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輸

認輸

璃奈接過清見遞來的球拍，苦澀地迎上清見關心的眼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明明她只是想低調地生活。

“額……轉拍決定發球方？”慈郎撓了撓頭。

“不用，她發球吧。”跡部随手将球扔給了璃奈。

小氧看着接過網球擺好發球姿勢的璃奈，小聲道：“璃奈醬需要我的時候，随時可以喊我。”

“讓我自己打吧。”璃奈說。

哪怕這是一場已知結局的比賽。

沒有足夠強烈的太陽，璃奈只能靠速度來發球。

砰——

球在空中飛速閃過，兩人打得有來有往，分不清是誰在隐藏實力。

“打得這麽保守？一點都不像跡部的作風啊。”忍足扶了扶眼鏡，和向日等隊員一同站在球場觀賽。

“嗯？”忍足詫異地睜大眼睛，敏銳捕捉到了跡部揮球拍時的異常，“跡部的反應開始減慢了。”

慈郎宣布：“0-15！”

“0-30！”

得分的一直是跡部，但他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忍足看着璃奈，總覺得這打法有些眼熟。

“幸村精市……”跡部勾起嘴角，不徐不疾地揮出球拍，在璃奈以為成功時，輕松地将球回擊。

他看着璃奈，自信而張揚地冷哼一聲：“剝奪五感嗎？可惜了，沒學到精髓，完全不夠本大爺拿來練手的。”

可惡！

璃奈握緊球拍，感覺整個腦袋都在升溫。

沉默過後，在為跡部應援的尖叫聲中，慈郎宣布：“0-1，本局跡部獲勝！接下來輪到跡部的發球局了。”

“啊嗯，真是無聊啊。”話雖這麽說，跡部開局就是一個唐懷瑟發球。

高抛的球向下切削，打出後，貼着地面快速滑行，讓人無法回擊。

慈郎：“15-0！”

小氧飛上前想提醒，被幽月一把抓住馬尾：“讓她自己應對。”

璃奈冷靜下來，幾次接球失敗後，總算看清了球飛行的軌道，她在球剛越過球網時，小跑上前，毫不猶豫地揮出了球拍。

球貼着球拍，猛烈的原地打轉後，反彈到球網上，最終落在了璃奈這邊。

“啊啊啊，好可惜啊。”慈郎連續抓了頭發兩三下，“2-0，跡部獲勝！”

第三局比賽，觀賽的人越來越多，在跡部的示意下，應援聲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璃奈抛出的黃色網球上。

她微仰頭，面無表情，但打出的球速度卻絲毫不減。

忍足猛地睜大雙眼：“是唐懷瑟發球！”

跡部挑眉，長腿一邁，上網揮拍将球打了回去：“嗯啊，竟然這麽快就學會了本大爺的發球。”

模仿了九成，可惜力量差了點。

側眸看着落在身邊的球，璃奈握緊球拍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握住。

雖然不想承認，但輸得一敗塗地，真的很讓人沮喪。

“……沒有關系，再來，璃奈醬！”小氧飛到她面前，“你已經很棒了！我們還有機會的。”

“嗯。”璃奈微點頭，重新打起精神，回頭發現清見正擔心地看着她。

沒辦法複刻出一樣的發球，那就……試試看靠發球角度取勝吧。

璃奈深吸一口氣，接過慈郎遞來的網球。

完美的高球劃過空中，流暢的線條讓人眼前一亮，忍足卻微微嘆了口氣。

高球，跡部有絕對壓倒式回擊的辦法。

來了，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日吉咽下口水，抿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跡部。

桦地想起最近私下訓練時，跡部會特地讓他随機打出高球，以此來确認自己的速時反應能力。

這也就導致跡部形成了肌肉反應，在面對璃奈打的高球時，下意識以“邁向破滅的圓舞曲”回擊。

璃奈擡頭，看見跡部跳至空中，他揮手将球扣殺，風吹動襯衫的衣擺，讓璃奈有一瞬間失神。

緊接着，飛馳的球打落她手中的球拍，反彈回網——

跡部再次起跳，揮拍将球回擊。

落在地上的球拍就像璃奈破碎的心，她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我……認輸。”

“璃奈醬！你的手……”小氧擔心地飛到璃奈手邊，仔細打量後，松了口氣，“還好那自大的優雅臭貓在最後收了些力。”

收手了，她都打不過。

璃奈握緊拳頭，指尖在掌心摁出弧形印。

“璃奈……”清見和女生們圍了上來。

“別傷心，你已經很棒了！真的！男子組那些男生可是看了很久視頻，都沒學會跡部少爺的發球呢！”

“對啊對啊，而且你……有來有往的，輸得也沒有那麽難看。”

這樣的安慰，怎麽聽都只有反效果吧。

璃奈輕笑着擡頭，看見跡部繞過球網朝她走來。

“我會履行賭約的。”

“哈？笨蛋——”

在女生們大氣不敢出一聲的注視下，跡部雙手插兜看着璃奈：“就算是職業選手也會有輸掉比賽的時候。……本大爺是說，就算你沒有通過測試，本大爺也不會罵你蠢貨的。”

璃奈：“…… 你已經罵了。”

女生們咬住嘴唇，對視一眼，盯着地面，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清見眨眨眼，是她的錯覺嗎？她總感覺璃奈和跡部少爺之間怪怪的。

跡部挑眉：“啊嗯？”

璃奈認真地回答：“‘笨蛋’也是罵人的詞。”

這一次，璃奈望向跡部的眼神依舊帶着欣賞，但不再是透過跡部看別人。

跡部的嘴角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錯題記得訂正。”

看着跡部離開的背影，女生們終于星星眼肆意感嘆了起來。

“啊啊啊，不愧是跡部少爺，真的好溫柔！”

璃奈：……溫柔？這濾鏡是不是太大了點？

“嗚嗚，跡部少爺是心軟的神吧，幫璃奈你補習，還怕你壓力大。我願意瘦十斤，換跡部少爺幫我補習！”

璃奈：冷靜點少女，他可是會罵你笨蛋、蠢貨、愚民的。

雖然心裏在吐槽，可璃奈感覺跡部背影的輪廓開始變得柔軟起來。

看着跡部漸漸走來，冰帝的正選立馬若無其事地開始熱身。

慈郎跟在跡部身後：“部長你的圓舞曲好像更厲害了诶！”

忍足扭頭看着跡部：“沒想到跡部還有幫人補習的愛好。要不然……也教教我？”

聽出了忍足打趣的意思，跡部微低頭：“哈？是嫌訓練強度不夠嗎，侑士？桦地——”

“咳咳，我可沒這麽說。”忍足默默往旁邊一退。

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只留下跡部的後援團。

璃奈回頭，目光無意識間掃視觀衆席，看見了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花緒。

櫻花花瓣攜着冷空氣落下，在花緒身後留下飄揚的軌跡。

花緒緊抿着嘴唇，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擠進了人群中。

“花緒——”

璃奈提着包，匆匆跟了上去。

兩姐妹站在櫻花樹下，璃奈深吸一口氣，解釋道：“鳳同學為了幫我通過測試，請求跡部為我補習。我答應的時候，并不清楚你喜歡他。”

“那知道的時候呢？為什麽不提出拒絕？”花緒甩開璃奈的手，目光帶着涼意，“所以，無論是在立海大、在美國，還是在冰帝，姐姐想要的，其實是所有人的注視吧？”

“為什麽……”花緒輕笑一聲，“爸媽、立海大的大家，甚至是跡部少爺，所有人的眼裏都只能看到你？”

璃奈收回手。

這難道不是她想問的問題嗎？

為什麽她在美國拖着疲憊的身體尋求一個個機會，花緒卻能有爸媽陪在身邊？

為什麽她很努力地練習才能跟幸村站在一個球場，花緒卻能輕易地被他稱為“花緒妹妹”？

為什麽只要花緒傷心，她就得放棄好不容易獲得的補習機會？

遮掩在水面的白布突然被掀開，璃奈看見了滿是綠藻的泳池。

原來，她也是羨慕花緒的啊。

“抱歉……這次我不能答應你。”在加藤附身之前，璃奈長舒一口氣，“不過，等測試結束，我會盡可能跟他保持距離。”

璃奈不敢想象，在立海大一直是年級前十的她，如果來到冰帝，連測試都無法通過，父母會有多失望。

“不用了，你沒有向我保證的義務。”花緒後退一步，“當初你決定跟公司解約的時候，不也沒有跟我們商量嗎？”

不知為何，璃奈感覺自己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她勾起了嘴角，輕笑一聲。

所以，她是不是快樂的，并不重要對嗎？

璃奈轉身，逆着家的方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走着走着，突然回到了學校。

她很好奇，錢和名譽，真的這麽重要嗎？

明明在她執意去美國之前，爸媽和花緒都說總有別的辦法的，只要一家人待在一起就好。

挽在手肘處的包漸漸滑下，璃奈換了一只手提着。

身旁的加藤悶悶不樂地飛在空中，小氧也沒有說話。

“時生同學……”

璃奈擡頭，是鳳長太郎。

鳳見璃奈的臉色不太好，有些擔心：“不要太放在心裏啦，雖然你沒打贏跡部前輩，但你……很有天賦，真的！”

他看着璃奈，灰色的頭發上落着柔和的夕陽。

璃奈記得，清見和大家都稱鳳同學為“小天使”。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來C班的第一天，桌上擺的書，是鳳同學幫忙領的嗎？”

“啊？是的……我想着時生同學對冰帝不熟悉，如果要自己去領書的話，會不方便。不過，這只是舉手之勞，時生同學不用放在心上！”

“謝謝。”璃奈真誠地揚起嘴角，擡頭看見跡部一個人從學校裏走出來。

這次，他的身後沒有跟着桦地同學。

“你們兩個……是在等我？”跡部伸出食指和中指點了點太陽xue，睜眼問：“哪裏不清楚？”

璃奈不解：“嗯？”

“不是有知識點不會？那你們在這裏乾什麽？”

雖然跡部說話的時候，尾音依舊上揚，可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憊，

璃奈聽在學生會的女子網球組成員說過，說為了舉辦櫻花祭，學生會最近可忙了。

想必跡部也是在忙這件事吧。

璃奈搖頭：“沒有什麽問題，只是碰巧路過。”

“哦，題都訂正完了？”

“……沒有。”

“那還在這閑逛。再懶散下去，就算是本大爺出手，也沒辦法救你。”跡部邁步朝校門口走去，風吹起璃奈的長發，像觸手一樣盤在他的外套上。

這人真是……

一秒鐘好好說話都不行。

璃奈和鳳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她看見跡部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她忍不住心想，光鮮亮麗的他，也在承受着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