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

上心

“版權問題我來處理，松尾，你負責跟時生确認音控需要注意的事項。”跡部留下一句話，在C班女生捂嘴的誇張哇聲中，轉身離開了後臺。

他的語氣有絕對的自信，像是完全不擔心版權問題。

璃奈苦笑，她很清楚公司的作風，他們不是好打交道的對象，就算是跡部出手，也不一定能拿到版權。

更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永動賺錢機器了，公司斷然不會輕易松口任何版權相關的事情。

這就好比漂浮在大海中，只剩最後一捆稻草可以救命，卻有人路過，想伸手讨要其中一根。

松尾雖然嫌麻煩，但見會長都松口了，只能長嘆一聲，興致不高地跟璃奈進行溝通。

兩人很快就敲定了最不易出錯的方案，璃奈靜候在門後，沒一會，一位提着化妝箱的女生走了過來。

“我來幫你化妝吧。”女生将化妝箱放在璃奈旁邊，“噢，是桦地同學喊我來的。”

璃奈很清楚，她跟桦地同學交集不多，而且桦地同學不善言辭，也不是那種喜歡随地釋放善意的人。

所以，肯定是跡部叫他這麽做的。

負責整個櫻花祭的順利進行、幫她處理版權問題，竟然還能記得她需要一位“化妝師”這件小事。

璃奈點點頭，按照女生的提示将劉海固定在頭頂。

她看着面前來來往往的學生，腦海裏情不自禁想起了跡部離開時的背影。

總感覺，很可靠。

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璃奈知道結果必定是不如人意的，乾脆放寬了心。

不管怎麽說，大家都盡力了。

幽月停在璃奈面前，躲開化妝刷和空中飛揚的粉質：“你的作品你竟然沒有版權？當初跟公司簽約的時候沒有好好看合同嗎？就算請不起律師，好歹自己也留個心眼，問問家人和朋友吧？”

小氧叉着腰怒氣沖沖地看着幽月：“璃奈醬肯定也沒想到會這麽坑啊！你想想看，那個臭導演動手動腳的時候，經紀人明明就在邊上，卻不僅不幫忙，還用眼神示意璃奈醬忍一忍。這樣的公司能好到哪去？”

然後，不知道內情的加藤也加入了群聊。

璃奈在一旁聽着，一個腦袋兩個大。當初她和公司簽合同的時候，只想着要一份家裏公司東山再起的機會，哪裏顧得上這麽多。

C班的女生圍在璃奈附近，因為跟她不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乾脆自己三兩湊對聊起了天來。

璃奈聽見她們在聊什麽“解約”、“版權”、“黑料”。想來，她雖然沒參與聊天，卻是話題的中心。

“太過分了！”加藤捏緊拳頭，“石野受傷又不是小璃害的！而且小璃本來可以坐臺下安心看節目，現在被喊來比賽，她們不說謝謝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小璃的傷心事拿來議論！”

璃奈嘆了口氣，害怕加藤又拿她的身體做些什麽奇怪的事，正準備開口制止，看見門被推開，跡部走了進來。

他給璃奈展示了電子合同的內容，簡單概括道：“本大爺已經把你專輯所有歌的演唱權買下來了，好好唱吧。”

所有？！

十五首歌……這得花多少錢啊！

而且……現在的她根本不能保證什麽時候可以把錢還給跡部。就算是找爸爸媽媽借，恐怕也得從家裏的公司運轉出來。

璃奈站起來的一瞬間，塗抹在她眼角的化妝刷一抖，直接刷到了頭發裏。

化妝的女生看了一眼跡部，起身将聊天的時間留給他們。

“一共……”璃奈深吸一口氣，在心裏為天文數字做下預想，“多少日元？”

“沒有多少。能讓櫻花祭圓滿完成就算物有所值。”跡部将手機放回口袋，“本大爺讓律師看了你的合同，可以重新錄制母帶，反正作曲、作詞權還在你那。……嗯？你那是什麽眼神？”

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謝謝……”璃奈微仰着頭，不動聲色地把眼淚憋回去，“其實……買我準備唱的那首歌的演唱權就行了。”

“……麻煩。本大爺可沒時間跟你确認你想唱哪首歌。”

“好吧。”璃奈深吸一口氣，“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跡部雙手插兜，躲開璃奈的眼神：“哈？本大爺這麽做可不是為了當你債主。就算不是你，換做任何一個人面臨這種情況，本大爺都會這麽做。再說了，本大爺只出了錢，出力的是石野。啊嗯，總之……是為了讓櫻花祭圓滿結束。”

不管跡部的話有多想撇清跟璃奈的關系，璃奈都看見了燈光在他身上暈開的光圈，那麽溫柔又夢幻，像踏着晨曦走來。

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是心底醞釀、發酵。

璃奈揚起嘴角，垂下肩膀坦然接受這份好意。

化妝刷再次撲在璃奈臉上，她看着跡部離開的背影。這次他離開後，她紊亂的心跳沒有恢複正常。

華麗的淚痣、翹起的紫灰色頭發，伴随着準備上場前的緊張，一同占領了璃奈的思緒。

“……嗯？”加藤詫異地看着璃奈，“你怎麽了，小璃？”

心跳如此之異常。

璃奈輕笑着搖搖頭，接過為她化妝的女生遞來的裙子：“這也是……”

“嗯，跡部少爺剛才留下的。我看風格，應該是給你的。”女生翻開紙袋子裏的卡片，“時生……璃奈，是你吧？”

“啊？對。”

“說實話……”女生看着璃奈，突然釋然地揚起嘴角，“我沒見跡部少爺對誰這麽上心過。雖然……他一如既往的嘴硬。啊，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夏川美沙，爺爺是跡部家的管家。”

璃奈将眼前女生的面孔與印象中夏川管家的面容進行比對，發現确有幾分相似：“你是夏川管家的孫女……”

“嗯。”美沙将化妝箱扣好，禮貌而鄭重地打量了璃奈幾眼，“我之前就聽爺爺提起過你，說你……很與衆不同。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你黑料纏身，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你……真的很善良。”

“啊？”

“不是嗎？深夜救莫尼耶、幫關系不好的同學救場，光是這兩點，我都有些心動呢～”迎視上璃奈突然瞪大的紫色眼眸，美沙撲哧笑出聲來，“開玩笑的啦。待會好好加油！”

“嗯，我會努力的！”

美沙提起化妝箱準備離開，想起什麽似的，帶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轉身，在璃奈耳邊輕聲道：“加油，我更想看到跡部少爺為愛抓狂，從傲嬌變成吃醋狂魔、癡漢的樣子！”

“不、不是的，我們……”

璃奈想解釋清楚，美沙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步伐輕快地離開了後臺。

……傲嬌變成吃醋狂魔？

就是真有那天，也不會是因為她。

璃奈無奈地輕笑一聲，走進更衣室開始換衣服。

她想起跡部那副不可一世、張揚傲嬌的模樣，怎麽都想象不出他吃醋會是什麽樣子。

奇怪，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璃奈搖搖頭，收起嘴邊奇怪上揚的弧度，開始認真回憶待會要演唱歌曲的歌詞。

燈光倏地收起，随後在舞臺中央彙聚成一束夢幻的紫色光束。在捧場的掌聲中，璃奈深吸一口氣，邁出步伐朝燈光走去。

她看不太清楚舞臺底下，只覺得恍惚間像回到了在美國的那些日子。

旋律緩緩響起，璃奈站在話筒架前，輕啓嘴唇的一瞬間，回到了最佳狀态。

空靈甜美的聲音通過音響遍布整個展館，唱到副歌的時候，璃奈取下話筒，随着音樂肆意舞動，飄揚的發絲像是長出的翅膀。

跡部坐在觀衆席第一排中間，在人聲鼎沸中靜靜地看着璃奈。

這樣的她，雖然舞姿稱不上驚豔，卻自信得讓人移不開眼，仿佛她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哪怕是蝶泳、站在網球場，跡部都不曾覺得她這般耀眼。

明明喜歡唱歌、享受舞臺，又為什麽要……讓自己黑料滿天飛？

跡部在熱烈中逐漸冷靜下來，他想起剛才打電話時璃奈前經紀人潘妮的話，難得地陷入了迷茫。

作風不好、态度惡劣、自大自滿，這些詞，真的能挂在時生璃奈身上？

還是說……她真的太會演了，把他都騙過去了。

一曲結束，在如浪潮般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中，璃奈彎腰習慣性90°鞠躬，退下了舞臺。

一走進後臺，C班的女生立馬把她圍了起來。

“這是你自己寫的歌嗎，時生同學？好好聽啊，感覺像少女漫中女主角破繭而出時的插曲！”

“啊？你們都沒聽過這首歌嗎？我記得當時在外網可火了！喏，你看播放量，一度是音樂榜前幾名！”

松尾挑眉，抽空給璃奈豎起了大拇指。

璃奈笑笑，看見了站在門口舉着手機的石野，石野單腿跳上前來，在C班女生的攙扶下聳聳肩：“雖然不想承認，但你唱得确實很不錯。喏，我都給你錄下來了。”

“……謝謝。”

“所以……我們算不算和好了？”石野別扭地伸出手，“都是一個班的，你該不會這麽小氣吧……”

璃奈憋不住笑意地伸出手：“你好，石野同學，以後請多多指教。”

遠離了女生們的歡聲笑語，小氧意外而欣慰地點點頭：“看樣子……不一定要我們出手，璃奈也能處理得很好。”

加藤不理解：“難道小氧還會跳舞嗎？”

“當然了！”小氧甩甩雙馬尾，“跳舞不也是控制四肢嗎？所有跟身體、體能有關的活動，本運動天才小氧都很擅長哦～”

電視臺轉播幾乎是實時的，很快花緒就收到了媽媽發來的短信。

她揚起左邊嘴角，側眸定定地盯着坐在第一排的跡部看了好幾秒，才給媽媽回了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