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你不是祝寧,你是薛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你不是祝寧,你是薛昭!
京都東郊,碧水山莊。
将熄不熄的燭火,映照在窗戶上,屋內的兩個人,隐在燈下,兩張臉忽明忽暗,好似兩張猙獰的鬼臉。
“花妖,你不中用啊,貧道可沒多少耐心浪費在你身上。你若再無進展,貧道便将你做成肥料,給樹妖添點兒養分!”
身材矮小、乾癟駝背的秘術師,掐着一個妙齡姑娘纖細白皙的脖頸,三白眼眯成了一條縫兒,迸射出陰毒嗜血的幽光!
姑娘渾身瑟瑟,滿眼驚恐,“道長,小妖知罪,求道長再給小妖一次機會,小妖定會想盡辦法拿下謝掌印!”
秘術師松了利爪,将姑娘甩在地上,粗粝喑啞的聲音,響起在姑娘頭頂,“花妖,貧道為你奪得陶妙妙的肉身,讓你有機會做人,且做了世家大小姐,享無上榮華,但你須知,這只是暫時的!謝騁擁有長生不死之身,你只有與謝騁陰陽相合,吸收謝騁的精氣,才能永久的化妖為人!”
花妖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小妖明白,小妖今夜就下手勾引謝騁!”
窗外突有涼風吹過,燭火一瞬映亮了花妖的臉龐,那清晰的五官,分明是陶妙妙的臉!
秘術師摸着尖瘦的下颔,思索片刻,忽然陰森一笑,“不急,貧道現在另有一計,若能成功,貧道便親自下場奪舍謝騁,将他的肉身占為已有,若是失敗,你再對謝騁行魅惑之術!”
花妖聽聞,忙道:“小妖聽憑道長吩咐!”
“貧道積蓄百年,該到摘果子的時候了!”
秘術師掀開眼皮,眼底的貪婪和殺氣盡顯無疑,“花妖,你利用陶家,将夏元帝引出皇城!天子龍身,奪其精魄,取其精血,可助貧道修煉飛升,成就大道!”
花妖疑惑不解,“小妖愚鈍,以道長之能,入皇城,殺天子,應是手到擒來,何故要迂回行事呢?”
秘術師陰郁的臉上陡然布滿怒氣,“你以為貧道沒有試過嗎?十年前,謝騁鏟除了前太子,輔佐夏元帝稱帝,登基當日,謝騁請來青陽觀的玄真老道,布下‘九轉天龍陣’,将整座皇城變成了銅牆鐵壁!貧道的本命法器一觸到城牆,就會被陣眼的金光震碎,連夏元帝十步之內都靠近不了!但,只要夏元帝離開皇城,他就是砧板上的魚,任憑貧道處置!”
花妖聽得震驚又後怕,“那,那小妖也入過皇城……”
“哼,你不一樣,你是貧道采集靈山聖水,日夜澆灌菩薩蓮池臺下的蓮花,所煉化成的花妖,身上沒有半點妖氣和濁氣,‘九轉天龍陣’只防修道者和邪祟,對你無用。”
“幸好幸好。”
花妖心有餘悸,她拍了拍胸口,扭動身體,柔弱無骨般的攀附在秘術師身上,夾着嗓子說:“道長,小妖是道長帶到人間的,自然要為道長的大業肝腦塗地。只是小妖還有一事不明,夏元帝稱帝十年了,難道一直呆在皇城,從未出去過嗎?”
“下賤的小妖精,少來魅惑貧道!”秘術師一掌推開花妖,神情陰鸷,“貧道現今才知,謝騁為何将夏元帝保護的密不透風,夏元帝身在皇城,教貧道無從下手,出了皇城,謝騁必親自護送!而謝騁,也就是謝昭承,他長生不死,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陣法!可恨哪,夏元帝堂堂天子,竟對謝騁言聽計從,從未單獨出去過!”
花妖驚悚異常,如此說來,讓她去勾引謝騁,豈不是白白送死?
“道長,那……那就算小妖将夏元帝引出來,可有謝騁在,如何能夠成事?要不算……”
“屆時,貧道會放出樹妖吸引謝騁,來一招調虎離山,讓他分身乏術!”
“是,小妖明白了。”
山莊外面,祝寧的妖靈,是一個白到透明的虛幻人影,她離魂之後,在京都四處游蕩,尋找樹妖。
也是巧合,樹妖被秘術師禁锢在聚妖瓶中太久,躁動的厲害,秘術師便把樹妖放出來短暫的透透氣,且不準樹妖作亂,以免暴露行蹤。
可又偏偏不巧的是,祝寧漫無目的的亂竄的時候,恰好撞上了樹妖!
對于樹妖的氣息,祝寧再熟悉不過,即便秘術師施法進行了掩藏,也還是被祝寧感知到了!
她立即追蹤樹妖,一路追到了東郊碧水山莊,可樹妖的氣息,卻突然消失了!
祝寧四下徘徊,糾結要不要闖進去查探,但她又不确定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深思之後,祝寧沒有冒險闖入,薛昭尚未出關,她的妖靈與肉身分離,實力大打折扣,萬一山莊裏面藏着秘術師,她的處境将會很危險!
但祝寧又不甘心就此放棄,她遂施展青磷鬼火術,試探虛實!
青光擊在山莊大門上,瞬間被反彈了回來,大門及四面圍牆,随即出現了泛着金光的禁制符咒!
祝寧心道不好,可她剛生出撤退的念頭,尚未來得及動作,符咒的金光,驟然間彙聚成了一束利劍,生生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啊——”
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身體被一分為二,祝寧的妖靈,越來越虛,幾乎剩下一道殘影!
“阿寧!”
即将隕滅的時刻,薛昭從識海中驚醒!
一團血紅的光影,覆蓋住了祝寧的妖靈,金光禁制像是被潑了滾油的蛛網,表面裂開了細密的黑紋!
而祝寧原本快要消散的妖靈輪廓,勉強穩定住了形狀,但她受創嚴重,必須立刻回歸肉身!
且,薛昭發現,此地的禁制,明顯比鏡墟山化妖池的鎮妖禁制更厲害!
即便是薛昭,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在她修為未曾徹底恢複之前,不傷分毫的闖進去!
所以,薛昭當機立斷,帶着祝寧一瞬消失,前往诏獄!
……
另一邊,謝騁接到消息,從皇宮快馬加鞭的趕到诏獄時,趙斐安排的兩名缇騎,一人立在床頭,一人守在床尾,嚴格貫徹趙斐的命令,正在目不轉睛地盯着床上祝寧的“屍體”。
“見過掌印大人!”
缇騎提心吊膽的行禮請罪,“屬下無能,請掌印大人責罰!”
謝騁顧不上搭理,他箭步逼近,看到祝寧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雙目閉合,一如之前沒了呼吸,他遲疑片刻,伸手搭上她的脈搏。
身體餘溫尚在,但脈搏停止了跳動。
謝騁的胸口突然像被人用五指掐住了般,脹痛的難受!
祝寧上次離魂後,他檢查過,她雖然沒有呼吸,但脈搏是正常跳動的,可今夜的她,狀态明顯不一樣,她臉上的血色,似在慢慢流失,肉眼可見的變成了白色!
“祝寧!”
“祝寧,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祝寧!祝寧!我是謝騁,你趕緊回魂!”
謝騁一急,下意識的俯身呼喚,如同對待正常昏迷的人那般,用手拍打祝寧的臉龐,可祝寧毫無反應,像是徹底沒了生機的死人!
“祝寧,你現在很危險,快點兒回歸肉身,否則你永遠都醒不過來了!”謝騁是踏足過陰陽鬼市的人,見識過魂消身死的例子,所以,他的直覺,令他萬分緊張。
趙斐和跪在地上的缇騎,聽得雲裏霧裏的,祝寧不是已經死了嗎?沒脈搏,沒呼吸,實打實的已經是具死屍了啊!
可是看謝騁的樣子,及說出來的話,顯然是不相信祝寧會死。
一時間,他們只以為謝騁是傷心過度之下的不甘反應,可是轉念再一想,謝騁是誰啊?冷面閻羅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诏獄天天往外擡死人,謝騁手上沾的血,染紅一條河都綽綽有餘!
不過,要說謝騁無情吧,他對祝寧這個嫌犯,竟是超出常理的好,不審問不用刑,連刑具腳鐐都沒戴,天天好吃好喝好睡的供着,還親自從家裏帶膳,跑到囚室陪祝寧吃飯!
莫不是,千年鐵樹開了花,春心萌動了?
想到這兒,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祝寧是在謝騁不在的情況下死掉的,謝騁一旦遷怒,問罪他們看守不力,他們還能有活路?
趙斐倒吸了一口冷氣,急忙出聲建議道:“掌印大人,要不要請大師招魂?”
聞言,謝騁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揮了下手,“全部出去,不準任何人打擾本官!”
“是!”
三人匆忙退出,守住了外面的通道口。
謝騁掀掉被子,大掌緩緩撫上祝寧的臉龐,輕聲道:“祝寧,我答應過衛淩然要好好照顧你,你給我争點兒氣,別跟着衛淩然一起進了黃泉路!”
語罷,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拔了刀鞘,眼睛都不眨的,猛地一下子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而後,他拔出匕首,鮮紅滾燙的血液,在噴出的瞬間,被他注入的靈力,彙聚成一股細流,流進了祝寧的口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薛昭帶着祝寧歸來,将祝寧的妖靈直接安放在了識海之中,妖靈破碎的厲害,必須通過修煉進行修補,可祝寧的肉身,又不能長時間棄之不顧,因為肉身即便不被人為毀壞,也會如同屍體般腐爛。
所以,薛昭只能代替祝寧,完全占據肉身,等待祝寧的歸來。
因而,在謝騁将心頭精血喂給祝寧的一刻鐘後,祝寧緩緩睜開了眼睛!
“祝寧!”
謝騁的驚喜,未加掩藏,明晃晃的閃動在漆黑的眼眸中,他扶起祝寧,讓她坐在床上,語氣裏亦是關心不減,“你感覺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适?”
薛昭不太适應謝騁的熱情,她扭動了下身體,與謝騁拉開了些許距離,有些生硬的說道:“無礙。”
謝騁一時不察,猶自追問道:“你是不是又使用了離魂術?你去哪兒了?出了何事?你可知道,你的肉身方才出現了問題?你險些……”
“少廢話!”
薛昭打斷了謝騁的喋喋不休,在她的印象裏,謝騁是個寡言冷厲之人,何時變得這般絮叨了?
謝騁一下子怔在了當場,他目不轉睛的凝視着坐在床上的小姑娘,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氣質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對待他的态度,也變得疏離和冷漠!
薛昭感覺到嘴裏有血腥味兒,眉頭倏然緊蹙,質問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謝騁沒有回答。
眼前的人,未曾離開過他的視線,依舊是他所熟悉的祝寧,可感覺又是陌生的,仿佛住在這具軀殼裏的魂,被調換成了另一個!
可這般陌生的魂,竟同樣的令謝騁感到熟悉!
他驀地想起在金陵時,他用邺火蓮燈焚燒祝家西南造紙坊後,他所見到的祝寧,便如同此刻,仿佛是薛昭在同他講話!
從眼神到口吻,再到言行舉止,無一不像薛昭!
包括氣息!
意識到這一點,謝騁渾身一激,眼中泛起激動的濕意,那句在喉嚨裏翻滾了百年的稱呼,終于出了聲,落了地,“阿,阿姐……”
薛昭一愣,駁斥道:“謝掌印,你在胡說什麽?”
她的記憶,仍未完全恢複,她只能記起一些在戰場上發生的事兒,還有一些臉孔,她與他們一起吃,一起睡,時而練武,時而打鬧,時而沖向戰場。
不過,她倒是想起了祝寧說過的話,結合謝騁對她的稱呼,她直白的問道:“昭承是你嗎?”
謝騁哽了一下,緩緩點頭,“對,是我,我原名叫謝昭承。”
薛昭“哦”了一聲,因為記憶空白,所以她又沒了下文。
謝騁頗覺不是滋味,但想到薛昭失憶的事兒,他又将這股失落的情緒壓了下去,他問得小心翼翼的,“你不是祝寧,對嗎?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薛昭冷冷地瞥了眼謝騁,目光銳利,透着鋒芒,“謝掌印是眼瞎了嗎?還是被面具遮擋了視線?我這張臉,不是祝寧,還能是誰?”
謝騁有好多年沒被人罵過了,可他非但沒惱,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你不是祝寧,你是薛昭,是號稱西北女霸王的冷面将軍,但也是溫柔呵護謝昭承的阿姐!你現在的模樣,說出來的話,與她像極了!”
薛昭還想說什麽,可嘴巴裏的血腥氣,令她實在難受,“我要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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