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 ? 墳墓對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9 墳墓對峙
朱曼紗是怎麽從大火中逃出來的, 她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有人将她拽了出來。
夜色吞沒了一切,一切又都在這場大火面前, 顯得弱小。
“朱曼紗,快點醒過來。”
“朱曼紗, 沒時間了, 我們必須朝前看。”
“你千萬不能有事, 我只剩下你了。”
不知這樣的聲音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像魔怔了的風一樣, 瘋狂地穿刺在耳邊,又靈活得像詭怪的光一樣,無孔不鑽, 充斥在每個角落,沒有溫度, 寒冷地附着在朱曼紗耳邊。
她得意識拼命地向上鑽, 想要躲過聲音的追捕,剛想醒過來, 聲音語氣突變, 分裂成好幾個人。
一起擠破頭地往她的骨頭裏刻,在發笑,在嗔怪, 在唾棄。
“為什麽死去的人是鐘麗舫,不是你......”
“對不起!鐘老師別走。”朱曼紗驚醒,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茅草屋裏, 身邊只有鐘隸安在。
鐘隸安扶起她, 他衣服也被大火熏得黑漆漆, 臉也被燒傷了, 證明那場大火并不是夢。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朱曼紗甩開他,看着這空蕩蕩的房間,哪裏又第二個人,難以置信,哽咽地問:“鐘老師呢?”
“她在哪裏,受傷了嗎?”
面對剛醒過來的朱曼紗,鐘隸安想要裝作輕松的模樣,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最後從胸口取出一個文件。
這是阿姐每天都随身帶着的文件,在火災中她意識到自己逃不出去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想保護好它,丢給了朱曼紗。
他打開看過來,裏面是鐘麗舫這幾個月的飛行器研究成果,和翻譯的外國先進槍支技術文稿。
時間被按下了加速鍵,後面鐘隸安跟着朱曼紗一起回羊城。
所有人都以為鐘家姐弟兩個死在那場大火中。
不知,離北平3000公裏的羊城正在計劃一場婚禮.
朱曼紗回到了羊城,發現家裏多了一個年輕黑長發女人,女人很瘦很美,她承認。
那人有時候就坐在她的房間,躺在她的床上,穿着和她一樣的睡衣,但有時候翻遍整個家都找不到她。
朱曼紗懷疑,這是朱疆玉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找的女人。
因為她每次問朱疆玉那個女人是誰的時候,他臉上複雜的表情,她都看不懂。
“他是不是你帶回來的女人,你發展到什麽時候了?”
“我要喊她什麽?嫂嫂,還是姐姐?”
朱疆玉不正面回答,只是抓着她的手将她拎起來,再踢開地上滿地的陶瓷碎片,步步逼近,直到她看不見其他人,眼神中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咬牙切齒:“珠珠,我真不該放你離開我三年。”
朱曼紗不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病了。
家裏從來就沒有其他女人,這個人是她幻想出來的,只要她在朱家,就繞不開過去自己的影子。
到後來,朱曼紗知道鐘隸安喜歡自己,她不問,他也不講。
朱曼紗又分不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她喜歡的東西有很多。
朱宅上上下下都只聽管于朱疆玉一個人,有一天陽光正好,她懷念起北平的包子,走進廚房卻不記得和面加水的下一步是什麽。
她愣在廚房裏,沒等她想起,就有人戰戰兢兢地請她出去,仿佛她是易碎又可怕的怪物。
從廚房走出來後,她就崩潰了,不是因為不記得包子步驟,她發現自己想不起鐘麗舫的模樣,她好懷念在北平那段艱難又充實的生活。
她誰也沒告訴,也不覺得自己生病了,她想自己只是需要有一個機會出去透口氣。
于是第二天她向朱疆玉提出自己要搬出去,很快就被朱疆玉駁回了。
“朱曼紗,不可能,你要去哪裏?這裏就是你的家。”
她再也無法忍受一個人在朱宅的孤獨,好像有在重複過去十年的生活,這個時候鐘隸安砸開了她快要透不過氣房間的窗戶。
“鐘隸安,你喜歡我嗎?”她問。
他答:“喜歡,從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
“好,那我們結婚吧,我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你帶我離開這裏吧。”
這是朱曼紗的心裏話,鐘隸安是鐘麗舫的親弟弟,如果可以讓他過得好,朱曼紗也願意試試愛上他。
後面的事情,整個羊城都津津樂道,傳着傳着不知道怎麽就變成,羊城大小姐愛上北平乞丐。
朱疆玉退縮了,再一次選擇放手。
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朱曼紗能在他的注視下,過得幸福。
但誰也想不到,結婚不過一個月,鐘隸安就死了。
鐘隸安的死讓朱曼紗病情加重。
朱疆玉終于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什麽兄妹不兄妹的,不過自己騙自己。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遠遠觀望,不然他一個沉睡百年的閑神,怎麽會甘願從神龛裏出來,僅僅是陪着她一起長大,他已經不滿足了......
——
鐘隸安說将公司一切歸還給朱曼紗後,真的就撒手不乾了。
這幾天朱家商行亂成一鍋粥,公司董事們急得頭發都掉了不少,偏偏他們又找不到朱疆玉本人,到他那蹭了一鼻子灰,只能又跑來朱公館找朱曼紗。
朱曼紗睡了整整一天,醒過來的時候,客廳裏圍滿了她見過又不熟悉的人。
大家一看到他們急得睡不着,當事人之一竟然在家睡得安穩,讓他們等了一個上午才慢悠悠地醒過,氣不打一處來。
“朱曼紗睡到這個點才知道起來,見到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問好,一點樣子都沒有!”為首的老人,生氣地用他那根黑拐杖敲的地板乒乓響。
“就是,朱曼紗你不要忘記自己姓什麽?”
“當年要不是看你和疆玉兩個小孩可憐,大家都照顧你們,不然你們哪裏有今天!”
朱曼紗打了個哈欠,喚來江媽,手指一掃後,轉身往餐廳走去,不去理會身後那烏泱泱的一群人。
她語氣蔫吧:“江媽,家裏怎麽多了這麽無關緊要的人,留在家裏是要多個米缸養嗎?”
江媽聽後,向前走攔下人,語氣疏離。
“各位也看到了,我們大少爺也不在家請離吧,我們小姐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剛剛還很平靜的朱曼紗,無論那些老人說什麽她都沒有反應,卻被江媽一句我們大少爺刺激到了。
将象牙琺琅筷子拍在桌上,她冷眼望過去,她的瞳孔顏色偏灰,不帶一絲感情地望着人的時候,總讓被盯着的人冷不丁感到邪惡兩個字。
聲音清冷:“江媽,朱疆玉不姓朱。和我沒關系,以後不要提到這個人了。”
江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許久才被手心的濕抹布凍得驚醒,點頭應着:“好,好,我知道了。”
有人插嘴:“曼紗你一個小丫頭哪裏懂做生意這些彎彎繞繞,有病就在家好好待在,插手什麽商行的事。”
朱曼紗重新拿了個勺子,坐在椅子上,肩膀微聳,手撐着下巴沒有分出一絲視線到旁人身上,低頭好不無聊地一遍遍攪動還在冒熱氣的雞絲粥。
“有病就好好在家待着,您都沒有做到。哈哈,來我家倒是會指手畫腳。”
輕輕地擱置下勺子後,朱曼紗換了個姿勢,将左腿擱在右腿上,手臂微屈橫放在餐桌上,一個人正身面對客廳中的所有人。
“誰欠了你們的就去找誰!別在這放肆狗叫。”
“還不是無用,找不到那個人,我今天把話放這朱家的商行姓朱,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來指手畫腳。”
她的話剛說完,那些老人神情憤怒,更有甚者想要沖到她身邊。
但随着朱曼紗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槍拍在桌子上後,大家都安靜下來了。
“你敢?朱曼紗!”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朱曼紗眉眼冷淡,語氣不慌不忙。
從那次火裏逃生後,她學會了用槍,她找到了那個蓄意放火想要燒死他們所有人的人,并親手為鐘麗舫報了仇。
“江媽送客,下次再放這些人進來,我就請你一起出去了。”朱曼紗知道江媽其實是朱疆玉的人,她對自己的好,其實都是朱疆玉的命令。
他的身上藏着許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從前的她,總以為是自己沒有耐心,現在的她才知道,原來是朱疆玉根本就沒有對她坦白的打算。
這幾天無論外面有多亂成一鍋粥,朱曼紗都不管,在家将朱疆玉所有東西都丢了出去。
外面說她什麽的都有,最離譜的是說她是被鬼上身了,為情所困,将朱宅攪和成鬼宅,現在無人敢靠近。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朱曼紗笑出了眼淚。
她随手将挂在客廳她和朱疆玉的照片砸下來,相框的木頭散架掉在地上,相片上的人也變了形。
就這樣朱家商行生意一落千丈,朱疆玉始終不現身,奇怪的是祝家幫依舊照常運行,但沒有人能找到朱疆玉。
時間一長,朱曼紗也開始不對疆玉抱有希望,既然他想躲,那就躲着,總不可能他會躲一輩子。
朱曼紗開始主動接過朱家的生意,一開始确實處處受挫,沒有人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甚至有人公開放話把朱家的生意交給一個女人來做,朱家的人也死絕了。
這樣的聲音一開始有不少,朱曼紗聽後只是提槍在那人家裏批改了一天的文件,那人就吓得連家都不敢回。
畢竟誰不知道,祝家幫掌權人朱疆玉雖然人消失了,但祝家幫從存在開始向來都是護着朱曼紗的。
在老虎頭上拔毛有人敢做,第二天就被丢進來江海,反正海夠大,也裝得下想來說說心裏話的人。
時間一長,風向又變了大家開始猜忌,朱曼紗是不是殺死了朱疆玉,畢竟兄妹因為錢權利益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發生。
“朱曼紗心冷心狠,誰敢靠近她?”
“大師都算過了,她身上有鬼味,難怪前夫死後也沒聽說她再嫁的消息。”
這種聲音仍然流動于市井街坊之間,不過如同螞蟻碰頭一般,不被朱曼紗放在眼裏,她心中的方向已經定下來了。
她也不急,反正這個羊城上只剩下她已經沒有親人了,她沒有任何的顧慮,放手大膽地去做。
朱疆玉留下來的人,确實是不錯的刀,在生意場上她手向來是很穩的,大刀闊斧地改革将那些惹人煩賴在朱家身上吸血的老東西踢出朱家商戶。
五年後她徹底掌握公司話語權的同時,春風吹過羊城潮濕的草地,木棉花火紅熱烈地點綴在草地上,帶來了改革勝利的好消息。
而這五年,朱疆玉從未現身。
他不在,朱曼紗才得以如此迅速地成長。
到了鐘隸安忌日那天,朱曼紗起來個早,親自動手做了一份棗花糕,帶着祭奠的香紙一個人去了他的墓地。
他被埋在了半山腰的茶園裏,那裏是小時候朱曼紗和疆玉的秘密基地。
這不是朱曼紗第一次來這了,她在這還種了兩棵好大的紅山茶。
從山腳望上望去,紅豔豔的那棵山茶旁邊就是鐘隸安的墓碑。
等她爬上山,看到墓碑前已經有了香灰,朱曼紗并不意外。
“朱疆玉,別躲了,你出來吧。”
沒有人回答朱曼紗,她卻覺得疆玉來到了自己身邊,這種感覺尤其強烈。
一只金色的貓跑了出來,樣子和她小時候不小心打碎的神龛,裏面供奉的貓仙一模一樣。
“你是朱疆玉嗎?”
貓不會說話,貓只是舔了舔她冰涼的手指。
朱曼紗鼻子一酸,她是真的想他了。
她敢承認了,疆玉為什麽還不能來見自己?
【作者有話說】
卡在結局好多天了,番外我都寫好了,結局還不知道怎麽寫。于是我修了這章改了後面,終于順一點了,希望明天能發出來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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