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生命裏的最後一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 生命裏的最後一刻
王老師看着姜迎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軟了心。
他找後勤主任拿了天臺的鑰匙,陪着姜迎往一塊兒去了天臺。
天臺的鐵門挂着一把厚重的挂鎖,王老師擰了兩下沒能擰開。
姜迎接過鑰匙試了試,鎖芯伴随着有些刺耳的鐵鏽響開了。
姜迎摘掉了鎖頭,順勢将鑰匙揣進了兜。
推開門,夏日的風瞬間湧了過來,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很像。
姜迎腳步發沉,一步步走到陽臺的欄杆前,沒等王老師跟上來,就直接用手摸起了欄杆。
她很快就摸到了那道熟悉的,被新刷的防鏽漆蓋住大半的刻痕。
Y&X,哪怕過了十年,還是能清晰的摸到筆畫的凹凸。
姜迎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順着刻痕的邊緣,一點點往旁邊挪。
很快,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就在縮寫刻痕的右側不遠,真的有一道劃痕,感覺和小說裏描寫的一模一樣。
姜迎呆愣在原地,渾身冰涼。
耳邊的風聲、教學樓下的音樂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許知夏墜樓那天,刺耳的警笛在她的腦子裏反複響。
“姜迎?姜迎?”
王老師的聲音在姜迎的身後響了好幾遍,她才猛地回過神。她撐着欄杆,眼眶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都過去十年了……”王老師看着她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放不下,可人總得往前看,知夏要是還在,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過現在的生活,別再困在當年的事裏了。”
姜迎扯了扯嘴角,想應聲,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麻木地點了點頭。
鎖門下樓的時候,王老師走在前面引路,剛鎖好的天臺鑰匙還在姜迎手裏攥着。她跟在王老師後面,趁着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快速拿出手機,對着手裏的鑰匙拍了一張照片,屏幕暗下去的瞬間,王老師突然回頭看了姜迎一眼,姜迎順手把鑰匙還給了她。
離開學校後,姜迎找了一家配鑰匙的店,讓師父按照片配了把鑰匙。
配好後,她去了錄音棚。
坐在麥克風前,姜迎對着第六章的文本,卻怎麽都進入不了狀态。
之前錄書,她是隔着文本揣摩人物,可現在,她知道書裏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每念一句,十年前的畫面就往腦子裏鑽一遍。
短短兩千多字的內容,她反複重錄了十幾遍,才把最終的音頻剪好,發給了林姐。
林姐幾乎是秒回一個OK的表情包。
「辛苦啦,我先聽聽看,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就催作者趕緊傳第七章。」
姜迎沒回消息,把手機倒扣在了桌面上。
整個錄音棚靜得能聽見設備運行的低鳴,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樓下的街道只剩零星的車燈晃過。
姜迎沒有起身離開,就這麽坐在黑暗之中,手指反複點擊鼠标,點開又關掉第六章的文檔,目光一次次落在那段關于劃痕的描寫上。
下午在天臺摸到那個「Y」的觸感還留在手上。
冰冷的欄杆,歪歪扭扭的劃痕,還有縫隙裏那點發黑的印記,一遍遍在姜迎的腦子裏重放。她的心像壓了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卻又說不清那股翻湧的不安到底來自哪裏,只覺得渾身發緊,仿佛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錄音棚的玻璃,死死地盯着她。
姜迎就這麽坐到了後半夜,直到保安巡樓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她才回過神,關掉設備,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錄音棚。
開車回家的路上,整條馬路都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車在往前開。
姜迎總覺得後視鏡裏有影子跟着,可每次定睛去看,身後只有漆黑的路面,連一盞車燈都沒有。
車停進地下車庫,姜迎一路快步走進單元樓,電梯數字往上跳的時候,她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直到家門口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她才松了半口氣。
彎腰換鞋的瞬間,姜迎的目光掃過門口的地墊,動作頓時僵住了。
地墊的和門之間的縫隙裏,躺着一個燃盡的煙頭。
姜迎蹲了下來,盯着那個煙頭。
煙頭的過濾嘴上面,有一道淺淺咬痕,很明顯是這個抽煙人的習慣。
姜迎不抽煙。
她家在十七樓,一梯兩戶,對門是一對七十多歲的老夫妻,一輩子沒碰過煙。
電梯需要門牌才能上來,沒人會無聊的爬到十七樓抽煙。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特意來過她家門口,就在她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
姜迎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她猛地拉開防盜門沖進屋裏,反手鎖上門,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大口喘了半天氣才緩過勁。
客廳的燈全被她打開了,她坐在沙發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再一次點開了《夏日墜樓》第六章的文檔。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段關于天臺劃痕的文字上,就在這時,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襲遍她的全身,使得她渾身的汗毛都跟着豎了起來。
姜迎終于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了。
小說的第六章,寫的就是女主為了調查當年她閨蜜跳樓的真相,驅車回了母校,找到當年的班主任,進了早已封死的天臺,重新勘查現場,回憶過去時,摸到了那個刻痕。
而她今天,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地,照着小說裏寫的劇情走了一遍。
這本小說,從來都不只是在精準描述十年前,她閨蜜跳樓時候發生的所有隐秘細節。
作者還在給她透露她從未知曉的真相,甚至在預判她的行動,一步步引導着她,去做書裏女主正在做的事。
從她接下這本書的那一刻起,就好像已經掉進了對方布好的局裏。
姜迎死死的攥着鼠标,目光落在文檔裏那個小小的「Y」上,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她閨蜜在跳樓之前的影像。
這一刻,姜迎似乎懂了這個劃痕的意義。
這是許知夏在生命裏的最後一刻,被人困在天臺,退無可退的時候,用指甲、甚至用自己的血,拼盡全力刻下來的。
許知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喊她的名字。
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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