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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真假慈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6 真假慈悲




幾年前, 朱曼紗一個人在北平差點活不下去的時候,被鐘隸安帶了回去。




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她在廁所門口遇到的人, 根本不是她以為的混吃等死的流氓。




相反,他是家中最小的兒子, 家裏有夠他風吹不傷, 雨淋不着的家底。




鐘家雖然在北平城內做不到呼風喚雨, 但也有自己的底氣。




他父母是最早公派留洋的那批人,有沒有成才不知道, 但從鐘隸安記事起,就沒怎麽見過父母。




父親去世的早,後來母親在海外成了家, 國內家裏只有鐘隸安和他姐鐘麗舫。




鐘隸舫比鐘隸安大一輪,很高大的北方女人, 在北平飛行學院教學, 無論是上課還課後她身板永遠都比旁邊的人直,喜歡吃棗花糕, 喜歡看人拌嘴大笑。




她是朱曼紗見過最灑脫豁達的人, 有自己獨特智慧本事,且無保留全都教給朱曼紗。




剛進入這個家的時候,朱曼紗什麽都不知道, 也不敢多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是個家裏逼婚自己偷跑出來的窮學生。





明明是這樣漏洞百出的一個身份,但鐘家姐弟兩個卻很默契, 相互看了一眼後什麽都沒有多問。




鐘麗舫率先說:“這沒什麽的, 困難都是一時的, 既然你有一顆求學的心, 也別再去什麽賭坊了,就在我們家住下吧。”




聽了他姐的話,鐘隸安笑出了聲,原本就黑的膚色,笑起來的時候像一顆漲破的黑豆,手也不老實,人翻過沙發直接坐在朱曼紗身邊,張揚極了,上手就是摸她的頭。




“嘿嘿,剛好家裏缺一個做飯的,你留下來給我當媳婦吧。”




朱曼紗遇到土匪一樣的人,說不出話,還沒來得及反擊,見看見一個掃灰的毛撣子砸在了鐘隸安的臉上。




鐘麗舫丢的。




“滾!你的手腳是斷掉了嗎?”




聽了他姐的話,鐘隸安繼續笑着說:“也是,你有這麽靈耳朵,在廚房做飯太可惜了。”




被罵了的鐘隸安也沒惱,用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人清醒了,說出的話,還是他一貫的風格。




“不過,我真是為了咱們好。新來的妹妹,這個家裏做飯難吃的人,已經有兩個了。”




“去去去,我覺得我做飯不難吃啊。”鐘麗芳對自己廚藝很滿意。




“我的姐啊,你還好是研究飛行器的......”




看着鐘隸安頂着被砸出印子的臉,還在神色飛揚地争奪做飯誰更好吃的名號,朱曼紗沒憋住笑。




原本還在開展辯論賽的鐘隸安,聽見她的笑聲,不自然地卡殼了一下,立馬轉過來看着她。




笑了,又馬上閉嘴的朱曼紗,以為是自己突然笑打擾兩人了。




鐘隸安卻像是發現了新奇的事物一樣,戳戳她的肩膀才說。




“笑了。”




“你這姑娘心思重,有我在,你以後多笑點,輕松點”




鐘隸安說着說着,話就收不住了,沒完沒了.....




朱曼紗早就跟着鐘麗芳起身上樓,只留鐘隸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撓頭,品味朱曼紗剛剛笑的模樣。




像他初中時偷偷養的小奶貓一樣,脾氣不小,藏着勁鬧人,他還想多看看她笑,一直看.......




那時候,朱曼紗也不懂鐘隸安放着好好輕松少爺不當,每天早出晚歸,每次回來不是衣服破了,就是身上又弄出新傷,到底是為了什麽。




朱曼紗不解,但又不好意思問。




她總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待着,只是一時的事情,總有一天她和阿哥聯系上解除誤會,她就會搬走。




自己是個外人,多嘴問來問,生怕萬一哪天兩姐弟一通氣,發現撿回來的人是一個無用慫裏慫氣的人。




而且,每一次她看到鐘隸安和鐘麗芳兩個人探讨時,兩人眼神裏的興奮,與勢必要征服的鋒芒自信藏都藏不住。




朱曼紗不敢參與,站在他們兩個的身邊自己總覺得自己特別無用,生怕自己一張嘴就把露出自己的虛僞。




她沒有他們那樣熱切燙死人的抱負。




她只是和阿哥賭氣,偷跑出來的嬌小姐,甚至在這之前她甚至不會吃魚挑刺。




直到有一天,下課回來的鐘麗舫放下今天的報紙,裏面包着今天出爐的棗花糕,接着撩起袖子,拎着一條烏黑油亮的黑魚急匆匆地走進廚房。




“小朱,今天我從學校拿了一條黑魚,晚上咱們喝黑魚湯好不好?”




廚房裏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朱曼紗放下書,走進廚房給鐘老師打下手。




現在家裏只要不忙的時候,還是鐘老師做飯。




起初朱曼紗也不好意思天天在家吃白飯,嘗試自己給大家做一餐,結果當天晚上,三個人三個菜三碗米飯,最後只有白米飯吃光了,菜是一點都沒怎麽動。




從那以後,家裏的飯大多時候還是鐘麗舫做的,朱曼紗就幫忙打打下手切菜洗碗。




鐘麗舫她也不太會做飯,但總能帶回一些新鮮的食物,做一些新奇的吃法。




她在水槽裏刮魚鱗的時候,魚還沒有死透,依然在水盆用力地甩尾巴,她一只手按着魚頭,另一只手握着刮刀往魚背上刮。




刮下來的魚鱗堆在她手背上,昏黃的燈光下閃出星星點點,她一心一意在和魚鱗較勁,被鐘老師瞥見了。




她打趣道:“小朱啊,你不單耳朵靈,刀也使得不錯。”




朱曼紗被誇得紅了臉,低下頭,剛想要說些什麽,客廳裏傳來刺耳的電話鈴響。




鈴鈴鈴——




鐘麗舫擦了擦手,神情立刻嚴肅下來,走出廚房。




木地板的焦急腳步聲與緊張的電話鈴聲混在一起,朱曼紗分心地想:這個點誰會打電話來。




想着想着手中的刮刀一滑,魚從她的手中滑走,手指被劃開,血液浸入銀黑色的魚鱗中,她的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客廳裏鐘麗舫接起電話,聲音顫抖:“好,好我知道了,他現在人沒事吧?”




“啊,怎麽會這樣,好,我去求人......別動他!”




電話挂斷了,鐘麗舫沒有休息的時間,她扶着牆重新站穩,低頭将自己留剛到齊肩的短發紮起來,露出一張堅毅冷靜的面龐。




朱曼紗雙手濕漉漉地從廚房裏跑出來:“發生了什麽?”




“鐘隸安被關押了,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具體什麽情況。”鐘麗舫不自覺地咬着自己蜷起的食指指骨,疼痛刺激着她保持冷靜,她哪裏是不知道什麽情況.




這幾天鐘隸安頻繁出入賭坊,那裏混亂,又是洋人厮混的地點,越是混亂的地方機會越多,是與同伴交換情報好地方。




鐘隸安被抓起來,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他的身份暴露了。




但鐘麗舫不想告訴朱曼紗這些,她看得出來小姑娘現在沒有這個心思,她怕自己說多了就成強壓在朱曼紗身上壓力了。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朱曼紗走到鐘麗舫身前,她從來沒有見過鐘老師這幅神色不安模樣。




這讓鐘麗舫有些意外,但眼下情況緊急:"我也不和你客氣了,你幫我帶幾身保暖的衣服送去北平南部監獄,剩下的我去市政府找人想辦法。"




朱曼紗隐隐約約也察覺到鐘隸安身份的特殊,他肯定不是北平老老實實上學的普通大學生,但她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好,我這就馬上去。”




鐘家房子裏,兩個女人背對背,一個上樓,一個推開大門朝外走去。




這還是第一次走進鐘隸安的房間,朱曼紗沒有參觀他的房間的心思,抓上他櫃子裏兩件厚衣服就往包裏塞,關上門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




房門背後貼了一張自己用鋼筆寫的字條,不同于他往日放浪潦草的字,紙上的鋼筆字端正鋒利:以青春之我,報青春之國家,無悔亦無怨。




朱曼紗有了心事,合上了他房門,套起大衣又去廚房裝了一份棗花糕放到飯盒裏。




推開大門朝外奔去,風沙迷了她的眼睛,能明顯感受到北平的秋天,又開始刮大風了。




晚上九點,朱曼紗給了黃包車司機錢下車,急匆匆地朝北平南部監獄口跑去。




剛進去就被穿軍裝的人地攔了下來: “乾什麽呢,你找誰?”




朱曼紗怕直接說,這人也不認識鐘隸安,只說:“今天被抓的學生在哪?我來送點東西。”




“有打過電話嗎?”那人一雙鷹眼上下掃了一眼朱曼紗,似乎在确認她說的話真不真實。




“有的有的,我找鐘隸安,今天被抓的,您認識不?”朱曼紗有些着急,說話語速加快,甚至都在想要不掏點錢塞給面前的長官。




“行吧行吧,你動作快一點,先去那邊填表登記。”




那人說完給她指了個方向,又說:“把東西放下,我們先檢查,這群大學生被抓進來了一句話都不說。”




“好的,謝謝你長官。”




朱曼紗放下東西,心裏松了一口氣。




既然是和同學一起被抓進來的,事情應該還沒到最糟糕的情況。




很快朱曼紗就登記好了,剛準備拎着東西與鐘隸安見一面,問問情況。




都走到關押的門口,又被門口的人攔住,說只東西可以送進去,但人見不了面。




朱曼紗就知道來了監獄,這銀子就要花花地送出去,今天是想省也省不了的。




“長官,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和他見一見。”




說着說着,朱曼紗拎着的東西不少,那人穿着軍裝見狀,一手幫她拎了過去。




“你找誰?”




“我找鐘隸安,長官請問關在哪裏?”




“你和他什麽關系,看着也不大,你知道他犯得什麽嗎?”




長着一口黃牙的人,說起話來口氣不小。




見朱曼紗說不上話來,那人還有些不耐煩地朝她招招手:“聯合學生一起串通洋人,在賭坊裏販賣假煙,膽子可真不小啊!”




“不會的,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朱曼紗下意識地就想替鐘隸安辯解。




“這,你跟我說什麽。”那人不以為意,還是不松口放行。




“我哥他身體不好,有病,我必須親眼看着他吃藥,我才能放心。”說着說着,朱曼紗已經将錢袋子已經遞到他手邊去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牢房裏面傳來粗魯的砸門聲。




“死老納,別吓唬她了,趕緊将人帶進來,我都餓死了。”




是鐘隸安的聲音!朱曼紗驚訝中,又摸不清頭腦了。




看看牢房,又連忙扭頭盯着原本還在裝正經嚴肅的人,一下子松懈下來,只見納蘭園颠了颠手心的錢袋子,砸吧嘴道:“唉,你們家還是留着錢給裏面的人治治腦子吧。”




“總乾這樣的事情,我的命都搭在他上面了,我還想多活兩年呢。”納蘭園将錢袋子滑進包裹裏,從口袋中摸出鑰匙,打開了沉重布滿鏽跡的鐵門。




“進去吧。”




一打開門,監獄裏的環境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棉被都沒有,只有薄薄一層空稻谷墊在牆角,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小盞廢棄的煤油燈,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燈光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第一眼,朱曼紗并沒有找到鐘隸安人在哪裏。




直到耳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她轉身。




朱曼紗終于見到了鐘隸安




【作者有話說】




“青春之我,報青春之國家。”借用李大钊,非原創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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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也是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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