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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謝掌印想要我如何報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謝掌印想要我如何報答?




淅淅瀝瀝的小雨,沿着琉璃瓦當滾落,在廊檐下彙聚成汩汩溪流。




窗外,漆黑如墨。




祝寧四目環顧,表情怔忪。




這是她在棠園的寝屋。




她沒有被謝騁抓走。




明明謝騁和衛淩然都認定她是妖物了,為何還把她送了回來?




她垂眸檢查了一番,身上的新舊傷口,都已經醫治上藥了,還擦洗乾淨了身子,換上了新衣。




內室無人,只有兩盞燭火在跳躍。




祝寧喉嚨又乾又疼,她撐着床沿坐了起來,試着朝外喚道:“有人嗎?”





“家主!”




“家主!”




兩道驚喜雀躍的女音随之響起,緊接着,羅笙和祝媽媽提步奔了進來。




“家主,你可算是醒了!”




“正好,藥煎好了,補身子的粥膳也做好了。”




“謝掌印的醫術可真是高明,他說家主快醒了,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家主就醒來了。”




一老一少的倆人,各自端着一個紅木漆盤,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開心。




祝寧聽得眉尖輕蹙,“我昏迷多久了?”




“三日多了。”祝媽媽說着,先把藥碗端到了祝寧身前,眼裏盡是心疼之色,“快喝藥,這是謝掌印親自為你開具的藥方,說是你身子虧損嚴重,又連接兩次受傷,必須按時服藥,好好将養。”




祝寧滿腦子問號,但祝媽媽不給她詢問的機會,舀起一勺藥喂到了她嘴邊,她只能聽從安排,乖乖喝藥。




待藥碗見了底,羅笙又無縫銜接的将一碗人參烏雞湯端了過來,明明眼睛紅得不知道掉過多少眼淚了,卻硬是裝出高興的樣子,笑眯眯地說:“家主,我把庫房裏珍藏了百年的人參拿出來了,祝家那些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不配用,全給家主補身子。”




祝寧深目看着羅笙,頓了頓,終是沒有多說什麽,保重自己,不讓這倆人擔心,于她們而言,才是最好的安慰吧。




餓了三日,即便沒有很好的胃口,祝寧也強迫自己吃光了所有的膳食。




化妖池尚未摧毀,秘術師尚未伏誅,叛逃的樹妖尚未剿滅,她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絕不能被身體拖住她的前路!




祝媽媽在床頭墊了個軟枕,扶着祝寧靠坐好,祝寧面色沉靜的問道:“我在宗祠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你們方才提到的謝掌印……”




“家主,事情是這樣的。”羅笙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一五一十的說道:“那日我聽從你的吩咐出了宗祠,結果外頭來了好多人,他們雖然穿着常服,但訓練有素,氣勢十足,二話不說便将我拿下了。領頭的人,他們稱呼為‘魏大人’,這個魏大人,遽然是李知府入莊那天,跟在李知府身邊的捕快!”




“魏大人指揮手下把整個宗祠都圍住了,但他們沒有進去,帶着我一起等在外頭。沒過多久,衛公子抱着昏迷的家主出來了,看樣子都快急哭了呢!看到我,衛公子便叫魏大人放了我,我們把家主迅速送回了棠園。很快,謝公子也回來了,哦對了,直到謝公子開口說話,我才知道他就是仵作先生,他費心醫治家主,待家主病情穩定了,便又走了。”




“之後,李知府又帶人來了,宣告了謝公子的身份,竟是夏朝北鎮撫司的掌印謝騁!謝掌印隐藏身份下江南,就是為了調查樹妖禍亂一案,祝家煉妖造紙,全族問罪,所有鋪子查封,造紙坊關停,凡族譜上的男子,悉數打入金陵府大牢,女子暫押祝氏莊園,集中禁锢于蘭園候審處置。”




說到這兒,羅笙看了眼祝媽媽,不禁嘆惋:“如今棠園,除了家主,就只剩下我和祝媽媽祖孫二人了,這還多虧謝掌印網開一面,允許我們留下來貼身照顧家主。”




祝媽媽補充道:“這三日,衛公子一直守着家主,謝掌印時不時的也會過來查看家主的傷勢,為家主換藥。魏大人帶着手下将莊園上下全抄了,還有城裏的各大鋪子,我們被勒令不得離開棠園,也不知外頭是怎樣的狼藉。”




祝寧消化完這些消息,沉目靜坐了好半晌,才重重吐出一氣,“颠覆祝家,終結祝家女童祭妖的命運,是我争做家主的唯一目的。未料想,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就成功了……我們祝家的女子,終于,終于再也不用躲在陰暗裏,戰戰兢兢的活着了……”




聞言,羅笙和祝媽媽心神一震,她們從不知道祝寧真正的心思竟是這般!如此,祝寧下得每步棋,做得每件事,便都能解釋得通了!




“家主!”祝媽媽屈膝跪了下去,熱淚盈眶,“我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我想代表祝家的女子,給家主磕個頭,請家主不要拒絕!”




祝媽媽沒讀過書,可祝寧完全能夠理解祝媽媽想要表達的敬意。




所以這一次,她點了點頭。




祝媽媽虔誠的磕頭,用最質樸直接的方式,叩謝祝寧的高義。




禮畢,羅笙攙扶起淚流不止的祝媽媽,欲言又止。




祝寧瞥了羅笙一眼,替羅笙說出了心裏話:“祝媽媽,你為了孫女,為了女子的命運謝我,但你的丈夫、兒子、孫子,卻下了大獄,生死難料。你,不恨我嗎?”




羅笙驚詫的瞪大了眼睛,她的心思,遽然被祝寧看破了!




祝媽媽怔了一瞬,搖了搖頭,“不恨,我怎麽可能仇恨家主呢?祝家行不義之事,遭報應是遲早的事兒,就算沒有家主的推波助瀾,也躲不過朝廷的查辦。那位謝掌印的能力,連家主都要費心應對……算了,不提了,天理昭彰,全看命運吧。”




祝寧神情浮上幾分意外,“祝媽媽的深明大義,倒是我不曾想到的。”




“我只是個底層的小人物,左右不了任何人、任何事,只能聽天由命。只是月兒,她是女童,也從未享受過祝家的榮華富貴,可不可以放過她?真的,她只是個可憐的孩子,沒有犯過任何的錯,我可以替她接受懲處的!”




祝媽媽說着說着,再度跪了下去,淚水洶湧的更快,“家主,我人微言輕,求你幫幫月兒,可以嗎?衛公子很看重你,能否請衛公子向謝掌印求個恩典啊?”




祝寧動容不已。




她從未擁有過的親情,卻在祝媽媽身上屢次感受到了,她又如何舍得拒絕?




祝寧示意羅笙把祝媽媽拉起來,安頓在椅子上坐下,才道:“祝媽媽,我當初既答應了你救月兒,就不會半路撒手不管。不止是月兒,祝家的所有女子,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将她們拉出泥潭的。我不是說了嗎?我當家主,就是為了改變祝氏女的命運,若颠覆了祝家,卻将她們也送上了刑臺,那我豈不是白乾了?”




祝媽媽頓時喜笑顏開,籠罩了三日的陰霾,總算化開了。




羅笙不姓祝,亦無親人,沒有這樣的煩惱,只要讓她一直跟着祝寧就好了。




不過,她腦中突然閃過一件事,神色不禁變得複雜,“家主,你把祝守山夫婦和祝允清踢出族譜,反而讓他們躲過了這一劫!”




祝寧擱在被子上的雙手,微微一僵,手指慢慢蜷縮了起來。




羅笙見狀,恍然大悟,“家主,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你為了留住他們的性命,故意與他們斷親,将他們趕出了金陵?”




祝媽媽滿眼詫異,後知後覺的說道:“難怪家主當時那般決絕,還安排了人接應祝允清,給了祝允清一大筆錢!”




祝寧眼底劃過一抹涼薄,語氣是說不出的冷嘲,“斷親是真的,保他們一命也是真的。生恩報完,從此兩清了。這輩子,我與他們不複相見。”




一老一少皆是面色一僵,随即心頭湧上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忽地,祝寧神色一變,視線落在屏風處,揚聲問道:“誰在外面?”




羅笙連忙走向外室,查看情況。




祝媽媽起身站到了床頭的位置。




謝騁踱步進來。




羅笙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示意祝寧需不需要奉茶,祝寧想了想,道:“你們都下去休息吧。這幾日為了照顧我,辛苦了。”




祝媽媽福了福身,又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謝騁,懷着緊張忐忑的心情離開了。




希望家主能說服這尊大佛,發發慈悲吧!




待外頭的屋門關上,祝寧掀開被子,欲下地行禮,一只大手,卻按住了她的臂膀。




“如若傷口再次崩裂,我不會再管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令祝寧沒來由的心悸,她抿了抿唇,客氣又恭敬的說道:“掌印大人,失敬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便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謝騁直言不諱。




祝寧點了點頭,“是的。”




謝騁掀目,語氣迫人,“你如何得知?據本官所查,你生長在金陵十八年,從未去過京都。”




祝寧噎了一下,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如果我說,我曾經花了一千兩銀子,在黑市買到一張掌印大人的畫像,你相信嗎?”




謝騁愣住,冷眸泛起不可思議!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祝寧伸手指向衣櫃,道:“最下面有個暗格,畫像就在裏頭。”




謝騁從祝寧的臉上并未看到玩笑的意思,他眉心沉了沉,依言打開暗格,拿出了一個卷軸。




解開系帶,将畫像徐徐展開,穿着一襲掌印官袍的謝騁,躍然于紙上,身姿容貌栩栩如生!




謝騁回到床前,居高臨下的盯着祝寧,墨眸幽暗至極,“你幾時所購?賣你畫像的是何人?”




“大約三個月前吧,那會兒我還沒當上家主。某天夜裏,我閑來無聊,便偷溜出莊園,跑到西府黑市瞎逛。據說那個地方,只要有錢,就能買到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但賣東西的人,不會直接出面,他們把物品明碼标價的放在貨攤上,買者相中後,直接付錢取貨即可。所以,我亦不知賣者為何人。”




祝寧說話的間隙,不忘偷偷觀察謝騁的反應,可惜那頂該死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而他的眼神又太過深邃,實在不好判斷他的心情。




謝騁眯了眯眸子,“那你又為何要斥巨資買本官的畫像?”




“因為我想颠覆祝家。”祝寧頓了頓,擡起下颌,無畏的贏上謝騁,“殺人容易,滅祝家滿門也容易,但是祝家的惡行,不該埋葬于祝家!所以,我需要掌印大人的助力!”




聞言,謝騁忽而一嘆:“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的謀劃,包括将本官從京都引到金陵。”




“是!”祝寧坦然承認,“但我,并不後悔對掌印大人的利用。”




這一刻,謝騁的心情,是說不出的複雜,“哪怕賠上自個兒?”




祝寧确實看淡了生死,但她的肉身并非她一人所有,為了薛昭,她也不能随便舍棄。




默了一瞬,祝寧揚起笑臉,帶着一絲讨好的說道:“感謝掌印大人為我治傷,又讓掌印大人費心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可以報的。”




謝騁不疾不徐的打斷了祝寧的話音,他順勢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懶閑适,唇角勾起漫不經心的笑意。




祝寧從沒見過謝騁這個模樣,她後背不由升起了一股寒意,小心翼翼的問:“謝掌印想要我如何報答?”




她可不會愚蠢的認為,謝騁這個笑容,是在對她展現溫柔和善意。




先前,他是客商或仵作的身份,心性需要隐藏,如今恢複成了鼎鼎大名的掌印大人,行事定然不同了。




為了祝家女子的生路,她必須收斂脾氣,好好應對。




謝騁道:“除了兌現承諾外,你還得另外回答我一個問題,且要如實回答!”




“我……考慮考慮。”祝寧直覺不是好問題,沒敢直接跳坑,決定拖延幾日再說。




謝騁眼神一冷,“祝寧,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求?”祝寧先是一愣,随即反應過來,“謝掌印聽到了我們主仆剛剛的談話?”




謝騁道:“未曾。”




祝寧神色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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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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