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 ? 想見月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3 想見月亮
聽到朱疆玉的話, 朱曼紗愣住了,手還抓着他的衣領沒松。
她第一反應不是心虛,手指掐進掌心, 哼出冷笑聲。
“你怎麽知道我在房間待了一上午的?”
“你派人監視我,阿哥怎麽能這樣。”
朱曼紗她不傻, 她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又不是變成百貨商店裏的木偶, 任他擺布。
這下終于可以解釋,為什麽這幾天她看似可以自由進出這棟屋子, 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她之前向江媽提過一次,自己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最後還是被拒絕。
江媽雖然沒有強硬地直接攔住她不讓她出門, 但拉住她的手一臉愁容地反複念叨。
“小姐,醫生再三說過這幾天你需要靜養, 外面人太多太亂了, 恢複身體也不好。”
自己只不過提過一嘴出門,現在全屋上上下下十多個傭人都跟放下手中的, 看着她站在門口, 紛紛走上前來勸道。
“小姐你需要什麽,我買上喊跑腿的去買回來。”
“而且今天天氣也不好,外面真沒有朱宅舒服, 又髒又吵。”
前面這些話都沒有動搖朱曼紗想要出去的念頭,直到江媽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她。
“好吧, 如果你真的想去, 再等等, 我打個電話問問疆玉。”
“一定得讓他知道嗎?”朱曼紗有點排斥, 自己連出門這點小事都不能做主。
當時江媽沒有為難的表情,她只是驚訝道:“為什麽這麽問?您可是大少爺心中最重要的人,難道不希望他能時時刻刻都關心您嗎?”
江媽說完這句話,朱曼紗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她在當下所有的聲音都被咽下,她無法反駁,因為她看見大家看她的表情。
幾乎是一比一複制在每個人臉上,擔憂,不解,以及隐隐約約的怨氣。
這個家看似輕松溫馨,其實全是對她怨,怨她
是她困住了他們嗎?朱曼紗不清楚。
當朱曼紗直接說朱疆玉安排了人監視她,那些沒有被點名的傭人身體抖了一下,雖然沒有轉身,朱曼紗卻可以想象他們的表情。
“珠珠你還沒回答我,你上午一個人在房間乾了什麽?”
朱疆玉為朱曼紗終于不在遮掩自己的想法,而由衷地感到高興。
她過去總是喜歡一個待着,一個人想很多事情,一個人為自己設牢籠,也不願意溝通從自己的世界中走出來。
他試過用強硬別扭的方式硬闖入她的世界,強迫她與自己溝通,但效果并不好,兩人都失去了被人愛的感覺。
其實朱疆玉知道,朱曼紗只是怕自己的想法給其他人帶來負擔,從小就可以看出來,她是一個一邊抗拒愛又一邊渴望愛的小女孩。
所以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朱疆玉事事都滿足朱曼紗,以她的感受為先,卻總覺得還不夠,他希望朱曼紗再輕松放肆一點。
直到這次朱曼紗在他的眼前甘願以跳樓的方式,來控訴他對她的傷害。
朱疆玉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像吳起建所說的那樣,真的不懂如何養孩子。
好在,好在......朱曼紗短暫失憶了,他還有機會走近她的內心。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回答你。"朱曼紗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只想着能拖一會是一會。
只聽見朱疆玉輕笑了兩聲,那種壓迫的氣氛終于緩和一點,他對她說。
“我們是最親近的人,你我之間又不是商人在交易,不需要這麽一板一眼。”
朱疆玉以為自己在面對失憶的朱曼紗能心硬一點,但還是被她認真的神情戳到心坎,不忍心再吓唬她。
“對不起,珠珠。最近羊城确實不太平,我仇家多,你大病初愈我不敢再冒險,是我拖累了你。”
“阿哥不是故意的,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朱疆玉目光與她相撞,濕漉漉的,近乎透明的,不設防備,向她傳達他最真實想法,歉意像雨後的草籽随他的眼光,淋進她心中。
“這幾天我知道你在家待悶了,我已經處理完那些糟糕的事情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這讓朱曼紗懷疑自己前幾天經歷的一切都是幻想,她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好吧,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很不是适應。”
“阿哥,你能不能讓這些人都離開......”
朱曼紗心緒像腳踩在沙子上一下,一步深一步淺,人都陷進朱疆玉的思維當中還沒有察覺。
“好。”朱疆玉一口答應下來,聲音清晰篤定,仿佛無論她說什麽再困難天大的事情,他都不覺得驚訝難辦。
朱曼紗突然委屈起來,她意識到自己陷進了朱疆玉表面的溫柔中,她被他牽着走,太依賴一個人導致自己不會獨立行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朱曼紗找回了自己,張開嘴,她還能夠發出聲音。
音量雖然不大,但比門窗外憋死銀蟲要幸運,她說的話,還有人願意聽。
“阿哥,我說的不僅僅是哪些被你安排來監視我的人。”
朱曼紗說話的語速并不快,她努力讓自己說話變得有條理起來,更有底氣一點。
“那還有誰?”
“家裏的所有人。”
“你确定,所有人都不在?”
朱疆玉确實沒有想到,朱曼紗從小就是這麽被他嬌生慣養長大的,按理來說即使是失憶了,也不應該這麽排斥家裏的舊傭人。
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唯一放手,讓她撒野吃盡苦頭的那兩年,朱曼紗身邊只有鐘隸安。
又是那個死人......朱疆玉在心底按下他的名字,面上卻絲毫不顯情緒,然後他就聽見自己長大了的妹妹,用她堅定殘又忍的語氣說。
“當然。雖然現在有這麽多人圍着我,我身體被照顧的很好,我什麽都不用做。”
“但我的心始終壓着一塊大石頭,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失去記憶,朱曼紗說這些憋在心裏很久的話,沒有一點覺得對不起家裏陪自己長大的舊傭人愧疚感。
她父母雙亡,天生心脆弱敏感,屬于老人說的命薄心力弱的孩子,好勝心是後來在大家的縱容中一點點養成,新舊思想交鋒。
說完這句話後,她腦海中想起一個人對她說過的話。
“社會維新,人心思變,光怪陸離,無奇不有。“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驗證一下,我确信未來會比現在更美好!”
她只是想起了這些話,可站在背後對她說話的那個人她還是沒能記起。
這些話,讓她的內心不再晃蕩不安,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對視上朱疆玉不解懷疑的眼神,她沒有回避。
“阿哥,就我們兩個人試試看好不好?”
"我相信我們可以的,我會乖乖聽你的話,好好的,當然我也會用心照顧你!"
不知道她說的話,是哪一句打動了朱疆玉,只見他眉眼帶笑,整個臉都亮了幾分,連呼吸都變輕巧帶着膩人的甜。
就他們兩個人,朱疆玉颔首勾起唇還在細細品味着她的話。
真不愧是他聰明的妹妹,知道他喜歡聽什麽,在多說一點吧,麻痹他的神經。
“就我們兩個嗎?”
“對,不可以嗎?不行的話就再加一個......”
小芸?
但是這次朱曼紗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朱疆玉突如其來的熱烈擁抱打斷了。
他抱着她,擁抱很溫柔,也很笨拙。
“好,就我們兩個人。”
朱疆玉早就嫉妒鐘隸安很久了,嫉妒他和朱曼紗單獨相處的那兩年。
嫉妒到發瘋,夜深人靜的時候朱疆玉會看着鏡子裏自己,好端端地用手砸碎鏡子,劃開手心後走進朱曼紗房間,占蔔她的位置,待上一整晚。
朱曼紗沒想到朱疆玉說到做到,吃完午飯後,他就将家裏所有傭人都放了假。
下午一場暴雨後,偌大的一棟樓徹底靜了。
朱曼紗下樓去尋找朱疆玉。
“阿哥?阿哥!”
第一下沒能看見朱疆玉,她慌了神,繼續呼喊他:“阿哥?你在哪?”
直到她轉頭看見廚房裏的朱疆玉,他脫去了嚴肅的正裝,穿着墨綠色真絲睡衣,手還拿着鍋鏟,臉上擔憂地看她一眼,很快又低下頭着急鍋裏菜。
“慢點跑,我在這。”
朱曼紗破涕為笑:“阿哥,原來你不會做飯啊。”
“我是不太會,但我會慢慢學着做的。”
“阿哥我也要和你說聲對不起,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其實今天上午我一直在......”
朱疆玉打斷她,他知道他的妹妹真的很單純,信不信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好了,珠珠你永遠都不用對我說抱歉。"
“因為兄長照顧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朱疆玉喉結滾動,克制了一下情感,才繼續說,"有阿哥在,你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後面那些天,除了偶爾接送朱疆玉上下班的司機會在家門口出現,整間大屋子裏真的只有朱曼紗和他在。
白天朱曼紗學着澆花打掃屋子,她發現自己對于烹饪很感興趣,一天之中她待在廚房裏的時間最多。
朱疆玉要是在家的話,她什麽都不用做,他會處理好一切。
當然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家,有的時候他也會出門辦事,有次他臨走前看似輕松随意地問。
“珠珠,我要出門了,你想出門嗎?”
朱曼紗靠在鞋櫃上,擡頭看他,笑着說出她準備好的回答:“不了,我才剛剛對這個家熟悉一點,過幾天吧。”
後面每當朱疆玉問起她願不願意出門,朱曼紗都說再等等。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活依然過得有條不紊。
洗衣做飯這些事情,一開始朱疆玉就沒打算讓她真的動手,早就找好人幫忙,洗好做好後再送進來。
後面被朱曼紗發現,她也沒當場發火生氣,只是站在離朱疆玉幾米遠的位置,手腕脖子上什麽首飾都沒帶,穿着一條米白色裙子乾乾淨淨地看着他。
不說話,也不走向他,只是當朱疆玉靠近她的時候,她沒有留戀轉身離開了。
從那以後,朱疆玉徹底明白了朱曼紗是決心想要和過去的生活告別。
他不讓朱曼紗洗自己的衣服,也舍不得讓她的手去沾冷水,于是要麽自己親力親為幫她洗衣服,要麽在他出門上班的時候,将衣服送去店裏洗。
吃飯的問題也不用擔心,一開始朱疆玉守在廚房裏埋頭苦乾,做出來,發現他折騰半天做出來東西實在對不起食材,味道差強人意,還不如朱曼紗随手煮的面條好吃。
後來,朱曼紗想做飯的時候就會自己做,朱疆玉也會時不時打包一些酒店的飯菜回來吃,再不行,朱疆玉學會了煲湯,兩個人吃的也不多。
總之日子就這樣不好不壞的,又過了大半個月。
這天是個周末,朱曼紗外面的炮響吵醒,大概又是城北的那群人鬧起來了。
她走下床拉開窗簾,看到外面太陽已經出來了,接送朱疆玉的李師傅已經将車停在朱宅門口了。
今天,朱疆玉明明可以不用去公司,李師傅怎麽會出現在門口?
細想時間也差不多了,這幾天朱曼紗能明顯感受到外面聲浪,确實向朱疆玉所說的越來越亂了。
朱曼紗剛換好衣服,就聽見自己房門被敲響,現在她不用猜,能出現在朱宅裏的人只剩下朱疆玉和自己。
“珠珠,醒了嗎?我做了你喜歡的馄饨。”
朱曼紗打開門,看着已經穿好一身正裝的朱疆玉并不意外,笑着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啊,阿哥!”
“我還以為你還沒醒,收拾好了就下來吃早餐吧。”
“被炮聲吵醒的,現在才5月天就一天比一天燥了,我想睡也睡不着了。”
朱曼紗打了個哈欠,像是剛睡醒一般,注意朱疆玉的衣服,随口一問。
“阿哥你是要出門嗎?”
朱疆玉與她并肩走下樓,腳步停頓了一下,随後平靜地說:“嗯,工廠那邊出了點事,我要出去處理一下。”
朱曼紗聽後,有些遺憾地說道:“好吧,我今天還想和你一起烤黃油餅乾,材料我都買好了。”
“珠珠,我們可以改天再一起做好嗎?”
朱疆玉看着她喪氣的樣子,有點于心不忍,要不是工廠那邊确實需要他過去一趟,他可能真的就留下來了。
“沒關系,阿哥你的事情更重要。”朱曼紗不看他,繼續盯着腳下地板的格子,耐心等待他的反應。
"曼紗,你就故意說這種話氣我吧。"
朱疆玉停下來,看着朱曼紗向前走的背影,等了一下見她還不願意停下,縱容地笑了一下自己,又點點頭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你不要自己悶在家裏了,別說再等等了,今天就出門去走走吧。
聽見他的話,朱曼紗心裏的鈎子牽動了一下,但還不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好吧,我想去聖西特教堂。”
說出這句話後,沒等朱疆玉打斷她,朱曼紗馬上又說:“算了算了,聖西特大教堂好像靠近城北,不太安全,現在荷花開了嗎?”
朱疆玉皺起眉毛剛想說不行,又聽見她後面那段話,聖西特大教堂不行,已經拒絕過一次了,不能再傷她的心了。
他也是沒用,心真是被她攥得緊緊的,只要她一招手自己就腦子變傻了跟上去,于是朱疆玉聽見自己說。
“湖心公園的荷花開了。”
朱曼紗擡頭看見他,眼睛彎成一道小月牙:“好啊,我一個人逛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想和你一起去!”
說完最後一句話,朱曼紗如願以償地看着微微愣了神的朱疆玉。
只見,他臉上浮現出冰山融化的溫柔,臉頰泛紅,先低頭笑了一下,聲音綿軟重複道。
“好我和你去,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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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天已經陰沉下來了,狂風吹彎了樹枝,柳樹的紙條肆意鞭打。
朱曼紗感受到第一滴雨砸在了她眼皮上,她掀起眼皮,扶穩坐在高牆上,她米白色的裙子已經不成樣子,感受到後背已經濕透冷意透進她的骨頭裏。
她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将手上的血擦了擦後,沒有回頭留念,乾脆利落地翻下牆。
她什麽都沒給朱疆玉留下,也什麽都沒帶走,身上只有一張北上的車票。
她想朱疆玉不會知道,早在幾天前自己就恢複了所有記憶。
這些天都是她裝的,扮演一個聽話懂事,時時刻刻都離不開朱疆玉的朱曼紗,與她前二十年的生活一樣,她演的和真的一樣。
騙過了朱疆玉,如果不是何青慧的一封信點醒了她,她大概要一輩子都依賴上朱疆玉。
她故意挑今天,利用朱疆玉的愧疚心,将他帶到離工廠最遠的湖心公園,今天工廠那确實不能沒有朱疆玉。
等到了工廠,她繼續扮演乖巧的妹妹,貼心地對他說:“沒關系的阿哥,你派人保護我就好了,工廠那邊不能沒有你。”
這樣朱疆玉徹底趕不回來了。
好久沒有動手了,朱曼紗她在卧底裏的綽號可是黃邊蠟蟬。
一種漂亮,毒性大,且飛行無聲的昆蟲。
朱曼紗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去做,沒空再扮演失憶小姐了。
“對不起,阿哥。”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寫得有點亂,卡了好久,之後可能會修一下文,不好意思
“社會維新,人心思變,光怪陸離,無奇不有。“忘記哪本書看到的句子 ,非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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