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

眼神

……有嗎？

璃奈思索了幾秒，好像确實有這麽回事。

她揉了揉額頭，讪讪地指着已經排得老長的隊伍，“我們先排隊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璃奈和幸村剛排到隊尾沒多久，前面的人就走了不少，像是等得不耐煩了似的。

很快就輪到了璃奈。

她雖然有些詫異，但并沒有多想，把這歸根于天氣炎熱，大家更願意去便利店買瓶水。

“對甜度有什麽要求嗎？就加冰嗎？”店員小姐姐問。

“七分糖，少冰。”

幾乎是同一時間，璃奈和幸村脫口而出。

店員小姐姐偷笑了兩下，“好的，兩位請稍等一會。”

璃奈下意識扭頭看向幸村，沒想到她的喜好，他還記得。

幸村察覺到她的目光，笑着看過去，“說起來，我們今天運氣很好呢。明明剛才還有很多人，隊伍一下子就空了。”

店員小姐姐邊制作飲料，邊奇怪地看了一眼同事。

“大概是……忙着進動物園吧。”璃奈覺得很正常，畢竟飲品是不能帶進去的。

她沒有發現，此刻某位大少爺正在他們馬路對面的咖啡廳裏喝着冰美式，眼神還時不時往這邊瞟。

而早就發現這一切的幸村只是無奈地笑而不語。

看樣子，璃奈醬比他以為的還要惹人喜歡呢。

不過既然某位財閥大少爺不想跳出來認領這份善事，那他就暫時當做沒發現他的存在吧。

從奶茶店到動物園還有段距離，璃奈捧着微微涼的杯子，緊張情緒似乎也緩解了不少，“所以現在幸村打網球的時候，碰到厲害的對手，還是會用‘冷臉戰術’去‘吓唬’他們嗎？”

因為修養的原因，幸村臉上總是習慣性挂着笑。而這樣的笑容出現在球場上，卻會讓對手壓力無比之大。

于是，笑容從面具變成了盔甲。

跟璃奈沒想到幸村會還記得她點奶茶的口味一樣，幸村也沒想到璃奈還記得這件事。

“原來璃奈不知道啊……”幸村停頓了一秒，貌似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也有看我比賽的錄像帶呢。”

“但是，比賽的錄像帶明明不是什麽很常見的東西吧！”璃奈急忙反駁。

幸村被璃奈因為着急而忘記咀嚼珍珠、導致臉頰鼓起的樣子可愛到，沒忍住輕笑一聲，“開玩笑的。不過很意外吶，沒想到璃奈還記得……”

當然了。

她當然記得。

剛去美國的時候，花緒和幸村是璃奈在枯燥的訓練中堅持下來的理由。

後來，花緒不知道為什麽，很少跟她聯系了，她就只能拿着那個網球，幻想自己早日賺夠錢回國。

所以……怎麽會忘記啊。

只是一無所成的她，不敢再去立海大，也不知道去打擾那份回憶。

她抱着自欺欺人的想法：只要不去觸碰，時間就停止在了一年前。

看着那雙微紅的眼睛，幸村微愣，“……我剛才的話，不是在責怪璃奈醬。”

“嗯，我知道的。”璃奈用手擋住額頭前，“說起來，今天的太陽有些刺眼诶。”

她不想承認，幸村也紳士地不再提，兩人默契地轉換了話題。

“璃奈在青學還習慣嗎？”

“嗯！大家都很好，而且網球部的正選們看上去都很厲害。幸村君到時候跟他們打比賽的時候，可要小心了。”

“這樣啊，多謝璃奈的提醒。”幸村想了解她更多些，“那在冰帝的時候呢，過得開心嗎？”

璃奈想起了她來青學這麽久，但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沒忘記給她留言的清見，“嗯！還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跡部嗎？”

“……诶？”突然聽到這個名字，璃奈腳步一頓，“不是的，我指的是班上的一位女孩子。”

幸村：“聽說那位跡部景吾，是財閥大少爺，在冰帝具有絕對的話語權，璃奈沒有受委屈就行。”

“那是誤會……”璃奈垂下手裏的奶茶，“跡部他人其實挺好的，雖然性格很傲嬌，但是對學生會、網球部都很公平。而且……是和幸村一樣強大努力的人。”

似乎很在意幸村對跡部的看法，在說到後面的時候，璃奈側頭看向他。

少女眼裏的光讓幸村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奶茶。

這種眼神……

曾經她提起他時，也是這樣驕傲的。

璃奈沒有察覺到幸村微怔的神情，繼續道：“跡部他其實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傲嬌鬼啦！”

提到這個名字時，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似乎飛舞的發絲都是愉悅的。

幸村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有可能喜歡他的少女，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怎麽辦？

好像，已經遲了呢，景吾。

兩人在入園處領了地圖，始終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離，按照規劃好的路線進行游玩。

天氣雖然炎熱，但是不是有冷氣從裝置裏吹出，再加上樹蔭的遮蔽，其實是個不錯的出行日子。

但幸村的微笑怎麽也真心不起來。

他舉起手機，指着大家都去拍照的打卡點示意璃奈，“這個角度光線不錯，璃奈過去那邊，我幫你拍照。”

“好。”璃奈于是乖乖擺了很多在拍攝棚裏學的動作。

旁邊的照相機紛紛對準她，其他拍照的女孩子也沒忍住學她的姿勢拍了起來。

幸村還記得一年前他們參加社會活動的時候，璃奈十分局促，動作也只會最簡單的剪刀手。

但現在的她，各種出片的動作信手拈來，就連表情和眼神也是完美的。

原來，大家都在變化啊。

幸村咽下這點苦澀，又摁着手機幫璃奈多拍了幾張。

長頸鹿停在路邊，慢慢探出頭，腦袋緊挨着璃奈，璃奈被吓了一跳，回過頭笑着輕輕摸了摸它的小絨毛。

咔嚓。

“少爺。”跡部給同一只豚鼠喂了快半包胡蘿蔔絲的時候，夏川管家沒忍住開口，“您再喂下去，那邊的管理員就要過來提醒了。”

跡部收回視線，把剩下的胡蘿蔔給夏川管家，“沒意思，去下一個地方。”

夏川管家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璃奈和幸村，無奈地搖搖頭，接起孫女打來的電話。

“爺爺，今天溫度有些高，您不舒服的話就跟跡部說一聲，讓別人代替你吧！”

說着說着，美沙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沒事去什麽動物園啊？這麽多年了，也沒聽說他有這個愛好啊！”

夏川管家笑笑，“大概是因為某個人吧。”

“……璃奈？”那美沙就更不理解了，“他追女孩子，跟人家約會，把你這個老人家喊過去當什麽電燈泡？簡直是……離譜！”

夏川管家本來實話實說，但他說出來的都是大新聞。少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所以他只是安慰孫女兩句，就挂斷了電話。

一開始，璃奈還以為是錯覺。

她總能感覺到人群中似有若無的注視，但每次她看過去的時候又找不到那人。

思來想去，璃奈把這歸根于她這張臉。

畢竟，雖然她在日本的粉絲基數小，但并不是一個都沒有的。

但後來，奇怪的地方越來越多了。

比如，璃奈每次去人群擁擠的地方，那裏很快就會自動疏散。顧客很多的餐飲店，會突然多出一條點餐通道。

一次兩次倒還可以用「幸運」來解釋，但次數多了，怎麽看都像是「鈔能力」。

而這樣一擲千金的作風，她只能想到一個人。

跡部景吾。

“在找什麽？”璃奈第五次東張西望的時候，幸村終于沒忍住問道。

璃奈不知道該不該說，思忖了兩下，“好像看見了熟人。”

“跡部嗎？”

“诶？幸村也看到他了嗎？果然不是錯覺！”璃奈沒好氣地叉着腰。

雖然“被友善地跟蹤了”，但幸村聽璃奈那個語氣，她似乎并沒有生氣，反倒像是遭遇惡作劇後的無奈。

是啊，默默解決所有棘手的事情，又不故意出來刷存在感。

連他這個情敵都不忍心說壞話了。

幸村苦笑一下，“走吧，我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

遮棚傘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少年躺在長椅上，戴着墨鏡悠閑地翻閱動物園歷史報刊，他的旁邊站着身穿職業裝的夏川管家。

“璃奈小姐。”夏川管家禮貌地彎腰打了個招呼。

跡部條件反射地摘下墨鏡，露出妖冶的淚痣和有些震驚的臉龐，“你、你怎麽過來了？”

“我不能來嗎？還是說動物園也被跡部財團買下來了？”璃奈撇撇嘴。

“那個……”跡部咳了一下，起身把報刊放回原處，“夏川想逛動物園，我是來陪他的。”

夏川管家：“是的。”

璃奈：？

夏川管家這是被桦地同學附身了嗎？

“時間不早了，夏川你送幸村去坐電車。”跡部很自然地安排道。

幸村和璃奈并肩站着，臉上依舊是禮貌而疏遠的笑容，“我和跡部同學還沒有熟到這種可以讓管家送的地步吧？”

璃奈敏銳地僵直了後背，仿佛在跡部和幸村的對視中看到了即将點燃的引爆線。

空氣中彌漫着硝煙的味道。

怎麽回事？

為什麽他們表情都是友好的，氣氛卻怎麽都感覺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