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民

愚民

語速密集的話語在璃奈腦海中閃過，她篩選出了關鍵詞——

幸村有可能會來觀看冰帝和青學的比賽。

“璃奈？你在聽我說話嗎？”清見突然反應過來，“啊……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的！”

不，她只是，突然之間有些沒法動彈。

璃奈深吸一口氣，在石野的打量下，和清見往教室裏走去。

加藤跟在小氧和幽月身後：“咦？小璃有喜歡的人嗎？有沒有表白呀？需不需要我幫忙？”

幽月抱着手臂：“不清楚。”

“我覺得應該是個……擅長運動的人！”小氧點頭，“不然璃奈醬夢想中的自己才不會是我這樣的！”

握着筆的手無意識在紙上寫出一連串旋律，璃奈看着完成到一半的編曲，想起自己早就不是偶像歌手了。

她合上本子，前桌的清見已經元氣滿滿地收拾東西準備去網球社了。

“走吧，璃奈！”清見拿上網球包，見璃奈還在猶豫，擔心地看着她的手，“手還沒好嗎？”

璃奈搖頭，有些難以啓齒：“沒有……是我周末忙着寫題，忘記買球拍了。”

“沒關系，璃奈用我的就行！還有，今天社長會來監督我們練習噢～運氣好的話，璃奈還能跟日吉他們打上一場呢！”

清見興奮的語氣充滿了期待，璃奈只覺得壓力倍增。她如今的實力，想在正選隊員手裏拿下幾分，實屬困難。

兩人并排朝網球場走去，猶豫了很久，璃奈還是問道：“立海大……他們實力如何？”

“很強诶！聽說是去年日本的第一，不知道冰帝能不能打贏……”清見搖頭，雙手握拳，眼睛裏閃爍着光芒，“不對，肯定能打贏的！有跡部學長和日吉在！啊，我是說……冰帝的各位正選隊員都很強！”

原來是這樣啊，幸村他跟網球社的大家一起成為了日本第一嗎？

真好吶。

手機在包裏震動，璃奈點開信件，是經紀人潘妮發來的。

問她是否考慮清楚，說公司給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

同樣是立海大曾經有着美好未來的學生，幸村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灑滿陽光，她卻……行走在大霧中，不知道終點在什麽方向。

所以，守護甜心才會出現嗎？

璃奈和幽月對視一眼，繞過鐵網走進球場，看到正選隊員穿着隊服在斜右方談話。

網球社其他成員自覺離那塊範圍有些距離，璃奈和清見放下東西，擡頭看到觀衆席上平躺着一位男生。

他穿着正選隊員隊服，卷卷的頭發，呼吸随着夕陽一動一動。

似乎怕打擾到他，大家都放緩了動作，璃奈有些意外，她還以為跡部對任何人都會很嚴格的。

清見順着璃奈的視線望去：“那是芥川學長，他……比較愛睡覺，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是迷迷糊糊的。”

“跡部不會管他嗎？”

“嘿嘿，芥川學長是網球社的團寵，而且……感覺他随時随地都能睡着，社長就算是想管，也會覺得頭疼吧。”

寵……

璃奈很難想象這個詞能跟傲嬌的跡部聯系在一起。她還以為在他的世界，他就是絕對的話語權。

璃奈想起一直跟在跡部身後的那位男生，明明個子很高，看上去力氣也很大，仿佛随手就能撂倒一位成年男性，可他卻總是跟在跡部身後，不論跡部說什麽，都點頭回答“是”。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難道不是一種……霸淩嗎？

“霸淩？你是說桦地同學嗎？”清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肯定是璃奈誤會了，正選隊員的大家都是自願跟着社長的。”

竟然……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璃奈感覺臉頰在升溫，她勾了勾腳趾，擡頭看見加藤一臉興奮的樣子，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麽。

守護甜心的思維跟普通人不相同，她們會在自認為重要的時刻附身璃奈，不在乎後果是什麽。

這讓璃奈覺得頭很疼。

排隊的時候，男生女生分兩個區域站，正選隊員在最前面，跡部一個響指，夕陽的餘晖凝聚在他指尖。

雖然璃奈很不想承認，但他的确足夠耀眼。

和正選隊員一起訓練，這意味着網球社所有成員都能向正選們請教。

但讓璃奈意外的是，女生們都圍着她，滿臉欽佩地說想跟她一起打網球。

“現在璃奈可是我們冰帝網球社女子組全體成員心中最酷的選手呢！”

“璃奈！你看看我這個姿勢對不對，有沒有哪裏需要改的？”

清見滿意地點點頭，看見璃奈融入集體，她感覺比自己剛交到朋友時還要開心。

正選訓練和網球社的普通訓練之間，有着次元壁一般的差距，但為了配合跡部，大家都沒有怨言。

以往總是會有女生借着問問題的理由來偷偷看跡部，這會女生們都圍着璃奈，忍足有些想笑。

“看樣子，冰帝還是有受歡迎度能跟跡部相匹敵的人啊。——喂，跡部？”忍足撫住鏡框，問身邊的向日：“他這是受什麽刺激了？這點小事不至于跑過去質問人家吧？”

“不清楚。”向日搖頭，網球繼續原地跳高，勢要超過球場護網。

璃奈應邀簡單演示了幾種常見的發球姿勢，卻發現女生們都心不在焉地望着她身後。

“跡……跡部少爺是不是在往我們這邊走？”

“不可能吧，我們又沒人認識他。等等，這個方向，真的是……”

璃奈回頭，跡部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看着她，無視女生們和正選打量的眼神，遞過來一垛紙：“試卷本大爺都批改完了，回去把錯了的更正。另外，第五章和第六章重新學一遍。啊嗯，真懷疑你上課到底有沒有聽講。”

女生們默契地擠成一堆，擠眉弄眼相視，好奇璃奈和跡部之間的關系。

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清見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她被日吉當場“批評”，肯定會很想哭吧。

璃奈沒有伸手接：“抱歉，忘記跟你說了。以後就不勞煩跡部幫我補習了，我……努努力應該可以通過測試。”

“你說什麽？”跡部往前走了一步，沒有波瀾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璃奈。

不是沒有見過音樂圈赫赫有名的大佬，可跡部這樣不動聲色的注視，卻莫名讓璃奈感受到了壓迫感。

她動了動放在裙邊的手指，短暫失去意識，擡頭神情認真地仰視跡部：“寫完這些題，我大概能在腦海裏建立起一棵思維導圖的‘樹’，将思緒捋清就行了。”

“哈？愚民——”跡部将試卷往前一扔，璃奈下意識接住。

跡部将手放在口袋裏，略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眼睛，只能看見那顆妖冶的淚痣：“不清楚你因為什麽原因，突然決定放棄這中獎般榮幸的補習機會，但——新生無法通過測試，是要被請家長的。”

“我……沒聽說過這回事。”

“因為沒人經歷過。能就讀于冰帝的，想通過測試，并不算難。”跡部冷哼一聲，“不過，你、資質愚笨的平民，有些難度。”

加藤咬着嘴唇，看看小氧，又看看幽月，對璃奈的情緒感同身受，卻不敢再胡來。

知道跡部是好意，也清楚自己受恩于對方，可這樣的話，聽得璃奈胸口一陣發堵。

她不相信讓跡部幫她補習是通過測試的唯一方案。

無視幽月警告的眼神，加藤最終還是勇敢沖了。

“是嗎？在你看來，是不是跟你說話也是天大的恩賜？”璃奈瞥了一眼球拍，“跟我打一場，贏了随你安排。”

“好耶，交給我！”小氧舉起手。

幽月捂頭，四片翅膀不耐煩地扇動：“不是什麽原則性的麻煩，你們兩個能不能別瞎摻和。”

加藤睜開眼，留璃奈一個人面對這尴尬的場景，她則往後飛了飛，躲在小氧身後。

落地的時候，向日差點沒站穩扭到腳，他看着旁邊正在熱身的忍足：“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你沒聽錯。時生學妹向跡部發出了挑戰。”

忍足邊熱身邊打量着跡部的背影，可真有意思，他還以為冰帝除了跡部的粉絲就是跡部的……狂熱粉。

跡部看着璃奈，見她的眼神從不服輸逐漸變得迷茫，心裏閃過一絲疑問，但還是揚起嘴角：“比一場？随意。”

“什麽，什麽？”慈郎從椅子上爬起來，左看看右看看，精準找到跡部的位置，跳下看臺，跑過來，“跡部要跟誰比賽？忍足嗎？還是日吉？”

跡部輕哼一聲，眼神落在璃奈身上：“她。”

劇情轉變得過于不真實，女生們都張大了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雖然她們能看出來，璃奈挺擅長打網球的。可……怎麽都不會是跡部少爺的對手吧？

小氧安慰般地落在璃奈肩上：“沒關系，別害怕璃奈醬，我能打贏他的！”

“說了，別瞎摻和，還嫌惹出的事情不夠多嗎？”幽月拽住小氧的一根馬尾，讓她離璃奈遠了些，“打贏那些男的也就算了，你還想讓她打贏正選隊員、打贏職業選手不成？”

“有……有什麽不行的？”

“那之後呢？我們離開之後呢？”幽月面無表情地看着小氧和加藤，“讓‘天才’隕落神壇嗎？如果這是你們想看到的，就去做吧。”

“可是……”

小氧低着頭，有些不敢看。她是清楚璃奈實力的，除非跡部的水平跟那個高井差不多，否則，璃奈很難贏。

加藤低下頭：“對……對不起。”

她只是捕捉到了璃奈的情緒，知道璃奈在隐忍心底的不服氣，希望小氧出手，讓那自大狂丢面子。

慈郎看着璃奈，迷茫的眼神逐漸清醒：“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把高井他們真打趴下的二年級學妹吧？太好了——我來做裁判，一定讓你跟跡部好好打一場。”

說着，慈郎朝裁判席走去。

他對這種想跟心目中的對手打一場的心情，十分理解。

就像他想跟丸井君打比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