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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赴湯蹈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7 赴湯蹈火




“你怎麽來了?”鐘隸安一看到來的人是她, 有些驚訝。




拿過包袱抖出衣服,就往自己身上裹。




黑暗中朱曼紗看不清他,小聲說着:“鐘老師去市政府找人撈你了, 不放心,我就來了。”




鐘隸安給自己渾身裹得像個球後, 原地坐下搗鼓飯盒, 絲毫沒有被關押的沮喪。




相反見到她來了後, 鐘隸安真的很高興。




“呦,還帶了棗花糕來, 這也是我姐讓你帶來的?”




“我想着你可能還沒吃飯,我就一起帶過來了。”




朱曼紗實話實說,見到了鐘隸安, 看到他還有力氣吃飯,她終于可以松口氣。




“還得是你心裏記着我, 我姐她想到我會冷, 肯定想不到我會餓。”





“沒有,鐘老師其實心裏也很擔心你。你到底是犯了什麽事情, 被關押到這裏的?”




朱曼紗朝他的位置走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但看到鐘隸安被關押起來的模樣,她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鐘隸安大口大口吞着棗花糕, 酥皮掉落黏在他下巴上,他也不在意,用手指一掃進自己手心, 仰起頭接着手心的碎點心。




“哎呦, 噎死我了, 那個旁邊的人, 勞煩您給我打杯水來,真的要噎死了!”




鐘隸安說完,看着看守的人腳步沒有挪動,繼續撒潑道:“快去,我要是成為在你們監獄裏第一個噎死的人,你們南部監獄可就出名了。”




“老實一點,在我回來之前,別搞出名堂來。”納蘭園恨鐵不成鋼地說。




他和鐘隸安大幾歲,兩個小子一起在弄堂裏長大,只是因為他搬家了,兩家就沒怎麽走動了。




後來他聽說鐘隸安成績很好考起了好大學,也很為他感到高興,再後來,怎麽也想不到兩個人再次見面會在監獄裏。




納蘭園不相信他會做出販賣假煙的行為,因為他知道鐘隸安有多厭惡大煙,更不用說還是夥同外國人,将這髒東西賣給自己國家的人。




這種事情,鐘隸安不可能會做,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納蘭園也只是表面上兇兇他,其實內心也是想要幫助鐘隸安洗清冤屈。




納蘭園離開後,鐘隸安大手攬過朱曼紗的肩膀,因為看不見,所以也沒有控制好力度,兩個人額頭相撞到一起。




朱曼紗直接沒有站穩,摔在了他大腿上,吃痛大罵他:“你乾什麽?抽什麽瘋啊。”




鐘隸安眼神突然沉下去,如同深淵一般,語氣也不似剛剛那般無所謂。




他迫切地抓住朱曼紗的手腕,想要拉住她,又怕讓她摔倒,将她牢牢地護在自己身前。




“對不起,我想請你幫我将這封信傳出去,時間緊任務重,我只能找你了。”




“這些天你每天都不着家,就在做這個?”朱曼紗心底一燙,壓低聲音不敢讓其他人聽見。




“我,我聽說前段時間,就有學生反抗被抓起來了。”




朱曼紗心跳得很快,每當困難艱巨的事情來臨頂在她頭頂上的時候,她第一個想法就是逃避躲開。




聽見她的話,鐘隸安的手松開些。




他知道朱曼紗在擔憂什麽,她也只是一個剛來北平,無依無靠的女孩子。




更何況面對現在嚴峻的處境,摩擦越來越多,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未來。




自己做的這些努力,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能見陽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給不了朱曼紗任何必須替他去送情報的好處,也給不了她光明未來的承諾。




但,如果連他都放棄了,這封信将永遠見不了光,未來就會有更多人犧牲。




所以無論如何,鐘隸安都還想再試試。




“朱曼紗,你也看到了,最近的北平時局動蕩,我必須做點什麽。”




鐘隸安深呼吸,他已經松開了朱曼紗的手,但心底還在期望她能幫忙。




朱曼紗低頭盯着他受傷的手心,那裏的傷口剛結痂,原本乾淨的白紗布現在也被灰塵泥水污染,看不出本來模樣。




“你都不害怕的嗎?”她終于問出這個困擾她很久的問題。




鐘隸安對于她的問題,很早就想明白了,他也是一個普通人。




他當然也會感到害怕無助,覺得天空永遠都是灰白色,炮火聲中他看不到純粹的藍天。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在一次次的行動中,是信仰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幫助他戰勝恐懼,他已經過了害怕的階段了。




每天一睜眼,鐘隸安不想再聽見又有人犧牲的消息了,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持久戰。




聽到朱曼紗的問題,他的心裏重新燃起希望,他回答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這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不怕,我對我們的人民有信心。”




——




從牢房裏出來的朱曼紗心跳得很快,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子上,沒人知道她藏了一份技術機密文件。




“等一下,東西都吃完了?”




朱曼紗被叫到擡起頭,刺眼的綠色吊頂燈晃人眼,她的眼睛受到刺激,擡手遮住光,才低頭平靜地說道:“對都吃完了,他很餓。”




“把籃子拿過來,我們檢查一下。”守在門口的軍人,蹬着他的長靴,朝朱曼紗大步走過來。




朱曼紗還是下意識就想要拒絕,手中握緊籃子沒有松開。




納蘭園見狀,忍不住幫忙說了“不用了,就是個空籃子。裏面的東西都被吃光了。”




話剛說完,籃子就被那人粗魯地搶了過去,蓋住上面的綠布被挑開。




“你說的,又不算。裏面的學生可聰明了,詭計多着呢!”




朱曼紗想要伸手去攔,沒有成功,籃子被打翻在地。




裏面只有一個空碟子掉了除了,朱曼紗松了口氣,她往前挪動幾步。




“長官你看,我就說什麽都沒有,您還不相信。”




她剛想撿起籃子,又被長靴長官呵斥道。




“慢着。”




朱曼紗沒聽他的話,立馬蹲下想要收起來,不料手剛搭上籃子的橫欄上,一包用報紙包着的東西從籃子的暗格裏滾了出來。




“這是什麽?”納蘭園一把抓住朱曼紗,表情嚴肅。




朱曼紗被抓住了有些緊張,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另一個人推了一把。




“老實一點,靠牆站着。”




“別拿!”朱曼紗被推開,還不忘伸手去阻攔那人蹲下撿起報紙,她的手臂擦到牆壁上,現在火辣辣的。




只見那長靴軍官,撿起報紙包,當中衆人面手指搭上去,一層一層地揭開報紙。




他薄薄的臉皮上下浮動,直到最後一層報紙被拿開,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吊頂燈泡下,金色的光映照在他眼鏡上,手心裏躺着一條有分量的金項鏈。




“把它還給我。”朱曼紗梗着脖子,手還想往前去抓。




如果她是個透明儀器,那麽現在她的心髒都快跳出來了,很想大不了就撕破臉,讓血再濺遠一點,最好全都潑到周圍人的身上。




反正他們都是連豬狗畜生都不如的人,只會靠壓迫自己同胞來漲自己威風。




“這個東西,之前檢查的時候有發現嗎?”長靴軍官神色不喜,轉頭提着項鏈問納蘭園。




納蘭園盯着朱曼紗的臉,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他又追問:“你哪裏來的項鏈?”




朱曼紗看東西都已經被翻出來了,現在再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她心很累很累,喘着氣向前走了一步,臉色蒼白,一雙似水魅惑的雙眸現在也無力地垂下,眼底的憂愁浮現。




“我承認項鏈是鐘隸安交給我的,他說這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玩意。”




“我也說他,他現在人都進監獄裏,還惦記着自己這身上的一點兩點。”




任誰看了朱曼紗楚楚可憐的模樣,都有些不忍心,一個柔弱的姑娘家,從剛進監獄的門開始就被吓得不輕。




再加上她話裏話外都沒有想要替鐘隸安說好話的意思,分明是将所有的髒水都只管往他一個人身上潑。




長靴軍官聽到不是她的,立馬換上一副貪婪的模樣,手指勾着項鏈往上,收進了自己手心:“既然不是你的項鏈,那我們收了。”




“不行啊,這可是他最在乎的東西。”




朱曼紗還想再掙紮一下,她擰着自己胳膊,想要逼出些眼淚,讓眼下的處境變得更加弱勢,為的就是讓對方松懈下來。




“要是等他放出來了,找我要項鏈,我給不出,鐘隸安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說着說着,朱曼紗眼淚已經如雨一般落下來,她眼看着求長靴軍官無用,轉頭手死死地抓住納蘭園。




“求求你,幫幫我,這條項鏈對鐘隸安來說真的很重要。”




納蘭園立刻接收到朱曼紗眼神透出的信息,他眼睛一眯,不耐煩地甩開朱曼紗的手,走到空籃子前踢了一腳。




“我真是白白相信你會老老實實,趕緊拿着你的空籃子,滾!”




納蘭園說完還不忘,吹捧幾句長靴長官,搓了搓自己手,往前走用自己身體隔開他與朱曼紗的視線。




“還得是前輩經驗老道,我剛剛都被這臭丫頭騙到了,那個今天是我疏忽了。”




納蘭園從軍裝口袋裏翻出香豔遞上,緊接着又馬上體貼地想要為他點煙。




長靴軍官嘴被煙堵上了,心裏掂量着這金項鏈分量不少,賣了又可以多去易春樓玩幾天,想着心裏也舒服不少。




要不說現在南部監獄是個吃香的活,現在全面打擊地下黨,不管是不是,只要有一點嫌疑,寧殺錯不錯過,統統都帶進來蹲幾天。




這樣,裏裏外外都有油水可以撈。




朱曼紗趁着兩人抽煙的功夫,連籃子都不敢再多碰,冷冷清清地走出了南部監獄。




出門後,她還走了一段路,仍誰看了她失魂落魄的背影,都不會将嫌疑放在她身上。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南部監獄門口,下個路口她立馬就叫了一輛黃包車,她捂着自己胸口,快要喘不過氣。




朱曼紗趴在黃包車上,乾着嗓子喊道:“師傅,去清潭漕運港口,越快越好。”




直到周圍的建築開始移動,大風卷着沙子,無情地擦過她哭紅的眼睛,冰涼臉頰,乾裂的嘴唇。




夜晚十點,南部的街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在走,只有幾個攤子沒有生意還在強撐着。




“爹啊,俺好餓,好餓,肚子痛......”




“滾!死丫頭走開別耽誤我喝酒,我也沒錢 ,再哭就把你賣了......”




小孩的哭聲與大人的罵聲,在奔走的黃包車與猛烈的大風之間甩散。




只有無盡的悲涼,依舊陷入朱曼紗心裏,久久無法釋懷。




眼前殘酷的景象,一直都是她心中逃避的現實。




今晚她在苦楚的現實世界中,找回了自己的心跳,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師傅麻煩再快一點,晚了真的就來不及了!”




“好嘞,您甭急,再轉過這個彎就能看到港口了。”




朱曼紗捂着自己胸口,那裏藏着真正的情報,已經被她的體溫暖熱。




然而當窺見港口的船尖的時候,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驚醒了所有人,包括巡邏的警衛員。




火光中,船翻了,深夜冰冷的海水吞襲掉失落的心,希望的太陽墜入海水中,撲騰撲騰,剛剛燃起的心跳也漸漸停下來。




朱曼紗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發出一絲聲音,淚水在現實面前沒有一點用。




她還是來晚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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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也是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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