亞大教堂救孩子。




可事實只會引得幾個有點臭錢精明死了的商人,家裏都有老婆了還不夠,還想來養女學生,一開始都說要捐錢,說着說着又讓他們拿樂器出來表演。




剛開始她們幾個還傻乎乎地演奏,覺得人們的誇贊,就真的只是誇贊,一直演奏到太陽都下山,老頭子又說要拉她們同伴一起吃飯。




她覺得不對勁,遲遲不敢答應下來,沒有一口好牙的商人就開始擺臭臉了。




誰稀罕啊,呸!




所以今天何青慧琴都沒帶過來,她就不抱希望,從心底就不認為約她們出門的人是什麽好人。




奈不住學校壓力下來,何青慧不情願地走進院子。




當她走到鵝卵石小路上,隐隐約約看到亭子裏端坐着的竟然是個女人,還是個氣質卓越年輕女人。




何青慧腳步也不自覺放慢了,她心裏開始打鼓。




往前走,腳步聲再也瞞不住了,青慧察覺到亭子裏的女人扭頭朝看過來了,她不敢動了,心就跟着暫停了幾秒。




她好美啊,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女一般。




怎麽有人的皮膚能這麽白,連手指都比她們的好看十倍,不,是百倍!




“你來了。”朱曼紗笑着點頭示意她坐下。




何青慧愣了幾秒,以至于她的聲音都沒聽清,其餘什麽心思都跑不見,一心只覺得自己不應該來這。




她狐疑亭子裏的女人是妖精鬼怪變的,不然只是被她看了一眼,什麽都還沒做,自己就先感到羞愧,因為之前這般不負責任地揣測她人。




朱曼紗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道:“來了?”




這下何青慧終于聽清,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是如此稚嫩:“嗯,我們來了。”




小圓桌前坐滿了人,剛開始的時候女學生都很拘謹,縮着腦袋挨得緊緊的真像一朵朵棕灰色的蘑菇,多新鮮,自己之前也是這個樣子嗎?




朱曼紗在心裏這樣想,于是她開口主動告訴她們:“別怕,我不吃小孩。”




說完朱曼紗自己笑了兩聲,她本意是想開一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但沒想到她這麽一說女學生更加緊張。




自己的笑聲與她們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朱曼紗漸漸反應過來,眼睛朝左瞟咬住,後知後覺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嘴。




察覺到氣氛逐漸變僵,像是有一整塊石頭壓了下來,何青慧強裝冷靜迫使自己與那女人對視上,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我們不是小孩。”




朱曼紗沒有應聲,她不敢眨眼,一秒都不想錯過,盯着主動接話的女學生。




她棕色的眼睛,薄薄的眼皮自然地壓出一道上挑的折痕,冷靜疏離的眼神,以及緊張的時候說話會不自覺放慢。




就是她,她太像鐘隸安了。




何青慧嚴肅的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她皺了皺眉,不知道到她總覺得被對面的女人盯着她會感到冷,不像是自然冬天的冰冷,而是羊城暴雨後的濕冷。




她躲閃開注視問:“你把我們叫過來,是為了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朱曼紗問。




兩人的話幾乎是同時出聲,撞到一起。




“何青慧。”




朱曼紗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她的名字,一點印象都尋不到,鐘隸安可提都沒提過他可能還在世的親人。




“我如果想要留你一直陪我,就住在這,你答應嗎?”




沒有任何鋪墊,她沒有多加思考,朱曼紗已經适應習慣現在所有人都順從她的生活。




不止何青慧,包括其他同行的女學生也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何青慧喘着氣,紅着臉想要罵人,但對着朱曼紗這張臉又罵不出口,半天只憋出個:"呸!知面不知心。"




朱曼紗被罵了也有點無辜,一雙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垂下又擡起,抿了抿塗了唇脂嘴,輕聲訴說:“我只是想留你下來陪我說說話,覺得你很像我一個故人。”




“朱小姐,我從來沒見過你,你要說話,有這麽多人陪着你。”何青慧絞盡腦汁,她看着朱曼紗的臉,被她傳染笨了大腦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他死了,我再也不能和他說話了......”




"你們不是缺錢嗎?我可以給你們幫助。"




說完朱曼紗眼神開始不聚焦,像是透過她去看去懷念另一個人,何青慧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好意思小姐,我不是他,我賺不了這個錢。"




當何青慧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後,她的喉嚨傳來一陣刺痛,有人用尖利的指甲掐住了她的脖子。




好在掐的力度不大,她還可以呼吸,她還能看清朱曼紗臉上猙獰與不甘心的表情。




“你把他還給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新娘也是一只鬼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