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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無能的丈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 無能的丈夫




四月,濕熱的羊城,前些天死了個男人。




朱曼莎成為了個寡婦。




雷聲好似怨女在掏心咳血,天陰沉沉地壓下來,雲都結到了一起,又準備随即砸死哪個混蛋?




丫頭小芸扒着窗戶朝外望,小洋樓高高的坐落在鬧市邊上,與周圍商鋪都隔了條窄窄細細巷子,另類極了。




外邊,街邊小攤小販忙着收攤,路上行人也神情緊張慌亂趕路,邊上藍紅條紋塑料布正被攤主幾人合力抖着,嘩啦的硬塑料碰響中,暴雨傾下。




咳,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音越來越近,小芸吓得連忙關上窗,手裏攥着抹布藏到背後。




她站在窗下擡頭,明明已經跟着女主人幾年了,卻還是在看到她第一眼時,感到濃烈自卑。




女主人她美得像畫報上的電影演員,不,像神話故事裏的仙人。





小芸在心底淘金般不斷細細地想下去。




她龌龊地繼續想着,還好自己和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還好她擦着她嘴唇碰過的陶瓷杯口,幫她撣走枕頭上落下黑發絲,以及照顧她的身體.....




末了,手心中攥緊的乾抹布提醒着小芸,她和樓梯上美豔的女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咳,咳咳,小芸?”




朱曼紗身穿立領藏青色棕紅花心旗袍,剪裁修身旗袍開叉,隔着棕紅色橡木樓梯杆,旗袍底随她走下來不穩的步子,印透出小腿白底淺綠色荔枝紋絲襪。




被喚作小芸的丫頭今年也不小了,今年也有20歲了,她愣了一下連忙答應道:“是我,我在的。”




“怪咳,我被雷聲攪得心悶,睡不着。”




朱曼紗的聲音迎着外邊的雨聲一齊落下,在這悶熱的洋房中撞來撞去,始終壓着勁。




“你把窗戶打開,我聽聽雨聲,沒準就能睡着了。”




小芸比她更關心她的身體,一聽見她這話,焦急地勸道:“不行啊,外邊風大,您咳嗽都兩周了還沒好。”




朱曼紗走到樓梯口,腰靠在圓柱扶手上,虛虛地喘着氣,一只纖細的手索着她胸口,往上輕輕地拍着,聽完丫頭的話,嗔怪地點她。




“呵,你倒是管起我來了。”




“這屋子都快成發黴的饅頭了,一定要悶死我,你才知道要開窗嗎?”




早在朱曼紗說第一句的時候,小芸手已經碰到窗戶。




小芸在心裏對自己說:也對,女主人要做的事情,誰敢攔?她多嘴多舌了。




推開窗外後邊的雨聲更加清晰,呼啦嘩啦雨聲澆得人心森冷,濕濕的風也灌進屋子。




等到朱曼紗走到離窗戶最遠搖椅前,轉了轉不知道該乾什麽,于是又躺下,很快就有老媽子為她蓋上法國羊絨毯子。




那羊絨毯子小芸偷偷碰過一下,真真的,又輕又軟,軟得快要把她的手吃掉了。




洋房裏的腳步聲被隐去,取代的是輕輕的搖椅碰木地板聲。




吱呀,吱呀吱——




小芸愣在原地被江媽叫去廚房前,心裏想的還是剛剛女主人對她的啧問。




想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想法:原來朱曼紗也吃過發黴的饅頭啊。




不然她怎麽會知道屋子像發黴的饅頭。




被叫到廚房的小芸将抹布藏進自己的衣袖中藏起來,在江媽說話前先問道。




“江媽,您跟夫人時間最長,我今天才知道她竟然也吃過發黴的饅頭!”




江媽雖然被屋子的人喚作江媽,人卻一點也不老氣。




五十歲了人依舊打扮得清清爽爽,高個子盤頭,臉上皺紋也是薄薄的,說話不刺眼神犀利,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小芸知道江媽是夫人從娘家帶過來的人,也是真心地對夫人好,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問。




“你這個缺心眼的。”




江媽像是被她問愣了,罵完幾秒後,才上手掐了一下她的臉,力度不大但足以叫人清醒。




“怎麽可能,我們小姐從生下來開始,就一天苦都沒讓她吃。”




“啊?”小芸那一點點慶幸的甜味徹底被磨淨,替代的只剩下肚子裏燒着的嫉妒。




怎麽人與人的命,能相差得就這麽大呢?




“你這丫頭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




江媽看着眼前這個小丫頭,年紀不大做事手腳也快,但就是肚子裏藏不住事,一雙月牙的眼睛望出,心裏就什麽都吐乾淨了。




小芸往後退了幾步,她乾瘦的背敲到身後實木櫥櫃上,很紮實的骨頭響聲,她慌張擺手只說:“沒有,我,我上午一直在擦窗臺。”




江媽也沒有向前逼近,她嘆了口氣:“小姐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小芸一開口,眼淚砸落在她仿夫人自己做的旗袍扣上。




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腦海中過着自己偷拿胸針的時候,明明注意過沒人。




“知道你娘病了,你爹要把你妹賣到窯子裏,你現在很缺錢吧。”




江媽語氣平和,眼神盯着她的模樣看,随後撇開眼,又嘆了口氣。




“這錢是夫人讓我提前支你的工資,她又添了點,先拿去用吧。”




“現在她只知道這一件事情,夫人心思單純,她一向是喜歡你的,做事乾脆利落點。”




江媽很給眼前這個女孩留臉面了,她沒有把話講白,“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如果人真的這麽蠢了,不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那她留在這裏也是禍害。




小芸咬牙哭着,吓得不會說話了,只知道點頭。




她袖子那枚包裹在抹布中的藍寶石胸針,是她早就丢棄,又被撿起來的自尊。




說完後江媽沒有再理發抖的小芸,轉身推門進到廚房。




蒸鍋往上竄的熱氣将整個房間都颠簸,鍋裏還溫着夫人晚上要喝桃膠燕窩,各個菜都備好碼在桌上了。




江媽走來看了看菜,對廚房乾活的老媽子說:“香蔥炒蛋換成苦瓜釀肉,最近這幾天火氣大的菜少上。”




“唉,哎好的,我馬上就去換。”老媽子擦擦手,準備往櫃子裏拿苦瓜,“哎?我才買的苦瓜,怎麽就沒了。”




“我真的買了,真是奇怪。”老媽子一連翻了三個櫃子都沒找到自己買的苦瓜。




江媽也往櫃子裏瞧了一眼,又問:“只少了苦瓜這一樣嗎?”




“對啊,這苦瓜還是前幾天夫人提的,我買了一筐子,才做了一頓就沒了。”




老媽子疑惑,生怕誤會她手腳不乾淨,“小于和我一起去買的。”




江媽沒揪着這苦瓜不放了,只說:“現在去買也來不及了,有冬瓜,用肉末蒸冬瓜好了。”




“手腳麻利點,晚點何醫師也會來。”




“行,我這就來做。”




話到這裏廚房裏的事情也安排好了,江媽卻一點都沒有放松下來,甚至比剛剛更加嚴肅。




她放輕動作上樓,撥出了那個號碼。




屋外的暴雨已經變小,淅淅瀝瀝的下雨聲,像琉璃細串珠被人用手撥弄,天也暗下來。




洋房客廳內只亮着一盞水晶蕾絲臺燈,沿着蕾邊上用一朵朵香槟色玫瑰護着燈光變得柔和,暖黃色光照在搖椅上女人臉上。




她睡着了,女傭們做完了白天的事,終于有時間可以搗鼓自己的事。




有的窩在洋房角落裏打毛線,有的繼續拿抹布擦窗戶,有的趴在窗戶邊上聽雨聲。




客廳的古鐘準時敲響,叮——噠,現在晚上8點了。




朱曼紗揉了揉眼睛,醒來時身上感受不大一絲寒意,低頭一看,身上果然被蓋上了毯子。




她扭了扭脖子發現也沒有任何不适,于是閉上眼睛迎着着暖黃色的光,繼續睡下去。




然而幾次掙紮,都沒能成功睡去,她總覺得自己睡之前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弱弱的雨聲還在繼續,朱曼紗驚坐起來,身上蓋着的毯子滑落到她的腳邊,她将毯子踢開,着急地尋找江媽。




“江媽?江媽!”




江媽馬上放下手中繡着圖樣,走到搖椅身後,聲音不晃,扶住她的搖椅說:“我在的,我在呢。我的好姑娘。”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朱曼紗愣愣地看着客廳中的鐘,腦袋昏昏沉沉的,她明明是睡醒了,為什麽還會這麽迷糊。




“我們先吃飯,好不好?”江媽拉着小姐的手哄着她站起來,和她一起走到餐桌前。




随着女主人醒過來,屋子裏一下變得熱鬧,所有燈都被點亮,飯菜香氣飄出。




一直溫着的菜被端上桌,朱曼紗動筷子之前,又小芸問:“我是不是忘記什麽事情了?”




小芸搖頭,很快又低下頭,她停下手中擦窗戶的動作,攤開手上的抹布,沒了聲音。




這窗戶她擦了一整天,現在她只有不斷重複這個動作,才能一點點洗刷她心底的負罪感。




“你先吃飯好了,能有什麽事情比你好好吃飯,好好養身體更重要嘞。”




江媽邊說話邊端着蛋羹走出廚房,擺在她面前,着手開始幫她布菜,就差将飯喂到她嘴邊。




朱曼紗的皮膚白得像雪,被暖黃色的燈光照着也像披着紗的豆沙包,她舀起碗中的湯飯,食之無味。




吃了半碗飯,她放下來碗,江媽等人還想再勸她再吃些。




這時候門鈴響了,女傭打開門,外邊的人進進出出,不斷往她家運東西。




烘乾機,除濕機,不帶一絲黴味的新紗簾,一小筐苦瓜,以及一箱接着一箱的珠寶首飾......




“誰讓你們送過來的!”朱曼紗撅着嘴,眼神鋒利起來,語氣煞人。




頭戴禮帽卻穿着長衫的男人,畢恭畢敬地回複:“怕姑娘悶着,派我們給您送過來的。”




大家一點都不關心她,朱曼紗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




連她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




也是,比起她的丈夫是死是活。




所有人最先注意到在她身邊男人,不是她死了的丈夫,而是朱疆玉。




羊城勢力,祝家幫說一不二的背後掌權人。




她的哥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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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也是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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