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模一樣

第七十三章 一模一樣

檔案室裏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空氣裏彌漫着紙張發黴的味道。

郝洪亮從架子上抱下幾個藍色的硬殼文件夾，放在桌上，擡手吹了吹上面的灰，立刻嗆得咳嗽起來。

“有好幾年沒人動過這些老病歷，都落灰了。”他一邊擦着文件夾封面，一邊把最上面的一本遞給廖俊峰。

廖俊峰翻開，裏面是手寫的出入院記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已經暈開了。

他翻了兩頁，遞給旁邊的馮陽。

馮陽象征性地掃了幾眼，又交給了身後的兩個民警。

兩個民警蹲在地上，一本一本仔細核對名字。

廖俊峰環顧了一周檔案室後，問：“你們醫院沒有電子存檔嗎？”

“有。”郝洪亮道：“不過，不過我們醫院是2020年才裝上電子系統的。當時只補錄了2018年之後的記錄，2018年之前的，就都是這種手寫的了。”

過了十幾分鐘，兩個民警站起身，走到馮陽身邊，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馮陽點了點頭，轉頭對廖俊峰說：“師兄，都查完了，2017到2018年所有女性患者的記錄裏，沒有孫佳寧這個名字。”

廖俊峰看向郝洪亮，“郝主任，我問你一件事。”

他從随身的辦案文件夾裏抽出一張打印紙，推到郝洪亮面前。

那是從全國失蹤人口信息系統裏導出的孫佳寧的登記照片，比姜迎打印出來的尋人啓事還要清晰的多。

“郝主任，你認不認識這個女生？”

郝洪亮掃了一眼照片，眼神飛快地往旁邊飄了半秒，随即搖了搖頭，一臉茫然：“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這個轉瞬即逝的微表情變化，被廖俊峰精準地捕捉到了。

“她叫孫佳寧。”廖俊峰的聲音沉了下來，“九年前，在城西永安路北兩百米的巷口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據我們了解，你最近指使護工王美娟，在永安路附近的社區公園一帶撕掉所有關于孫佳寧的尋人啓事，為什麽？”

郝洪亮一臉茫然：“警官，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讓王美娟撕尋人啓事了？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啊！”

“王美娟親口說的，是你讓她撕的。”姜迎指認道。

廖俊峰則盯着郝洪亮的眼睛，觀察着他的微表情，同時開口：“孫佳寧失蹤案現在是市局督辦的重點案件，任何包庇、隐瞞的行為，都要負法律責任。”

“冤枉啊警官！”郝洪亮急得直擺手，“肯定是因為我把她給開除了，她懷恨在心，就故意編瞎話陷害我！她那個人手腳不乾淨，還經常打患者，我忍了她好久了，這次實在忍無可忍才開除的她。她肯定是報複我！你們可不能信她的話啊！”

郝洪亮說得聲情并茂，臉都漲紅了，看起來真的像是被冤枉的樣子。

廖俊峰沒再追問，合上文件夾：“行了，這一年的出入院記錄我們先帶走，後續有需要再聯系你。”

“好好好，沒問題。”郝洪亮連忙點頭，“還有什麽需要配合的，警官盡管說。”

幾人走出檔案室，來到走廊上。

馮陽看了看表：“師兄，都快十一點了，要不今天先到這？”

廖俊峰看向旁邊的姜迎。

小聲對她道：“你也看見了，記錄裏沒有孫佳寧的名字。”

“不可能。”姜迎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這個郝洪亮絕對有問題。他明明就在醫院，卻故意騙我們，拖延了半個多小時。還有那個王美娟，在這都乾了十二年，要是真的偷奸耍滑，早就被開除了，怎麽可能等到現在？他肯定是在隐瞞什麽。”

姜迎想了一下，接着說：“孫佳寧是被人非法送進來的，肯定不會用真名登記。說不定根本就沒有登記。廖警官，能不能讓我挨個病房看看？”

廖俊峰猶豫了一下，轉身對郝洪亮說了姜迎的請求。

“這……不太方便啊。”郝洪亮面露難色，“現在都這麽晚了，病人們都休息了。我們這兒的病人情況特殊，有的被驚醒了會情緒失控，有攻擊性，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我們負不起責任。”

“我們看一眼，也不說話，不會驚動病人的。”廖俊峰說，“這是辦案需要，希望郝主任配合。”

郝洪亮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但說好了，只能在門外隔着玻璃看，絕對不能開門，也不能發出聲音。不然要是哪個病人大半夜的鬧起來，可就麻煩了。”

廖俊峰點了點頭，幾人跟着郝洪亮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的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頭頂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兩邊的病房都是鐵皮門，門上有一個三十厘米見方的玻璃窗，門縫至少有幾毫米寬，門底和地面之間也有很大的縫隙。

“這門縫怎麽這麽大？”廖俊峰有點好奇。

“沒辦法。”郝洪亮壓低聲音解釋，“有些病人有自殺傾向，把門縫留大一點，要是病人在裏面弄出什麽動靜，也能及時聽見。”

他們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挨個透過玻璃窗往裏看。

病房裏光線很暗，只能隐約看到床上躺着人。

大部分病人都已經睡着了，有的趴在床上，有的側身背對着門，根本看不清臉。

走了一圈，廖俊峰問：“姜迎，怎麽樣？”。

姜迎搖了搖頭，臉色有些不太好：“太黑了，看不清。我想再看一遍。”

“別啊。”郝洪亮立刻急了，“真的不能再看了。萬一哪個病人被驚醒了，鬧起來可不是小事。我們這兒曾經有過一次，一個病人半夜被驚醒發了病，帶動了整個樓層的病人，折騰了一宿都沒消停。”

“我會很小心的，絕對不發出聲音。”姜迎看着廖俊峰，眼神裏滿是懇求，“就再看一遍。”

廖俊峰沉默了幾秒，對郝洪亮說：“郝主任，麻煩再配合一下，就最後一遍。”

郝洪亮嘆了口氣，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行吧，快點。”

姜迎又從頭開始，一個病房一個病房仔細地看。

她把臉貼在玻璃窗上，努力想看清裏面人的樣子。

可還是一樣，大部分人都背對着門，根本看不到臉。

第二遍看完，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行了吧。”郝洪亮松了口氣，“我都說了沒有，你們偏不信。”

馮陽也說：“師兄，要不先收隊吧。可能真的是誤會，王美娟就是為了報複郝主任才撒謊的。”

“不可能！”姜迎看着郝洪亮，情緒有些激動，“你肯定把孫佳寧給藏起來了！你把她藏在哪了？”

“姜迎，冷靜點。”廖俊峰拉住她，在她耳邊小聲道：“現在确實太晚了，光線也不好，這樣找根本找不到。明天我傳喚王美娟，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我們白天再來，到時候看得清楚。”

姜迎咬着嘴唇，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她知道廖俊峰說的是對的，可心裏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孫佳寧就在這裏。

就在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音很微弱，包括廖俊峰在內，誰都沒聽到。只有姜迎敏銳的捕捉到了。

姜迎的腳步猛地一頓。

就是這個嘆息聲！

和陳哲給她的那段錄音裏，那個藏在電流聲背後的女生嘆息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