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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家主不是犯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小家主不是犯人!




“本官對祝家産業和族人的初步處置,想必小家主已經知道了。小家主是個聰明人,應該不需要本官提點了吧?”




謝騁公事公辦的口吻,墨眸寡淡,不顯情緒。




祝寧從前看不透這個男人,只能從一次次的博弈中去揣測他的行事,如今,她更加看不透。




他們的交易尚未結束,所以他會救她、醫治她,可是現在,他竟然主動暗示她,可以為了族人去求他?




然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後,祝寧心頭反而湧上了不安。




她手指抓了抓被子,開口道:“掌印大人,我知道,我身為祝氏家主,我自己也是個罪人,逃不脫律法的制裁。但是,祝氏的女子是無辜的。”




“在祝家,女子的作用分為兩種,一種是用來外嫁的,聯結達官貴人,為家族前程鋪路。她們的生辰八字,不符合獻祭的條件,所以從小就被當成工具對待,接受殘酷的訓練,既要學高雅的琴棋書畫,也要學下賤勾人的房中術,她們像是貨品一樣供貴人挑選,只要貴人相中,不論年紀大小,不論是做禁脔還是妻妾,只要能發揮出有利于祝家的價值,即可。”




“另一種女子,是樹妖的祭品。她們一出生,就被列入了獻祭的名單,排隊等待獻祭。每年一個女童,或抽簽決定,或随機選取,一旦超過十歲,還未曾獻祭的,就算暫且逃過一劫了,但這些姑娘也休想歸家過回正常日子,她們會被歸類到下人的序列裏,以丫環的身份繼續為祝家出力。”




“掌印大人,祝家女子并非祝家惡行的利益既得者,反而是受害者,受盡了家族的擺布,她們的命運如草芥一般,任人踐踏,沒有自己作主的權利!”





“如今,祝家男丁罪有應得,但女子實在不該承擔這份不屬于她們的罪名!”




講到這裏,祝寧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她很少哭,從祭室逃生後,她就再也沒有流過眼淚了。




但是擡頭的瞬間,她立馬用袖子擦掉了。




她的眼神,再不見少女的天真,只剩下堅毅和果敢,她道:“掌印大人,這件事情,我不想用來做交易!”




謝騁目深如幽潭,未發一言。




沉默良久,祝寧忽而記起那個承諾,她按了按左眼,說道:“教我‘平沙落雁掌’的人,名字叫做薛昭!”




“薛昭!”




謝騁渾身一凜,他倏地伸手抓住了祝寧的手臂,急聲道:“真的是薛昭嗎?她在哪裏?你怎會識得她?”




祝寧從未見過謝騁失态及失控的樣子,看來他們二人确實是故人,隸屬一個軍隊的同袍!




但……是敵是友,還是不好說的,萬一倆人有私仇呢?




祝寧心念至此,目光落在謝騁的手背上,輕蹙着眉尖說:“掌印大人,你抓疼我了。”




謝騁一怔,立刻松了手,“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祝寧驚詫不已,謝騁竟然會低頭道歉?




為了……薛昭?




祝寧的戒心,有一點點的松動,她清了清嗓子,道:“不瞞掌印大人,我并未見過薛昭,她和薛昭只是神交的好友。”




“神交?”謝騁訝然,“此話何意?”




祝寧斟酌了下措辭,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神交,就是夢裏相會的意思。想必掌印大人已經猜到了,我亦是被祝家獻祭的女童,在我離開祭室之後,我就開始做奇怪的夢,夢裏有個女子,她同我說話,陪我長大,教我讀書練武,她說她叫薛昭,生前是一位女将軍。”




謝騁激動異常,“薛昭是何容貌?”




祝寧搖了搖頭,“不知道,夢裏漆黑一片,我只能聽到薛昭的聲音,看不見人。”




“你每晚都能在夢裏聽到薛昭的聲音嗎?”謝騁眼中泛起奇異的光芒,“你可有辦法讓我和薛昭對話?”




祝寧有些不忍心斷掉他的希望,但思考了片刻後,她還是狠下了心腸,“薛昭不會夜夜入我的夢,她偶爾會來,時間不定。至于對話……我和掌印大人又不能共夢,如何對話薛昭?”




謝騁灰暗了百年的瞳孔,亮了不到幾秒鐘,再次寂滅。




祝寧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以免她說多錯多,畢竟這個男人太難對付了,稍不留神,就會被他抓到漏洞。




故而,她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掌印大人的客商身份是假的,那麽真實的衛淩然,又是什麽人呢?”




“你自己問他。”謝騁心情極度失落,毫無交談的意思。




祝寧氣惱,“謝掌印可真是過河拆橋啊!我解答了你的困惑,輪到我發問,你竟不理我了。”




謝騁從椅子上起身,道:“祝寧,你和衛淩然之間的事情,不該通過我這個第三人贅言。他打算離開金陵了,計劃天亮就走,你自己看着辦。另外,我沒打算牽連祝氏女,否則她們現今身處的地方應是金陵府衙的牢獄,而非軟禁于蘭院。但此事,我還得上禀天子,得到天子準奏才行。還有,樹妖案中涉及到的化妖池,我需要親見,你會妖術的事情,我也需要一個解釋。如此,我才能判斷《千秋大典》變成無字天書一案,是否同你有關!”




語畢,他深目凝了她一眼,轉身即走。




但,他長腿邁出幾步,又突然滞下,背對着祝寧說道:“如若薛昭再次入夢,煩請你告訴薛昭,她的阿弟昭承還活着,甚是思念她,若是可以,希望她能入昭承的夢境。”




祝寧怔忪良久,直到房門幾次開阖,直到羅笙返回,她才緩緩回了神兒。




羅笙湊近祝寧,小聲問道:“家主,你怎麽了?是和謝掌印談崩了嗎?謝掌印出來的時候,好像有點兒失魂落魄的樣子,莫名的感覺他很難過。”




“你轉告祝媽媽,祝氏女大概率是不會被問罪的,叫她不要擔心了。至于其它事情,我也說不上來。”




祝寧捏了捏發痛的眉心,心裏沉甸甸的,她将“昭承”二字默默的咀嚼了幾遍,忽然反應過來,薛昭的阿弟昭承還活在世上的話,豈不是一百多歲了!




謝騁未被面具遮蓋的那半張臉,看起來很年輕,皮膚未有絲毫褶痕,想必他頂多二十來歲,那他和長壽老人昭承,又是何種關系?




思索了半晌,祝寧都無法得出一個結論,有點兒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想要喚醒薛昭,直接問個明白,但話到嘴邊,終是又咽了回去。




還是不要打擾薛昭修煉了,日後她還要對付秘術師,更加需要薛昭的力量。




“羅笙,衛公子現在何處?”




“好像在房間裏休息。”




“替我更衣。”




聞言,羅笙一愣,“家主,你要去找衛公子嗎?”




祝寧“嗯”了一聲,催促道:“快去拿衣服。”




羅笙頓急,“家主,你身子不好,不能下地啊!”




“睡了三日,我感覺已經好多了。”祝寧堅持,并掀了被子就要下地。




羅笙暗自着急,卻也沒有辦法違抗祝寧,只好從衣櫃裏快速拿來一套衣衫,侍候祝寧換上。




臨行前,祝寧順便照了下鏡子,眉尖立即擰起,又蒼白,又憔悴,醜得實在連她自己都不忍直視!




緊接着,她又想到了謝騁,她居然頂着這副姿容,和他面談了半個時辰!




丢臉,簡直太丢臉了!




“羅笙,我要洗漱!”




“是!”




洗漱結束,祝寧還是不滿意,又讓羅笙給她畫了個漂亮的妝容,梳了個時興的垂鬟分肖髻的發式,将發分股,結鬟于頂,自然垂下,并束結肖尾、垂于肩上,顯得高貴又華麗。




羅笙攙扶着祝寧出了門,穿過長長的廊檐,走向衛淩然客居的屋子。




但走着走着,她不由自主的頓下了腳步。




漆黑的雨夜裏,一個人正在練槍。




綴着紅纓的長槍,在雨幕裏劃出半道冷白的弧光,将男人臉上的銀面,映襯的愈發慘白。




雨水順着槍杆流淌不停,裹着槍尖挑破空氣的響聲,混雜着雨聲,似把這個寒涼的夜,震開了一道道口子。




最後一個劈槍動作收勢,長槍拄在地上微微發顫,紅纓上的水珠順着槍尖滴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圈暈開的濕痕。




雨還在下,可那個握着長槍的男人,久久矗立,宛若一尊雕像。




浸在空氣裏的冷意,争搶着鑽入祝寧的骨頭縫兒裏,可祝寧只感覺有種悲怆的氣息,在天地間流淌。




謝騁,這位神秘的北鎮撫司掌印,究竟有着怎樣的過往?




“公子!”




魏骁沖了出來,撐着傘,舉在了謝騁的頭頂,言語中透着心疼的意味,“您這是做什麽?哪有這般糟蹋自個兒身子的?快回房,趕緊泡個熱水澡祛祛寒氣,我再煮碗姜湯……”




“你廢話真多!”謝騁冷聲打斷。




魏骁不服,“我說的哪個字不重要?怎麽就是廢話了?不管怎麽樣,公子您先跟我回房!”說完,便大膽的拉扯謝騁。




謝騁拂開魏骁的手,回過身來,正要趕人離開,卻不經意的望進了祝寧的眼中!




四目相對,兩人一時無言。




魏骁察覺到不對,順着謝騁的視線,看到祝寧和羅笙二人站在廊下,登時惱怒道:“看什麽看?管好你們的嘴巴,不該說的話,別讓我聽到一個字!”




羅笙大怒,張嘴便要回擊,卻被祝寧扯住了手臂,她低語道:“我們現在是階下囚,祝氏女的命運,也全掌握在人家手裏,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想起祝媽媽的眼淚,羅笙咬了咬牙關,只得咽下這口氣。




但下一刻,謝騁竟一巴掌呼在了魏骁的後腦勺上,魏骁肩膀一縮,連忙伸手揉上腦袋,替自己叫屈:“公子,您乾嘛打我?還……還當着犯人的面打我,我面子往哪兒擱?”




謝騁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這兒不是诏獄,小家主也不是犯人!”




祝寧和羅笙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及驚喜!




魏骁難以理解,一臉“你竟然徇私”的表情,可謝騁不許他再胡亂說話,直接按頭命令,“過去給小家主道歉!”




“什麽?我不……”




“嗯?”




謝騁眸子一沉,魏骁立馬不敢造次,哪怕心裏再不服氣,也乖乖挪動了步子。




不過好在,謝騁扔了長槍,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雨幕。




魏骁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小家主,方才是我态度不好,還請小家主莫要生氣。”魏骁抱拳,朝着祝寧行了一禮。




祝寧莞爾,“魏大人能屈能伸,是條漢子。”




魏骁憋紅了臉龐,賭氣似的扭過了頭。




借着廊檐上風燈的光芒,謝騁打量着祝寧,自然發現了她的改變,他不覺蹙眉道:“你是要去找衛淩然嗎?”




“嗯。”祝寧點頭。




謝騁道:“從你的傷勢恢複的程度看,并不适合過早的下地出門,尤其是這樣的天氣,百害而無一利。”




“掌印大人的建議,我虛心接受,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祝寧的乖覺,識時務,令謝騁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但祝寧話鋒一轉,竟将回旋镖紮在了他身上,“可掌印大人冒雨練武的行為,亦是不妥吧?如若掌印大人因此受了風寒,生了大病,豈不叫人擔心?”




謝騁:“……”




祝寧瞥了眼魏骁,繼續她的紮心言論,“若非掌印大人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魏大人又怎會在過度焦灼之下做出遷怒于我的事情呢?所以,掌印大人就聽魏大人的話,多保重自個兒吧。”




語罷,她福了福身,攜羅笙信步離去。




魏骁瞠目結舌,“這個小家主,祝家都沒了,她還這麽嚣張啊!不過……她說的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謝騁怔了一瞬,直接被氣笑了,“現如今,真是誰都敢淩駕在我頭上了?”




魏骁立時閉上了嘴巴。




但,幾秒鐘之後,魏骁又忍不住多了句嘴,“公子,小家主雖然說話不中聽,但她好像在關心你。”




謝騁墨眸眯了眯,“是嗎?”




魏骁瘋狂點頭。




謝騁闊步走向他的屋子,“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雖然他的肉身永遠不會死,但生病了也是會難受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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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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