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蘇糖自責

第317章 蘇糖自責

她的雙眼通紅，瞳孔裏翻湧着一種幾近瘋狂的絕望和憤怒。

秦晉見她這樣和你家不敢放開她。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毫無預兆地從蘇糖體內炸了出來。

秦晉被那道金光震得倒退了兩步，擡手的瞬間，金光已經将蘇糖整個人包裹在裏面。

秦晉站在那道金光外面，看着光芒裏蜷縮成一團的蘇糖。她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地抽動。那團金光沒有傷害任何人，它只是安靜地裹着她，像一只透明的繭，把她和這個殘酷的世界隔開了一小片空間。

秦晉認得這光，這是糖糖的力量。

他試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金光沒有排斥他。他又走了一步，試探地伸出手。他的手毫發無損地穿過金光。

秦晉走進金光裏，在蘇糖面前蹲下來，沒有開口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着。

“如果不是他們，媽媽不會那麽辛苦，她就不會得病——都是他們害的，都是他們——”蘇糖的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地從膝蓋縫裏傳出來，每一個字都被淚水泡得發脹發沉。

秦晉的手沒有停，聲音穩而輕：“你想怎麽做，我都幫你，”

蘇糖忽然轉過身，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那樣，一頭紮進秦晉懷裏，攥着他衛衣的前襟，攥得指節咔咔作響。她的眼淚把他的衣服洇濕了一大片，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烙在他的胸口上。

“媽媽病了這麽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我應該知道的，我為什麽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最後碎成了一句幾不可聞的呢喃，“我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

秦晉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沒有說話。他就這麽安靜地抱着她，任她把所有的淚水和憤怒、悔恨和絕望都發洩在他的胸口。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的喊聲：“蘇婧怡家屬在嗎？病人醒了。”

蘇糖猛地從秦晉懷裏擡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通紅，臉上糊滿了淚痕。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抖，秦晉伸手扶住她。

蘇糖去洗手間洗了個臉，“這樣行嗎？”

秦晉點了點頭，“去吧，阿姨在等你。”

秦晉沒有跟進去，他轉身走到走廊裏打了個電話，“你們先把手頭上事情放一放，去京都幫我找個人。”

蘇婧怡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紮着輸液針，透明的藥水順着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她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頭來，看到蘇糖的那一刻，她努力地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輕又薄，像是一層一碰就碎的糖紙，可她還是在笑，好像只要她還能笑，這個笑容就能替她擋住女兒所有的害怕和難過。

“糖糖，過來。”她擡起另一只手，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從針眼處向外蔓延，在蠟黃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蘇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踩在刀尖上。她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握住蘇婧怡那只手，那只手涼得讓她心慌，她趕緊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想用自己的體溫把它捂熱。

“別怪媽媽。”蘇婧怡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不仔細幾乎聽不見。她用指腹慢慢摩挲着蘇糖的手背，一下一下，“媽媽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但是每次看到你背着書包回家，高高興興地跟媽媽講學校裏的事，我就想——再等一天吧，再多一天。結果等着等着，就拖到了現在。”

蘇糖的眼眶又紅了，她拼命咬着嘴唇想忍住，可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湧了出來，順着下巴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使勁搖頭，聲音卻哽在喉嚨裏怎麽都出不來。

“媽，我怎麽會怪你。”她終于把這句話從喉嚨裏擠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怪自己。”蘇婧怡替她把話說完了。她擡起手，想去擦女兒臉上的眼淚，手背上的輸液管被扯得晃了晃，蘇糖趕緊按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臉貼進她掌心裏。

蘇婧怡輕輕地擦着那些怎麽也擦不完的眼淚，眼眶也紅了，但還是笑着，“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姜瑤推你那次，你也怪自己沒忍住脾氣，害媽媽受罰。可媽媽從來沒怪過你，生下你是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媽，你別說了，你先好好休息……”蘇糖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蘇婧怡像是在交代後事。

蘇婧怡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讓她打斷自己。她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像是在翻一本珍藏了很多年的舊相冊：“媽媽這輩子做過很多傻事。嫁錯了人，信錯了人，把家産都給了不值得的人。但是媽媽從來沒有後悔過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你是媽媽最驕傲的寶貝，也是媽媽這輩子唯一做對了的事。”

蘇糖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蘇婧怡的被子上，肩膀劇烈地抽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怕自己一出聲，媽媽就會更難過。

蘇婧怡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着，眼眶裏的淚終于無聲地滑了下來，滴在雪白的枕頭上。

“媽媽這輩子唯一的遺憾……”蘇婧怡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的手指停在蘇糖的發間，指尖微微發顫，“就是不能再多陪你幾年了。”

“媽……”蘇糖拼命地搖頭，她不想聽，不要聽。仿佛只要她不聽這些，媽媽就會沒事的。

“別的孩子都有媽媽陪着長大。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學、談戀愛、結婚生子……”她每說一件事，聲音就抖得厲害一分，“可是我的糖糖，以後要一個人走了。一個人走那麽遠的路，被人欺負了誰給你撐腰呢？放學了誰給你做飯呢？”

她的眼淚無聲地劃過眼角，沒入枕頭裏，聲音終于碎成了斷斷續續的片段：“我的糖糖以後該怎麽辦呢……”

“媽！”蘇糖猛地擡起頭，眼淚糊了滿臉，她抓住蘇婧怡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像是要用手心的溫度向母親證明什麽，“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還沒長大呢，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說過要看着我長大的，你說過的！你忘了嗎？那年過年你給我買紅棉襖，你說以後每年過年都要給我買新衣服，你還沒給我買初中畢業典禮的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