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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此番一別,來世再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此番一別,來世再見




祝寧想勸衛淩然養好身體再走,他耗損心神鬥法,豈是昏睡兩日便能補回來的?




可是,衛淩然的堅決,如同那日決定摧毀化妖池時一般,沒有給任何人留餘地。




他是溫柔的,也是強大的。




祝寧心中縱有萬般不舍與心疼,也只能含淚應允。




她親自為他收拾包裹,衣服、鞋襪、傘、水壺、外傷藥、內服藥、點心、芝麻餅、熟牛肉……零零總總,裝了很大的一個箱子。




馬車,也挑了最大最好的,是她這個家主專用的,車裏有卧榻,有矮幾,還有茶具,希望他趕路的時候,不要太辛苦。




“家主,你看起來很難過。”羅笙跟在旁邊,看着祝寧忙進忙出,臉上的悲傷無限蔓延,她心裏也跟着不好受。




祝寧緩緩回頭,看着羅笙,輕聲問:“你說我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啊?好不容易認了個哥哥,結果還沒焐熱呢,就走了。”




“家主莫要悲觀,衛公子只是暫時離開,日後有緣,你們定還能相見。”羅笙趕緊安慰道。





道理雖是如此,但祝寧仍是惆悵萬分。




屋裏,兩個男人沉默以對。




良久,衛淩然率先繃不住的出聲道:“謝兄,你這副表情,顯得我好像快死了似的。”




“你以為,你還有幾天可活?”謝騁墨眸一沉,向來不動如鐘的面容,染上悲切和焦灼,只是隐在面具之下,無人可知。




本該無情無心,宛如遁入空門之人,不知不覺間,竟似産生了愛恨嗔癡。




衛淩然笑容讪讪,“你不是說我命大,渡過死劫了嗎?”




“我那句話,是說給祝寧聽的!”謝騁語氣冷厲,怒意沸騰,“你以本命精血煉制驚雷符,散盡一身修為,命在旦夕,你知不知道!”




衛淩然怔忪一瞬,點了點頭,“知道。”




謝騁從椅子上倏然起身,高大的身軀,止不住的顫動,“因為我貶損你不如秘術師,你便拼上了性命?衛淩然,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原本是想激将你,盼你日後勤加修煉……”




“謝兄!”




衛淩然打斷他,蒼白的俊臉上盡是釋然和平靜,“我不曾怪你,決定鬥法化妖池,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你切莫自責。謝兄,我們相識多年,承蒙你照顧,讓我過了幾年吃喝不愁的順心日子,我內心十分感激,亦覺與謝兄的情份深過皇天厚土。我一直以謝兄的救命恩人自居,近日才知是謝兄寬容,有意承了我的恩,我深感慚愧,還望謝兄莫要惱我。”




謝騁氣息逐漸不穩,“衛淩然……”




“謝兄,你聽我說。”衛淩然深深吐息,接道:“化妖池剩下的五道上古妖紋,霸道至極,你和阿寧千萬不要擅自出手,除非哪一日能尋到我師父玄真道人,或可鬥上一鬥。”




謝騁颔首:“好。”




“另外……”衛淩然攥緊手指,拼命壓制着翻湧在心口的悲傷,“拜托謝兄永遠不要告訴阿寧真相,不要讓阿寧知道我的死訊。我……我會盡量多寫幾封信,屆時請謝兄幫我轉交給阿寧,一年或兩年一封信,拖上個十年八年,直到阿寧不再記得我。”




謝騁偏過臉,既不看他,也不說話,明明沒有心,可胸口卻堵得難受。




衛淩然只好探出手臂,拉了拉謝騁的衣袖,笑着說:“你謝掌印可是號稱‘冷面閻羅’呢,生死于你,不是早就見多了嗎?看在我大限将至的份兒上,你同我說句實話,你究竟是什麽人?你怎知道我是以本命精血煉制驚雷符的?我沒時間慢慢參透你的命格了,你直接幫我解惑吧,別讓我帶着遺憾入土啊!”




謝騁跌坐在床邊,喉頭滾動,言語艱澀,“我研究玄門術法很多年了,摧毀化妖池,也一直是我的目标。但,不是鏡墟山的化妖池,是西北延州的化妖池。”




衛淩然瞳孔倏然一震,“你,你是……”




謝騁緩緩擡手,揭下了臉上的銀面,将一張年輕的面龐,展現在衛淩然面前。




劍眉如墨染就,雙眸深邃如寒潭,俊朗豐神,姿容絕豔。




衛淩然盯着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容,癡怔半晌,才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謝兄你……你怎恁地年輕?怎麽看起來比我的年紀還要小上幾歲?”




謝騁道:“這是我十八歲時的容顏。”




“不可能!”衛淩然想也沒多想,脫口便駁,“你當北鎮撫司掌印都有十年了,你怎麽可能才十八歲!”




謝騁抿了抿唇角,不情不願的報出真實年齡,“我今年一百一十八歲了,但我的容顏定格在了十八歲,我是不老、不死之身。”




衛淩然兩眼一翻,險些當場厥過去!




“這下你知道我為何要隐藏容貌了吧。”謝騁嘆了一氣,将面具重新戴在臉上。




衛淩然用力掐了下自己的人中,下意識的壓低嗓音,“謝兄,你的秘密,魏骁知道嗎?他好像一直把你當長輩似的敬着。”




謝騁“嗯”了一聲,道:“魏骁算是我的養子,他是個心粗的人,也見過我的臉,但從未多想。”




“這個笨蛋喲。”衛淩然趁機嘲笑了一句,但轉念又想到了一事,“謝兄,你是如何得此機緣的?你方才說到西北延州的化妖池,我記得你前幾日便問過我,難不成,墜入化妖池的女将軍,與你是舊識?”




謝騁點頭,神情又漸冷峻,“我原名謝昭承,是女将軍薛昭手下的副将,亦是薛昭的義弟。那年,我十六歲,随薛昭在延州對抗敵軍。敵軍中有位秘術師,擅使妖邪之術,某天夜裏,薛昭率兵突襲敵軍糧草,沒想到遭遇了埋伏,被秘術師困在了迷障中,突圍時,又遭秘術師暗算,将薛昭引入蟠龍山,墜入了化妖池!據聞,池中妖力洶湧,瞬間便将薛昭骨肉消融!”




“遠在後方的我,得知噩耗,悲痛欲絕。為了給阿姐報仇,我離開軍隊,到處尋找能夠克制秘術師的玄門大師,這一找便是兩年。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我孤身闖入了陰陽鬼市,以舍棄“有情有心”為代價,換得了長生不死之軀,從此踏上了對秘術師長達百年、不死不休的追殺之路。這百年間,我拜訪過無數玄門中人,查閱過無數道家術法典籍,獲得了邺火蓮燈在內的不少厲害法器,甚至還去過青陽觀好幾次,與玄真道人促膝長談數個不眠之夜。但方法用盡,也未曾摧毀延州蟠龍山化妖池!”




“我們第一次相識,正是我在野象谷追殺秘術師的時候,你突然蹦出來,拉着我就跑,讓我錯失了殺秘術師的良機。以至于,這幾年當中,我再沒有得到過秘術師的下落。”




聽完謝騁的經歷,衛淩然感覺自己聽了一個話本故事,思緒翻江倒海,諸多感慨不知從何說起,最終落在了故事的最後,他撓了撓頭,面露囧色,“真是不好意思,我耽誤了你的複仇大事。”




“呵,我當時氣昏了頭,打算把你扔給大象當美餐的,結果好死不死的,你又替我擋了一箭,我一時心軟,就原諒了你。”謝騁語氣輕快了些許,這可能是他與衛淩然的最後一次交談了,他想盡量多說一點,好好的送走衛淩然。




衛淩然拍拍胸口,作出心有餘悸的樣子,“我遽然誤打誤撞的逃過一命啊!”




謝騁哼笑,“算你小子命好,反正我習慣了養小孩,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順手的事兒。”




“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小孩兒。”衛淩然嘴角抽了抽,忽然生了好奇心,“你的意思是,除了魏骁,你還有其他養子?”




謝騁點頭,“當然。一百年的漫長歲月,在複仇無望的時候,總得做點兒什麽吧。不過,也不是我主動想收養小孩,都是路上遇到的可憐孩子,随手搭救了一把,然後就被纏上了。”




“那為什麽我只見過魏骁一個人?其他養子身在何處?”衛淩然一個問題接一個,急于翻到這個話本的最後一頁。




謝騁随口一答:“扔了。”




“啊?”衛淩然驚愕,“什麽叫扔了?既然收養了,又為何扔掉?”




謝騁指了指自己的臉,“小孩養大了,我卻沒有衰老,這正常嗎?如若不斬斷關系,繼續生活在一起,待他們年逾古稀,我還是個年輕人,豈不招惹事非,被人當成妖怪?”




衛淩然恍然大悟,“好像是這麽個理兒。那……那魏骁呢?他年歲也不小了,你會扔了他嗎?”




“會。”謝騁沒有猶豫,這是他反複思考,并決定了的事情。




衛淩然瞠目結舌了片刻,又摸索着拉住了謝騁的袖子,商量的口吻說:“謝兄啊,魏骁粗枝大葉,看起來就像個傻缺,根本發現不了你長生的秘密。要不,你考慮一下,別扔魏骁了,至少三十歲之前別扔,給他多幾年盡孝的機會?”




謝騁忽然如鲠在喉。




他手腕一翻,握住衛淩然的手,嗓音又沉又啞,“明日,我讓魏骁送你去青陽觀,陪着你,直到……”




“死”這個字,談他人容易,用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竟是難以出口。




衛淩然頭回見到謝騁感性的一面,他激動的直接抱住了謝騁,眼中濕意盡湧,“謝兄,此番一別,我們來世再見了。你別嫌我啰嗦,就算你是不死不老之軀,也要保重身體,受傷生病的苦痛,總是抵消不了的。還有阿寧,她是人是妖,我管不了了,也不想再探究,我只知道她是個好姑娘,心性不壞,你替我多多照顧阿寧,可好?祝家沒了,她一個小姑娘日後該如何生活呢?謝兄,你順帶把阿寧也養在府上吧,就當是養我了,行嗎?”




謝騁拍了拍衛淩然的肩背,有意揶揄了一句:“你是真不怕敗光我的家産啊,竟然讓我無縫銜接的養小孩。”




衛淩然松開謝騁,笑不攏嘴,“你可千萬別讓阿寧知道你的年紀,我怕她會稱呼你是糟老頭子。”




謝騁:“……”




“掌印大人,皇上有密旨送達!”




正在這時,魏骁的聲音響起在門外。




謝騁一凜,收攏心緒,囑咐衛淩然好生歇息,然後快步出了門。




魏骁呈上密封的信箋,道:“掌印大人,這是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天子親筆手書,請您過目!”




謝騁當場拆閱,信的內容,令他神色驚變,“魏骁,傳令各部,明日一早起程回京!”




“是!”魏骁領命。




“留下一個百戶所,繼續處理金陵未盡事宜,叱令李景州全力配合。魏骁,你帶上十名缇騎,明日護送衛淩然前往青陽觀,路上須好生照顧衛淩然,抵達青陽觀之後,不必着急回京都,待到……待到完事後,你再回來。”




“是!但,但完事,是何意?”




“你屆時自會知曉。”




“好,聽公子安排。”




謝騁收起密旨,往祝寧屋子而去。




祝寧正在傷感之際,謝騁敲門來訪,直抒來意:“小家主,兩日前,叛逃的樹妖現身京都,四處作亂,傷人性命!”




祝寧面色一緊,“不知死傷情況如何?”




謝騁未作隐瞞,直言道:“截止皇上傳信之前,傷十七人,死二十一人。這兩日,怕是傷亡更多。”




祝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此看來,秘術師此刻應在京都。”




謝騁道:“本官明日一早啓程,且要帶着小家主一起回京問罪,小家主提前收拾行禮吧!”




聞言,祝寧一臉驚訝,“掌印大人的意思是,我的罪名逃不掉了?”




“祝家利用女童陰血煉妖造禦供紙一案,本官可以不作追究,但無字天書妖眼案,必須抓你進诏獄審訊,否則本官沒法兒跟天子交待!”謝騁神色冷冽,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本官允許你帶上羅笙随行侍奉,祝家女眷會繼續圈禁于祝氏莊園,等待天子聖裁!”




祝寧深感頭痛,這是怎麽着都躲不過去了,是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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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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