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臨

降臨

冰涼的碘酒塗在傷口處，璃奈下意識一抖。她看見跡部放下筷子，眼神落在別處，仿佛剛才他們之間的對視只是錯覺。

所以……那聲“笨蛋”應該不是在罵她吧？

壽司店又恢複了正常的秩序，為了感謝璃奈，老板很快就将她點的端了上來。

鳳的座位緊挨着璃奈，他觀察着璃奈的動作，見她并無大礙，問道：“時生同學知道很快就到冰帝的期中測試周了嗎？”

不是吧，她才剛開始學就要考試了？

璃奈搖搖頭，看着清見：“是所有科目都要考嗎？”

“對……”清見看了一眼仿佛并未注意到她的日吉，苦笑道：“也許，璃奈該找個人幫你補習。”

她想，最适合的人選……是日吉。

“論補習，最适合的人選必定是跡部。對吧，鳳？”說着一口獨特關西腔的藍發少年扶了扶鏡框：“如果測試不合格，訓練會耽誤，地區賽也會受影響吧？”

鳳點頭，灰色的頭發毛絨絨的，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柔軟，他說：“是的，忍足學長。不過，社長他應該沒有時間吧。”

“啊啊，學習這種事不是睜開眼就會的嗎？”跡部将雙手搭在靠背上，紫灰色頭發微微翹起，“周五下午，帶上課本和腦子來學生會室找本大爺。”

“謝謝社長！”鳳開心地點頭，看向璃奈，“時生同學也一起來吧！”

璃奈還在猶豫，清見卻像中了大獎一樣抓住她的手臂激動不已，還不忘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去去去！那可是所有科目永遠是年級第一的跡部學長诶！”

真的嗎？

璃奈詫異地打量着跡部，要知道哪怕是聰明的幸村，也有苦手的科目呢。

她看着跡部，紫灰色的短發幻視水藍色，帶着笑意的眼神波光流轉，再定睛一看，裏面只剩上位者的壓迫。

璃奈苦笑，她是怎麽在跡部身上看到幸村影子的？

他們分明是兩個性格迥然不同的人。

“謝謝。”璃奈感激地揚起嘴角，她還不想剛來就被貼上“差生”的新标簽。

畢竟，光是“公主病”就已經很讓她頭疼了。哪怕是老師還在講題，角落裏都随時有可能投來打量的眼神。

跡部微挑眉，淚痣從陰影裏重新綻放出來。

不是錯覺吧，那無知笨蛋的眼神，分明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唉啦，好困啊……羊肉的味道，啊，終于開餐了！”角落裏突然起來一個自然卷的少年，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桌上尋找海草羊肉壽司，找到後撚了一塊放進嘴裏，鼓着腮問：“不是說日吉和鳳他們班來了位公主病新生嗎？怎麽樣，好相處嗎？”

見沒人說話，芥川慈郎迷茫地抓了抓頭發：“啊？難道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不是這樣的……”鳳側過頭向璃奈解釋，“我們沒有在背後議論時生同學的意思，只是碰巧路上有幾個同學在聊這件事……”

說着，他自己也覺得解釋很蒼白，于是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閑下來的老板走過來，眉目和藹地看着璃奈：“我們店裏有活動哦，五個盤子可以換一次扭蛋，要不要試試手氣？”

“好，謝謝。”璃奈和清見一起，跟着老板将盤子投進通道，很快就滾落下來一個扭蛋，她擰開，果不其然，上面寫着：「感謝參與～」

清見從沒抽到過「感謝參與」，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沒關系，我好像從小到大都沒中過什麽獎。”璃奈記得，就連抓娃娃，每次都是花緒滿載而歸，她兩手空空。

老板半田新勇驚訝地看着璃奈，她笑着安慰朋友，仿佛對此并在意。可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怎麽會真的不在意壞運氣呢？

半田回了趟倉庫，将東西背在手後，走回去，變魔術般亮在璃奈面前，學着自己女兒的口吻喊道：“铛铛铛，半田壽司店給勇敢美少女的勳章——”

能吃到免費的午餐璃奈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她搖搖頭，看清楚大叔手中的櫻花徽章時，心髒像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一陣酸痛襲來。

在這個櫻花遍地的國度，好像什麽都能勾起藏在心底的回憶。

她伸出手，看見徽章掉落在手心：“謝謝……”

芥川無意提起的話題就這樣被大家默契地忽視了，璃奈吃到七分飽，從口袋裏拿出錢放在桌上，看着收拾好飯盒的清見：“我們走吧，快要上課了。”

“咦……”清見看着放在桌上的日元。

璃奈在她旁邊伸着食指輕聲“噓”。

小氧飛在璃奈肩頭，驕傲地擡頭：“璃奈醬可以不用付錢的，這是我們憑本事賺來的！”

璃奈沒有解釋，只是拉着清見，從兩排椅子中間的縫隙慢慢走出了壽司店。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因為，別人給一顆糖，就要還一個漢堡。別人伸一只手，就得做好舍命相助的準備。

一年前的她是什麽樣的呢？

璃奈記得，似乎是動不動就跟媽媽撒嬌，遇到什麽困難都想找人幫忙。這樣就導致她剛去美國的那段時間，過得很艱難。

“跡部，你在想什麽？”忍足側過頭看着跡部，感嘆道：“該不會是看見那女孩，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英國的生活吧？”

跡部将衣服重新披在肩上，嘴角微微上揚，輕哼一聲：“只有沉溺在過去、無法往前走的平民，才會回憶那些曾經。而本大爺的眼裏，只有當下。”

對此，忍足笑而不語。他早就習慣了這樣自信而傲氣的跡部。

幾人默契地往店外走去，跡部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眉眼舒展：“能喜歡上寡淡而平庸的櫻花，果然是平民的作風，對吧桦地？”

桦地點頭：“是。”

妹妹頭的向日岳人聽見這對話，不解地看着忍足：“跡部他在說什麽？櫻花？是指老板送的徽章嗎？”

“應該是在說那位學妹吧。”

“學妹？噢，你是說時生……璃奈嗎？”向日對此明顯不信，“跡部的眼裏可是從來都注意不到這些女生的。他的後援團那麽多人，你讓他随便說幾個名字，估計他一個都想不起來。”

“可這位突然降臨的少女，是以不惜受傷為代價救人出現在跡部面前的。”忍足撐着下巴，沒有鏡片的鏡框裏閃過一絲敏銳的深思，“在愛情小說裏，這是很常見的心動場景。”

向日差點一個沒注意，右腳踢到自己的左腳：“愛情小說？你是說‘愛情’、‘跡部’，這兩個詞放一起？……我勸你還是少看點沒營養的小說和電影吧。”

“沒營養？有嗎？”忍足認真臉：“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吃飽喝足後，困意像風一樣傳進了慈郎的腦海裏，他打了個哈欠，随口問道：“鳳你們下午是什麽課？訓練可別遲到了。”

慈郎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鳳總能因為各種善意的舉動，把自己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将鴨舌帽反戴在腦後的宍戶亮回頭：“比起長太郎，慈郎你才是更應該注意別遲到的那個吧？”

“哈哈哈。”慈郎撓撓頭。

鳳仔細想了想：“下午……有游泳課。游泳池裏泡了消毒劑，不知道會不會對傷口有影響诶，日吉。”

而被突然喊到的日吉，則擡起頭，眼睛被劉海遮住：“不清楚。”

給C班上游泳課的片岡老師是在參加國家游泳隊選撥失敗後，才轉行當體育老師的。他突然得知自己能教熱愛的項目後，便重回熱血青年，定下了“請假則平時分不及格”的規定。

也就是說，一旦請假，想過關就只有一個辦法：期末測試90分以上。

更衣室裏，女生們從一個個小隔間換好衣服出來，将随身衣物和包放進儲物櫃裏，璃奈把毛巾蓋在頭上，盯着腳尖在發呆。一旁的清見拿着手機，在網球社女子群裏聊天。

小氧坐在璃奈的膝頭，她能從璃奈的呼吸頻率感受到不安，雙手合十安慰道：“別擔心，璃奈醬，有我在呢！”

璃奈自然是見識過小氧的厲害，那麽扭曲的角度，她都能單手把鎖打開。還有，被當成足球踢到馬路對面的網球。

可她只要一看到在陽光下層層暈開的水波，就會想起那種窒息感，想起她為找花緒不小心掉進外婆家池塘裏的恐懼。

“走吧，璃奈！”清見放下手機，将頭探到璃奈面前，有些擔憂：“……璃奈？你還好嗎？”

璃奈從毛巾下擡起頭：“嗯，我沒事。”

将頭頂的兩個發繩取下，璃奈随手挂在手腕上。剛走出更衣室就傳來了男生女生玩耍嬉鬧的聲音，清見指了指樓梯間：“等我一下，璃奈，我去趟衛生間。”

“好。”璃奈點點頭，發現女生們三五聚在一塊，眼神時不時往她身上瞟，而那位叫石野的卷發女生，正眼神不屑地跟朋友分享着手機上的內容。

沒一會，所有人望向璃奈的眼神都開始變得奇怪。

真有意思，她偷拍她，還好意思将她所謂的“黑料”傳到別的班。

璃奈嘆氣，幸好花緒他們班這節課不是游泳課。不然她聽見了……會很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