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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橘子罐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4 橘子罐頭




朱曼紗最後還是沒能順利離開羊城。




她沒有想到朱疆玉會追過來。




整個羊城火車站都癱瘓了, 門口守着的全是祝家幫的人。




而車站裏的朱曼紗并不知道這一切,她沉下心壓低帽檐低頭看路。




已經檢票了,只要穿過人群, 她馬上就能上火車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慌張張望,她提着木箱步伐堅定又執着, “讓一讓, 謝謝。”




終于趕上火車了, 直到她踏上火車的踏板,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與車廂裏的人們擦肩而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還有五分鐘火車就開了,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透過窗戶看, 心裏還是有一點不舍的,她在這裏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心裏的那一點惆悵随着開動的火車被吹開, 窗外的景色晃動混合在一起, 沒過多久,糾結成一串爛青葡萄。




火車還沒駛離車站, 停下來了。




一頭霧水的人們很快就鬧起來了。




“怎麽回事?好好的火車怎麽還停了!”




“車怎麽停了?今天不會開不走吧, 我還有事呢!”




“乘務員!人呢!”




朱曼紗心咯噔一下,安慰自己應該只是火車檢查,很快就能啓動了。




又過了十分鐘火車還沒動, 她隐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不能再等了,她壓低帽檐帶上準備好的口罩, 當即決定下車。




然而她才站起來, 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如同被一條黑蟒蛇纏住了腳, 她腿顫了顫, 遲遲不敢回頭。




“你好,例行檢查,把頭擡起來!”




朱曼紗壓低聲音撇開臉,握緊藏在袖子裏的槍,僞裝道。




“不好意思,我得了病臉上生了瘡怕吓到您。”




“呵,珠珠你當真不認我嗎?”




是朱疆玉!他的聲音,她不會認錯。




朱曼紗松開手槍,不做聲,不敢相信心裏估算着距離,無論怎麽算,朱疆玉都不可能這麽快趕來這裏。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相信自己。




朱曼紗想起來這些天自己的行為,到頭來還是逃不開朱疆玉的眼線,真是有點可笑。




但眼下,火燒眉毛的時候,她一心只想着馬上想辦法出去,忽略了很多細節。




“阿哥,你怎麽在這?”




朱曼紗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露出她的側臉,話剛剛說到一半,轉過身來,笑顏明媚。




“你在找人嗎?”




“我在找你。”




她的鞋尖繞開一個個人不明所以的陌生人人,步子不大,皮鞋點地,一步步不慌不忙,直直地朝朱疆玉走去。




遇事不決,她選擇裝傻。




她就是有這個自信,朱疆玉不會真的對她狠下心動手。




忽略藏在手提包裏的手槍,以及停運的火車和滿車廂的人,兩個人倒真像不熟悉的人在菜市場相遇寒暄。




眼看朱曼紗就将撞上朱疆玉,她還在笑着向他招手。




朱疆玉絲毫沒有被她影響,移開目光,退後兩步,好似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阿哥,你當真不認我了嗎?”朱曼紗重新将這句話還給他。




邊說,将将要觸碰到朱疆玉時,她腳底一滑臨時急轉,不去看他。




剛轉身,她背對着他,就聽見他不起波瀾,依舊保持冷靜的語調。




“什麽時候恢複記憶的?”




朱疆玉的頭突然很痛,眼看着不知不覺,兩個人的距離再次被拉開。




朱曼紗回答的很乾脆:“我們家只剩我們兩個的第一天,我恢複了所有記憶。”




也是在她拆開何青慧的信的第二天,沒有任何征兆,想起來所有的事情。




那些曾經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向朱曼紗襲來,包括失憶後被朱疆玉軟禁在朱宅當中,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監視。




她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假借失憶,來放松朱疆玉對她的戒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珠珠。”




到這個時候了,朱疆玉依然保持他的溫柔,沒有強硬的阻攔,沒有浮于表面的情緒。




當然在見到朱曼紗後,他也沒有上前多一步。




朱曼紗笑意止住,再次回頭,動作很快。




厚重的長卷發随她扭頭的動作,打在脖子上,發絲陷進她的脖頸中,讓她不得不張開嘴。




朱疆玉聽見她的什麽,幻視一株向日葵生長陽光中,毫無征兆長出來一張鮮紅的食人大口。




“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她倒還記得他們兩有一個家,朱疆玉鬼迷了心竅,在她說完後,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點了頭。




詭異的不像他,或許在這麽多年的相處過程中,他早就變得不像他了,朱疆玉也覺得有些可笑。




明明知道不久後等待着他的又是新的謊言,新的争吵,可當朱曼紗苦着臉朝他伸手抱怨鞋跟扭到腳的時候。




朱疆玉理性被抛在腦後。




他聽到自己不甘被動的心叫嚣着,終于挪動步伐。




他走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手被她用力的攥着被她需要,他繃緊的神經終于松動一些。




朱曼紗走在前頭,他用□□的後背隔絕身後所有騷動不懷好意的目光。




他身前的光,是走在前面的朱曼紗漏給他的,一條火車過道有多長




朱疆玉閉眼深呼吸貪戀片刻,睜開眼時,朱曼紗已經走出火車,他跟上她的步子。




朱曼紗幾乎是被綁上車的,一直到司機将汽車停穩在朱宅門口。




她始終保持貼在座椅最左側不動,而朱疆玉在最右邊,兩個仿佛在水下比賽憋氣。




誰都不理會誰,看誰最先浮出水來求救。




司機将車熄了火,不敢揣測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只做好自己的事,巴不得立馬消失在車子裏。




“朱大少,那我先走了。




"嗯。"




司機離開了,車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聽見他疲憊的聲音,朱曼紗睜開眼,兩個人中間隔着座椅,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又低下頭。




心想,原來他沒有睡着。




朱疆玉坐在車內,不停地用手去按自己太陽xue的位置。




疼痛刺激着他睜不開眼,總感覺腦子裏鑽進了粗壯的蟲子,蟲子被他碾死後又分裂出新的更細小更緩慢的新蟲子,繼續在貪婪地啃食他的意志。




突然,一雙手貼上他的額頭。




冰涼的皮膚相貼,幫他緩解疼痛,他睜開眼隐去最深層的愛欲,只剩下清白的注視。




朱曼紗跪趴在座椅上,擡頭挺腰,因為手還在被綁着,幾乎整個身體都前赴,才能用手心夠上他的額頭。




朱疆玉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推開朱曼紗,而是沉默地擡頭為她解綁。




這個繩子本來也只是綁着做做樣子,畢竟所有都知道朱疆玉最寶貴他這個妹妹了,怎麽敢真的綁緊。




幫她解開繩子後,紅繩散落他們兩人身上,朱疆玉頭向後仰躲開她的手,冷冷地看她,然後說:"你不用這麽做。"




朱曼紗的手在空中僵住,她垂眸笑了很輕的一聲,收回手,跪坐在他旁邊的座椅。




兩個人的氣息融合,朱曼紗身上穿的不是今天出門的那套裙子,落在朱疆玉的眼中格外刺眼。




“到家了。”




朱曼紗應了一下,沒有要推開車門進去的想法。




她本來就抱着不會再回來的心思,才走出去的。




“你到底想要什麽?”




朱疆玉直視前方,毫無征兆地抛下這句,然後回頭盯着朱曼紗。




他看着她張嘴,表情那麽認真,那麽平靜,疼痛的頭讓他沒有聽清第一句。




“阿哥,如果我說我只想走,你會給我自由嗎?”朱曼紗回望他,不再以小姑娘的姿态仰視他,眼神中透出無聲的決絕。




朱疆玉心裏了然。




即使他現在頭疼得快要炸開,看似手臂搭在車窗上,以一種主人氣勢占領上風。




其實手一直借力扶住一旁的車把手,冷汗倒流進衣領中,他近乎癱倒在車座上。




但他視線,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離。




他費力很大勁重新把她找回來,心裏早就心知肚明她的心思,但他還是想要聽見她親口說要離開他。




朱疆玉從沒有想要阻止朱曼紗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再高的青山,再遠的河岸,他也甘願做她的階梯橋梁。




鐘隸安的死和他沒有關系,真正間接促成他死亡的人,其實是朱曼紗。




正如朱曼紗知道,他不會丢下她一個人一樣。




朱疆玉也知道,她不會因為鐘隸安,真的恨他。




那就怨吧,他甘願當這個感情裏的惡人。




是他應該做的,誰讓他的無限嬌慣十年如一日,養成朱曼紗敏感善良的心。




誰利用了誰,早就算不清了。




同樣,這次他找回她,只是不希望她不告而別。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你和我不是一個爸媽生的。”




朱疆玉垂下手,徹底放棄這沒用的揉腦袋動作,越揉只會讓他越煩躁,明明朱曼紗就坐在他面前,他卻連向她伸手求助的勇氣都沒有。




朱曼紗聽見他的話,立刻回頭,撞進朱疆玉眼中。




一時間千言萬語湧入,她呼吸加重,不自覺眨眼想要克制淚意,最後都無濟于事。




淚花閃出,一開口,她之前所有假裝出來的冷靜疏離徹底崩塌,陷入語無倫次當中。




“我.....我,你為什麽說這個?”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是爸爸在外面的小孩......這麽多年你對我的好,你沒有錯,錯的是?”




“慢慢說,珠珠,我現在不會走。”朱疆玉還在安撫她。




朱疆玉閉上眼輕輕吸了一口氣,将目光移到車窗外的雞蛋花樹上,細細數了數今年是他們一起種下的第幾年後,再轉回來看她的時候,眼底也鋪了一層水霧,聲音啞了幾分。




朱疆玉聽着她的話,只是搖頭:“我騙了你,也可以說我騙過了所有人了,從一開始我和你就不存在任何關系。”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曼紗追問:“你什麽意思?”




“朱曼紗,根本就沒有什麽外面孩子,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需要有人來繼承朱家的遺産,而我恰好是那個被推出來的人。”




朱疆玉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刻進人心,流血流淚,痛苦疊加大腦麻木,朱曼紗只能重複道:“為什麽?為什麽?”




“父母雙亡,沒有遺囑,留下這偌大家業,給一個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幼女,多麽吸引人啊!”




“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動這心思。”




這個話是真的,當時朱言商和紹鳳琴死得很突然,即使死亡消息被刻意壓下去,多少還是走漏了風聲。




不止其他商會盯上了朱家這塊上好肥肉,就連羊城那些□□也早就蠢蠢欲動。




朱疆玉只不過快他們一步,圖省事給自己捏造了一個有野心手段,又不怕死的孤兒身份。




天時地利人和,朱疆玉成為了她的阿哥。




朱曼紗踉跄地跌倒在車座椅上,向後退,退到後背重重地砸在車窗上。




她發現自己早就無路可退了,閉上眼,童年記憶裏的謎團終于解開了。




難怪,小時候每次有人請她們回到朱家祖宅的時候,朱疆玉都很不情願。




當時她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感到尴尬自卑不願意回去,她還一次次抱住阿哥安慰他。




“你不去,我也不去,阿哥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家人。”




朱曼紗回憶着自己說過的話,好似一巴掌扇過,刮開出她的五髒六腑擺出來,亮在他面前慌張地證明什麽。




能證明什麽呢?




現在想起來,不過是一個小偷隐隐的心虛而已。




混沌不安,一道道場景回憶起,她記得最多的竟然還是朱疆玉對她好的畫面。




“那我還得感謝你,感謝騙了我這麽多年,對啊,我确實要感謝你。”




朱曼紗一睜開眼,就看見對面朱疆玉擔憂的眼神,真實可怕的感情在她心裏流動。




她發現自己真的做不到,她做不到去恨一個和自己朝夕相處了十年的人。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淚水早就剎不住。




父母的墓碑,在羊城澎湃的雨水一年年被沖褪色,只有朱疆玉清晰的臉越來越深刻留在她心中。




車窗被朱疆玉搖下,新鮮的空氣流進狹小的車後排,再次擊退她,咽下所有想要質疑否定他的話。




太傻了,她哭自己太傻了。




哭自己在懂事,又不夠聰明的時候,相信了他的童話,現在才發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陷阱。




剛開始相處起來的時候,朱曼紗和他有很大的別扭變扭。




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比她大九歲的人,自稱是她阿哥。




小孩子的天性,對比她年齡大的人充滿了好奇。




起初,她也貶他私生子的身份,明裏暗裏地打壓瞧不起他,但後來無論她怎麽做,說什麽。




朱疆玉對她的态度,始終如第一天她睡醒看見他的第一眼一樣,他無條件接受她所有的壞脾氣。




“珠珠,我在。”




她想他像如神明一般降臨到她身邊,解救她被人控制的生活。




如果不是他來了,朱曼紗可能早就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誤吃老鼠藥毒死了自己。




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孩夭折是一件可以輕松帶過的事情。




現實是,他對她的好,從一開始就是帶着目的的。




朱曼紗不知道自己是恨他,還是愛他。




朱疆玉幫她做出來選擇,他主動接過話,将自己按在罪人的身份上。




“珠珠對不起,我利用了朱家。”




“我會給你要帶一切,明天我就去登報宣布我脫離朱家。”




“我只帶走我創立的祝家幫,公司裏的一切都給你,我已經簽好協議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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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也是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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