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在害怕什麽？

第三十六章 他在害怕什麽？

陳哲喘了口氣，也顧不上形象了，拿起姜迎面前的咖啡，一口氣灌下去大半。

跟着直接用手背蹭了下嘴。

接着開口：“當年我把這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了辦案的民警，可最後警方公布的調查結果裏，完全沒有這部分內容，連筆錄裏都沒記。我後來才知道，是我爸買通了當時辦案的民警，把這份證詞壓下去了。”

姜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有一件事。”陳哲似乎想到了什麽，坐直了身子，“知夏墜樓前一周，把她自己用了很多年的一部舊手機，送給了她的同桌孫佳寧。我一直懷疑，那部手機裏，有她留的後手。知夏去世後，我試過好幾次接近孫佳寧，可她對我态度特別冷漠，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高中畢業之後，她就徹底失聯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只能放棄了。”

說完這些，陳哲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他看着姜迎，語氣帶着哀求：“姜迎，我知道我錯了，我當年混蛋，我不該霸淩知夏，不該威脅她。可我真的沒殺人，我爸也沒有。知夏的死，真的跟我們父子沒關系。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求你了，發個澄清視頻吧，再這樣下去，我的工作真的保不住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讓我發澄清視頻？”姜迎看着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澄清什麽？澄清你沒有帶頭霸淩許知夏？澄清你不是始作俑者？還是澄清你父親沒有陷害我爸，沒有逼死他？陳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問問，這些事，哪一件是假的？”

陳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能憋出一句：“可我和我爸至少沒殺人，許知夏不是我爸殺的！”

“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姜迎冷冷地看着他，“你說當年你看到許知夏跟一個男人去了天臺，你害怕沒敢跟上去。可你是許知夏的男朋友，就算你害怕，你不會去找老師？況且當年你在三高中，打的一手好籃球，學習成績又好，也算個風雲人物，不僅老師誇你，大部分同學也都讨好你，你會怕誰？除非，跟許知夏一起上天臺的那個男人，就是你爹陳屹恒！”

“不是，真的不是他！”陳哲猛地拔高了聲音，但語氣裏明顯沒什麽底氣，眼神躲閃着，不敢直視姜迎的眼睛。

姜迎一拍桌子，厲聲質問：“你說不是他，那我問你，他為什麽要找人，把你的證詞壓下去？你瞧見了兇手，曝光出來，不是更能洗清他的嫌疑嗎？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突如其來的拍桌子聲，引起了周圍幾桌客人的注目。

陳哲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姜迎跟着質問道：“你說你打算在門口偷聽兩人在吵什麽，可突然聽到了許知夏的尖叫，等你沖進去後，許知夏已經從樓上掉下去了，那個男人也不見了。怎麽，他難不成還會隐身？還能瞬間就消失不見？！陳哲，就算你想編謊話，也編的像樣點，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嗎？會信你這種沒有邏輯的謊話！”

陳哲徹底沉默了。

姜迎也不想再聽他辯解。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複印件收進包裏，沒再看陳哲一眼，轉身就往咖啡館外走。

咖啡館裏，陳哲看着空蕩蕩的對面座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他雙手使勁地扒拉着自己的頭發，越抓越亂，最後猛地抱住了腦袋，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離開了老咖啡館，姜迎上了車，反手按下了車門鎖。

密閉的車廂隔絕了外面的人聲，她靠在椅背上緩了兩秒，拿出手機，點開了進咖啡館前就按下開啓的錄音文件。

陳哲帶着焦躁的辯解、崩潰的坦白，還有複在強調 “他和他爸都不是殺許知夏的兇手。”的急切，都順着聽筒清晰地傳了出來。

姜迎閉着眼，把整段錄音從頭聽到尾。

陳哲的話，漏洞太多了。

一個在學校愛出風頭的人，瞧見自己的女朋友跟陌生男人去了天臺，怎麽可能不敢跟上去。

他在害怕什麽？

甚至怕到連叫同學，喊老師都不敢？

即便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他真的害怕，可當他聽到許知夏尖叫，沖進去後，那個跟許知夏一起上天臺男人，又怎麽可能憑空消失！

姜迎越想，越覺得，陳哲根本就是在說謊。

他在想辦法替自己的父親，替他自己辯解。

當年跟着許知夏上天臺的那個男人就是陳屹恒。

只有那個人是陳屹恒，陳哲才會害怕，這一切才說的通！

可念頭再篤定，也抵不過現實裏的證據空白。

姜迎心裏很清楚，就算她手裏有這段錄音，也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

說到底，她的父親最終是喝農藥自殺的。

站在法律的角度，眼下就算能證明陳屹恒做了假賬、轉移了公司資産，也只能追究他的經濟犯罪，沒法定他逼死父親的刑事責任。

更別說許知夏的墜樓案，整段錄音裏全都是陳哲的一面之詞，別說陳哲不承認他父親殺了許知夏，就算承認，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指向陳屹恒真的殺了人。

哪怕陳哲是陳屹恒的親生兒子，只要不是陳屹恒親口承認的內容，只要沒有其他證據佐證，到了警方那裏，到了法庭上，陳屹恒都有大把的空間可以狡辯，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陳哲作僞證，罵他是想要謀奪家産的逆子。

這段錄音，只能算是輔助線索，根本釘不死陳屹恒。

甚至證明不了他當年真的做了假賬。

姜迎關掉了錄音。

想将陳屹恒繩之以法，她必須找到更多的鐵證。

孫佳寧，那個高二下學期才轉到她們學校的學生，那個跟許知夏成為同桌，被許知夏帶進文學社的女生，或許會知道些什麽……