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7章 饑餓森林12 “你見過山神娘娘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7章 饑餓森林12 “你見過山神娘娘嗎?”
往前走出上百米,斑斓蝴蝶開始原地打起轉來,季望舒心覺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在草叢裏見到了被抛棄的背簍。背簍底部沾染着的粘稠液體,正是被碾碎的蝶蛹。
“嗖——”
一陣狂風吹來,林中的樹葉嘩啦啦響。在這聲音中,夾雜着幾聲格外銳利的破風聲。季望舒剛捕捉到這點異常的響動,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往旁邊一閃,一片樹葉擦着他的臉頰而過,深深釘進身後的樹乾裏。
這只是個序幕。
根本沒有看不到襲擊者的身影,只見附近的來自不同植物的大大小小的葉片像是被什麽力量牽引着脫離了枝杈。懸浮在空中微微一頓,緊接着,無數葉子如雨般朝着季望舒所在的方向傾瀉而出。
季望舒的身影倏地變淡了,消失在空氣中,而他身後的那棵大樹卻遭了殃,樹皮碎屑飛濺開來,被打成了馬蜂窩,殘缺的樹乾支撐不了枝頭的重量,緩緩向後折去,轟得一聲砸在了地上。
在這一聲巨響後,林間又重歸死一樣的寂靜。
葉片再次懸浮起來,這次像扇葉一樣散開,打得斷枝殘葉紛飛,如鬼魅般出現在遠處一棵樹後的季望舒見到這種攻擊方式,就知道對方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方位。
他丢出一個紙鳶,紙鳶無需風力就飄上了高空,翅膀下手指長短的精鋼.弩箭一個接一個朝着下方有風吹草動的方向發射。
又是長達幾十秒的平靜,随後,紙鳶和紙鳶正下方的地面同時遭到了猛烈的攻擊,
滿帶試探意味的交鋒持續了幾輪,在平靜的深譚下,兩處漩渦随時準備卷起洶湧的暗流。
可是這次的平靜持續的格外久,久到季望舒覺得對方已經離開了。
樹叢深處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季望舒抹過刀鞘裏的匕首,反手甩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帶着深紅血線的短匕裹挾着勢不可擋的力道,朝樹下小女孩的心髒射去。
————
江栖白等了一早上,一直沒等到小滿來找自己。
估計她父母的管束會持續一段時間,至少她今天不會來了。江栖白認清這一點後,就動身去往村長家。
半個小時後,江栖白出現在了村長家側後方的一戶已經無人居住的人家的房頂。
曲慶村的地勢整體來說自北向南微微傾斜,江栖白趴在屋頂上,這個角度剛好能将村長家的院子盡收眼底。
她身上披着一塊和屋頂的瓦片同色的毛布,就算有人往上看,一時也注意不到房頂趴了個人,何況誰也不會沒事往人家的屋頂看。
舉着望遠鏡,江栖白耐心地盯着梢。
村長家人口不少,他有三個兒子,都是有妻有子的成年人,都和村長老兩口住在一起。村長家的八間青磚房放眼全村也稱得上氣派,但住了這麽多人後,還是擠得無處下腳。
村裏空置的房子這麽多,為什麽他們非要擠在一起?
江栖白繼續看下去,又讓她發現一處疑點。村長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将近二十口人,沒有一個人出門砍樹。
既然不去砍樹,當然也沒有木頭制作木雕,似乎解答了為什麽昨天晚上刻木雕的人中沒有村長一家。
即便如此好逸惡勞,一點都沒有身為村長的表率,江栖白仍然沒從進出村長家的村民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他們一個個背着背簍來到村長家門口,由村長的其中一個兒子引領進入院子裏的地窖。
過了一會兒,滿臉喜色的村民就從地窖裏出來了。江栖白注意到,在他們進入地窖之前,身上的背簍裏明晃晃放着的正是前一天雕刻的木雕,等他們出來時,背簍就被一塊黑布蓋上了,觀察他們行走間微微向前探身的姿勢,背簍裏的東西應該相當有分量。
盯了一上午,江栖白把這一套流程都摸得很熟練了,心知再看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于是她從屋頂溜了下去,跟上了一個剛從村長家出來的年輕女人。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年輕女人徑直走向了昨天半夜疑似有樹枝探出窗口的那戶人家。
在她進門反手拉上院門,走進了廚房後,江栖白一個助跑攀上了院牆,見四下無人果斷翻過去躲進了柴房。
柴房裏竟然放着好幾個鋪蓋卷。
有人晚上在這裏睡覺?曲慶村的人各有各的奇怪,有人一大家子擠在一起,有人好好的卧室不睡睡柴房。
但柴房現在兼着卧室的功能,江栖白躲在這裏就不再安全了,正想找個機會溜出去,她聽見院門吱嘎一響,又有人回來了。
進來的青年和女人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看年紀像是她的兄弟。青年一手拖着一根碗口粗的小樹,枝葉茂盛的一端拖在地上。院門太窄,他一時卡住了,只好先丢了其中一根,等進了院再去拉另一根。
年輕女人跑出來接過其中一棵樹,兩人交談的聲音不低,清楚地傳進江栖白耳朵裏。
“姐,肉換回來了嗎?”青年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年輕女人:“請回來了。”
她糾正道:“不能說換,這是對山神娘娘不敬!”
青年不以為意:“有的吃就行。今天吃了肉,我晚上就有勁多刻幾個木雕,不說了,我再去砍樹了。”
青年轉頭跑出了院子,仿佛有肉吃這個念頭為他注入了新的能量,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他們說話的時候,江栖白一直在尋找自己下一個躲避的地點,木柴拖回家當然要放進柴房,為了不被年輕女人撞個正着,她已經準備好用壁虎手套爬到房梁上了。
可拖着樹的年輕女人并沒有往柴房的方向走,而是進了正屋。
江栖白滿腹狐疑,湊到正屋窗外,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去。眼前一片漆黑,原來窗戶的玻璃早就不見了,窗框上釘上了一塊黑布。難怪昨天明明窗戶沒有打開,她卻看見一截樹枝從裏面伸了出來,原來是頂開了黑布。
她伸手揭開黑布一角,往裏看去。
眼前的屋子過去曾是家中原本的大卧室,是最明亮寬敞的一個房間,此時房間地面坑坑窪窪,夯實的地面都被挖了起來,鋪上了一層柔軟的泥土。
雖然心中已有預料,真的看到這一幕時仍然讓江栖白吃了一驚。
竟然是一棵大樹長在屋子正中間。樹乾粗壯,足足有一人粗細,本該是高聳的架勢,卻被屋頂壓住了,往上沒蹿多高就不得不憋屈地鋪展開來,枝枝葉葉擠滿了整個房間的上半截,窗戶也被堵得嚴嚴實實。大樹的根系有的深紮入地下,有的向附近延伸,頂的幾處牆角都有了細長的裂痕。屋子裏有一股潮濕的木頭味,混着泥土的腥氣,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
年輕女人拖着小樹走進了這處房間,将小樹丢在了大樹旁邊的地面上。
“誰在外面?!”她突然警覺地大喝道。
江栖白沒想到這女人如此敏銳,立刻松開了手裏的黑布,這才想到屋裏黑暗,一定是照進來的這道光暴露了自己。
她三兩下爬上屋頂,女人這時已經從屋裏跑了出來。她先跑到院外看有沒有人從這個方向跑走,沒看到人影後就挨個房間和角落翻找起來。
她嘴上說道:“是二伯嗎?你聽我說,這都是有原因的。我剛領了肉回來,你家人多不夠吃,我勻一點兒給你怎麽樣?”
四下無人答話,她又說了附近幾個親戚鄰居的名字,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站定了。
“是你們嗎?外鄉人?”女人語氣裏都是悔恨,“你們賴在村裏不走就算了,還跑到我家裏來,虧我還好心提醒你們小心張鐵丘。”
“紙條是你扔的?”江栖白從房頂跳了下來。
女人吓了一跳,後退兩步道:“你偷了我家的東西,我要讓村裏人把你們趕出去。”
“你把其他人叫來,我正好可以告訴他們你在屋裏種了一棵樹。”江栖白氣定神閑。看女人的反應,在屋裏種樹這種行為,在處處透着古怪的曲慶村也不是能被村人接受的事。
女人臉色一白:“你走吧。今天就當我什麽都沒看見。”
江栖白想走早就走了。她留下來就是覺得眼前的人是個突破口。
首先這女人對他們抱着一絲善意,又有把柄被江栖白抓到了。江栖白不想做恩将仇報的惡人,她放緩語氣說:“整個村裏只有你好心提醒我注意安全,我很感謝。發現你的秘密只是個意外,如果你願意解答我幾個問題,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女人擔心她們的交談被其他人看到,帶着江栖白進了柴房,江栖白終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曲如蓉。
“你想問什麽?張鐵丘的事嗎?”她冷漠道。
“那就從這兒開始講吧。”
“張鐵丘和我們村裏的人相處不來,但是經常從外面撿人回來。村裏不願意有外人進來,等第二天去趕人的時候,這人就不見了。張鐵丘總說他們自己走了。外面的森林變得那麽可怕,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誰會傻到往外跑?我看,八成是張鐵丘見財起意,把人殺了。”
只是無憑無據的猜測嗎?江栖白有些失望。
“照你這麽說的話,我們進村幾天了,還都好好的,又怎麽說?”
曲如蓉猶豫道:“那是因為你們有兩個人,他不好下手而已,等你們分開機會就來了。”
分開……季望舒确實一個人去跟蹤張鐵丘了。女主心中一動,又覺得荒謬,季望舒還能被一個普通獵戶殺了不成?何況張鐵丘暫時還沒有表露出惡意。
“你們說的肉是怎麽回事?”
曲如蓉沒想到連之前的對話都被江栖白聽見了,臉色更蒼白:“我們祭拜山神娘娘,山神娘娘賜給我們肉吃,就是這麽簡單。”
“你見過山神娘娘嗎?”
“我們這些凡人怎麽會有幸觐見山神娘娘,我只知道刻了木雕就能去村長家換肉。”
“能給我看看你刻的木雕嗎?”江栖白問道。
曲如蓉點了點頭,走到房間角落,扒開一堆雜物,從裏面拿了個木雕出來。
木雕刻得十分粗陋,甚至連男女也不太分得清,粗粗雕出了輪廓和五官,看得出是閉目凝神的模樣,只是臉上沒有一點兒悲憫和神性,因為嘴角刻歪了一點,看着像是在邪笑又像是發愁,怎麽看都是個普普通通的木雕而已。
“這樣的木雕就合格了?”江栖白語氣裏透出懷疑。就算世上真的有所謂的山神娘娘,送上這種木雕,到底是供奉還是不敬……
“我的木雕在全村人裏已經是有模有樣的了。”曲如蓉不服氣道,“別人刻得更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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