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裂痕

第五十二章 裂痕

對于姜迎而言，她自然是更相信李濤的。因為李濤的說辭更合理，而陳哲話，卻是有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于是，姜迎便質問他：“你說你看見李濤匆匆忙忙的跑上樓，又瘋了一樣的跑下來，可這能證明什麽？樓梯不僅能通往天臺，還能拐去教室，你如何證明他去了天臺，又如何證明是他推許知夏墜樓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當年警察調查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眼睜睜看着案子被定性成自殺？”

“我……”陳哲張了張嘴，翕動了半天，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姜迎見狀，冷笑一聲：“怎麽，編不下去了？”

陳哲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瞞的了。李濤，他，他是我爸的心腹，表面上在三高中教書，背地裏，一直在幫我爸做事。”

姜迎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哲的聲音越來越沉：“盛遠貿易那些年的假賬，還有虛增的成本、偷偷轉移公司資産，全是李濤一手做的。他甚至幫我爸通過盛遠貿易給東南亞的公司洗過黑錢，他不光是個老師，還是個計算機高手，黑客技術玩得特別溜，很多洗錢的黑賬，都是他用技術抹掉的痕跡。當年姜叔叔發現了公司的賬目有問題，李濤怕東窗事發，就跟我爸提議說要做掉姜叔叔，我爸雖然貪財，可卻不想害命，所以死活不同意，李濤就退了一步，由他來做賬，讓我爸舉報姜叔叔偷稅漏稅，把人送進監獄，斷了查賬的路。”

陳哲的話，讓姜迎的心裏翻了個個。

李濤确實是個計算機高手，甚至連春哥都自嘆不如。

如果陳哲只是想随便找一個人當替罪羊，應當不會對李濤這麽了解。

而在許知夏的日記裏曾提到過，陳屹恒的身邊有一個極其厲害的幫手，也能對得上陳哲的說法。

難不成，陳哲說的都是真的？

當年真的是李濤殺害了許知夏？

這樣的念頭在姜迎的腦子裏閃現生出，但卻很快被她否定了。

如果陳哲說的都是真的，那李濤為什麽還要在十年後，寫下這本《夏日墜樓》，還把陳屹恒的犯罪證據親手交給了她。

他就不怕陳屹恒進去後，為了戴罪立功，把他給供出來？

然而，陳哲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姜迎對李濤的信任，第一次産生了裂痕。

“我爸原以為，只要他答應舉報姜叔叔偷稅漏稅，把姜叔叔送進監獄，李濤就能善罷甘休，卻沒想到，他竟然利用學校老師的身份，偷拍了你好多你的照片，再利用黑客技術匿名發給了姜叔叔，威脅他，說只有他死了，才能保證你的安全。那時候姜叔叔本來就面臨牢獄之災，被他這麽一逼，一時想不開，就……”

姜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她死死地盯着陳哲，眼睛裏全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一直以為，當年自己的父親是承受不住公司資金出了問題，又面臨牢獄之災，一時間想不開才自殺的。

可按照陳哲的說法，是李濤拿着她的照片威脅她父親，她父親完全是被逼自殺的！

陳哲看了姜迎一眼，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這些事都被許知夏知道了，李濤怕許知夏把事情都捅出去，所以才對許知夏動了殺心，将她推下了天臺……”

“那你當年，為什麽不指認他？”姜迎雙手撐着桌子，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濤，再一次質問。

而面對姜迎的質問，陳哲苦笑了一聲，臉上升起了愧疚：“因為我有私心。我覺得許知夏已經死了，就算我指認了李濤，她也活不過來。可李濤手裏，攥着我父親所有的把柄，一旦被抓，他絕對會把我父親供出來，到時候我們家就完了，我會變成罪犯的兒子，這輩子都毀了。”

陳哲微微嘆了口氣：“我承認，當年我爸确實買通了辦案的民警，但那是為了掩蓋他假賬的事，沒想到案子直接被定成了自殺，我爸也就樂得順水推舟，将這件事瞞了下來。”

姜迎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眼前天旋地轉。

她有些支撐不住，跌坐回了椅子上，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低着頭沉默了許久，姜迎才再次擡眼，重新看向陳哲：“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陳哲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老舊的錄音筆，推到了姜迎面前。

“當年事發後，我曾找過李濤對質。雖然最終我因為私心沒有指認他，但我卻偷偷錄了音。”

姜迎拿起錄音筆，貼在耳邊，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裏的雜音很大，音質極差，斷斷續續的，只能勉強聽清一個男人陰冷的聲音：“許知夏是我推下去的沒錯，你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就讓你爹身敗名裂，讓你們陳家，徹底完蛋。”

可這聲音太模糊了，還混着大量的電流雜音，姜迎反複聽了三遍，也沒法百分百确認，這個聲音到底是不是李濤的。

就在這時，陳哲接着說：“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坦白。你第一次約我在學校後港的老咖啡館見面的時候，我說的那些話，全都是李濤逼我說的。他威脅我，如果我不照着他的意思做，他就把我當年帶頭霸淩許知夏的事曝光出來，讓我丢工作。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麽，現在想來，他或許是想利用你把我爸送進監獄，把許知夏的死，推到我爸的身上。”

“因為我爸的事，我現在在單位根本擡不起頭，工作也很有可能不保了。媳婦兒也因為網暴要跟我離婚。”

陳哲再度嘆了口氣，眼裏滿是疲憊。

“姜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求你原諒的，也不是想替我爸脫罪。他乾的那些事，該坐牢該槍斃，都是他應得的。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李濤騙得團團轉，到最後，連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姜迎手裏攥着那支錄音筆，沉默良久。

陳哲沒有再開口說話，他知道，姜迎現在需要時間消化。

半響過後，姜迎再度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但卻帶着一股堅定：“你說的這些事，我會全部查清楚。如果讓我發現，你有半句謊話，我絕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