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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模糊的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6 模糊的家




朱言商和紹鳳琴死在朱曼紗9歲那一年, 朱公館一夜之間失去了頂梁柱,岌岌可危。




敵在明,友未定。




起初下人們有意瞞朱曼紗, 什麽都不跟她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死在了她生日當天。




她的生活還在繼續, 只是時間一長, 她發現自己的裙子越來越皺, 手上指甲長長也沒人幫她剪,餅乾桶裏朱古力曲奇潮了都沒人換新。




她生氣發火砸壞家裏的花瓶, 陶瓷破碎的聲響環繞整個空蕩蕩的客廳,她哭啞了喉嚨尖着嗓子喊江媽,希望她能來抱抱自己。




但沒人理會她, 所有人都告訴她爸爸媽媽去國外出差了,江媽也出門辦事了。




最後還是院子裏傭人們捂住耳朵, 匆匆跑進來, 不耐煩地打掃一地的陶瓷碎片。




傭人打掃完,用一種複雜又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朱曼紗, 仿佛在盯市場裏等待售賣的肉。




朱曼紗被吓到了, 沒有人安慰她,汗液浸濕她的裙子貼在她的肉上,她黑色頭發絲飄得到處都是, 她逃走想要沖出這棟關着她的房子。





她越努力地跑,發絲抽在她的臉上,小腿開始抽筋, 她逃脫失敗。




門口有她不認識的人守着, 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回屋子裏, 語氣生硬警告她。




“喂, 細路女老老實實待着,你哪都別想去!”




朱曼紗瞪着眼睛蒯他,她才不會聽他的話,他算是什麽人,竟然敢用這個口氣和她說。




她在心底打了一萬個字想要向爸爸告狀的草稿,卻發現沒有人可以告訴。




她讨厭這樣無能為力,人們眼裏沒有她,不關心她,把她當空氣。




她形容不出來,總之渾身都難受死了,越是她變本加厲地開始用鞋子砸吊頂的水晶燈,踩在沙發沙發上使勁蹦跳,用西餐刀劃木桌發出刺耳的噪音。




有人看不下去了,找上面的人反應情況,問:“怎麽辦啊?”




“餓她幾餐,我就不信,一個細路仔這樣還能有力氣弄,再不行就綁了她的手!”這幾天一直守在朱宅門口的男人抽着煙,絲毫沒有把關在屋子裏的小孩放在眼裏。




就這樣朱曼紗被關了1天,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家裏發生了大事,嚴重到影響她已經不能正常生活。




她只是一個小孩,一個吃不飽會發脾氣的小孩。




家裏以前的傭人都被帶走了,朱曼紗也是體會到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日子有多煎熬。




沒人管她,她自己哪裏涼快哪裏待着,什麽時候蜷縮在擺着神龛的香桌下睡着了都沒人知道。




朱曼紗是在争吵聲中醒過來的,揉了揉眼睛,一睜開眼看到自己家熟悉的天花板松了口氣,轉身想要換個方向睡。




馬上她就感受到有人在輕拍她的背哄她睡覺,溫柔的力度讓朱曼紗立刻落淚,她以為是江媽回來了,卻在下一秒聽見陌生的男聲。




“乖別怕,睡吧睡吧。”




他沒有刻意地放慢語速,清晰冷淡的聲音讓人想到踏雪吱吱聲,朱曼紗放松地又閉上了眼。




沉重眼皮剛合上,緊接着額頭就貼上一片冰涼,是他的手指。




朱曼紗舒服地哼了一聲,習慣性撒嬌繼續埋在他的身上,嗅着他身上安心的那股香。




将朱曼紗悶在額頭上的發絲撩起來,疆玉繼續摸了摸她的頭,小心調整她的蝴蝶結發夾,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找把涼扇給我。




涼爽的風吹着她的睫毛,周圍的談話聲時有時無,朱曼紗多想睜開眼睛,多想坐起來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但身體沒抵抗住他溫柔的聲音,再次睡去。




睡去的最後心裏一絲甜,心想的都是:巧克力要留到最後吃,驚喜也在後面等着她。




-




不知道睡了多久,朱曼紗醒過來的時候,房間一盞燈都沒點。




她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在房間裏,還是被趕出屋子,伸手一片漆黑。




朱曼紗着急找人,翻空摔下了床,終于記起自己還可以發聲,一張嘴就什麽都忘了,只能哭。




她扯着嗓子哭,聲音嘹亮,哭得傷心,顧不上自己現在漂不漂亮,也顧不上自己奇不奇怪。




她想起來了,這裏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沒過一會,有人推開房門,電燈的光發散照進了房間。




他的影子最先觸碰到她。




朱曼紗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世界,她年輕的阿哥怎麽變得這麽兇?她現在多少歲了?




“阿哥你怎麽才來。”她埋怨向他人影撲去,淚水跟不要錢一樣地滴落在地上,又被她的睡褲蹭來蹭去,地板涼絲絲的。




人還沒有走到她身邊只是聽着她的哭聲,心已經在這一路劃出痕跡,微微刺痛。




等到她一開口發難,疆玉就知道自己栽在她身上了,他拒絕不了她,




“笨,多大的人還能摔下來。”疆玉雖然這麽說,可邊說邊跪下的動作一點也不遲鈍。




他的手也涼絲絲的,剛碰上朱曼紗的肩,就感受到她沉重的呼吸,肩膀單薄得像一扇古董屏風那麽脆弱嬌氣,讓他忍不住想要用力一點,将她整個人都攬入他的懷中。




這個想法停留在他腦海中無數次,在他看見她看書發呆肩膀放松垂下時,在他注意到她剛跑完步鎖骨脖子淌着薄汗锃亮時,也在他注視着她睡着輕輕呼吸的時候。




他瞞不了自己,這樣的想法像藏在鏡子背後的污漬越積攢越多,于是他告訴自己只是一個兄長對妹妹憐愛之情,這很正常。




他繼續輕撫朱曼紗的肩,就像從小教她那樣,無比寵溺又帶着誇贊語氣:“對,就這樣,慢慢來,不要大口呼吸,來,對好乖珠珠。”




“乖珠珠,阿哥在的。”聽到這句,一直藏在朱曼紗心中的那根穿衣針突然刺進心肉中,她醒悟過來,夢早就醒了。




現在可不是她和他第一次見面的夜晚。




她和他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已經十年,記憶湧入她的頭腦,好的壞的,甜蜜的狼狽的,亂七八糟,被記憶襲擊的她頭暈目眩,想要嘔吐。




可每當她被病痛纏身的時候,靠近疆玉嗅着他身上的木質沉香,她又好受一些。




于是她只能厭惡自己,一邊舍棄不了阿哥的好,一邊又自挂清高,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對得鐘隸安的死。




想得越久,心病越重,打了個死結,最後想到鄰居的閑話,朱曼紗是個不要臉的□□。




她的心病病了很長時間,她有時能想起來,有時又不相信自己的記憶。




這次也是,明明是朱疆玉收到消息得知朱曼紗在女學生走後,人像是被抽去了魂任誰喊都沒反應,不吃不喝閉上眼睛就是流淚,睜開眼睛總說屋子太悶太臭,手亂糟糟地瞎指着屋子窗臺上不存在的蟲子屍體。




聽到這個消息後,疆玉再也沉不住氣了,他痛恨自己,乾嘛要和她冷戰,她還小不懂很多事情。沒關系,他會一直在。




于是他連夜開車來到半山洋房,給她喂了安神湯,再抱着睡着的她走下樓,接回朱宅這一切全過程他都親力親為,連一絲涼風都不舍得讓她吹。




怕屋子裏的光影響她睡眠,于是下令關掉家附近的路燈電閥,又是守在她門前的樓梯上,一個人對着黑暗空蕩的朱家大堂想了很多,後半生就這樣算了。




他守着她,只要她快樂。




但在朱曼紗的記憶裏不是這樣的,朱曼紗明明記得,朱疆玉給她喂了很苦很苦的藥,不停地對她說着像詛咒一般從小到大都聽厭煩的話。




“珠珠乖,阿哥在。”




在藥效下,她漸漸失去力氣,身體越來越重,跌倒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滿是朱疆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永遠冷靜,疏離,看死物一般。




兜兜轉轉她還是被他帶回朱宅。




明明在還沒觸碰到阿哥時,她是如此上瘾饑渴地想要依賴上他,可真真當他的手攬過自己的肩膀,兩個人的心靠近,胸脯的呼吸起伏逐漸同步時,她又逃走了。




越掙紮越渴望,越靠近越心慌,朱曼紗一把推開朱疆玉。




料是疆玉也沒有想到明明剛剛氣氛還很溫馨,怎麽一下子,又陷入棕紅色的帷幔糾纏之間,兩個人被隔開一道。




朱曼紗臉垂在手臂之間趴在地板上,不甘心不情願還不夠,什麽還不夠?




她也想不到,到底是什麽還不夠?只覺得心間那看不見的蟲子又開始爬,往上越爬越高,癢得她張開嘴。




“爸爸留下來的一切你都得到了,所以你現在在可憐我嗎?




“可憐我一個寡婦?一個孤女?”




"十年前你還是個沒人要的二奶仔。”說完這句話朱曼紗用手掌壓着自己心髒,剛說完她就不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心裏一直想着的憋着的那句話,今天終于鼓不住了。




“朱疆玉你其實并不愛我。"




他給予她想哭就哭,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想要什麽就得到什麽的權利,只要他在,她的所有糟糕壞情緒他都照單全收。




她願意,他就願意。




朱曼紗是他看着長大的,各種意義上都是,他用心血去澆灌飼養長大的孩子。




可她現在竟然說自己不愛她,多可笑。




“朱曼紗,你鬧夠了沒!”




長這麽大,這是疆玉第一次對她動手。




朱疆玉扛起趴在地上手腳冰涼的朱曼紗,壓不住自己的火氣,将她丢到有床墊的搖床上,她掙紮着想要往上爬,又被他拎着腳踝往下拽,用旁邊的棉被從頭裹到腳抱起,放倒在自己的大腿上。




手掌心用力地啪了兩下裹成的“年糕條”,慌亂中,因為裹着棉被朱疆玉也不知道自己打的地方是哪裏。




朱曼紗卻沒了聲音,等到房間再次安靜,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才漸漸感到臉頰發燙燒起來。




朱疆玉竟然抽了她的籮柚。




還是兩下!




【作者有話說】




籮柚/屁股




刺魚:點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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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也是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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